聲嘶力竭的咆哮聲充斥了大半天,直到頂著兩個大大黑眼圈的二少爺回來,老夫人才稍顯消停了點。


    “聽說你是去退婚了?”她看似平靜地問道。


    然而,暴風雨前的寧靜更加讓人屏息靜氣地揪心。果然,在永安默不作聲地點頭後,狂風暴雨來了,“這樣很好玩嗎?你今年究竟多大了!我讓你別去招惹那對極品父女,你倒好,索性把簍子捅得更大!他們是什麽人家,哪受得了下了聘又退婚……那個,嗯,管曉閑沒鬧嗎?”


    當然了,要是他處事得當,這婚真能退了,也算是好事。


    “她不在。”他也知道自己這行為有欠考慮,非但荒唐,簡直自私到可笑。


    然而邢歡說得對,若是不喜歡,一開始就不該娶,誤人又誤己能換回她的心嗎?


    “那老不死的呢?”老夫人倒也不是當真那麽不喜歡曉閑,隻是當日他們眼高於頂不願下嫁,如今一反常態地主動說要履行婚約。這事兒,怎麽看都不單純,興許那個叫曉閑的丫頭是真的愛永安,可是她爹怎麽看都不像是省油的燈。


    “他……”永安頓了頓,眉目糾結,思考了片刻該如何形容,“他傻了。”最終,他用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囊括了。


    “傻、傻了?”那老傢夥是不是真的傻,還不能確定,倒是老夫人聽聞這消息傻了。


    “嗯,聽府裏的下人說是被嚇傻了。好些天連飯都不吃,就坐那發呆,滿嘴胡話。我方才去看望他一下,罵他都沒反應。”


    “呃,嚇傻了?”這算是惡人有惡報嗎?可是這一切會不會也發生得太巧合了?前些天他才來趙家莊鬧了場,把邢歡徹頭徹尾地削了番,轉眼就被嚇破了魂?想著,老夫人慢悠悠地轉過頭,掃了眼悠然自得依靠在門邊搖著絹扇默默看著天的邢夫人。


    後者感覺到自己成了關注焦點後,淡淡地拉回目光看向老夫人,抿唇哂笑:“管大人嚇傻了?真是可惜了呢。”


    “……”可惜什麽?親家母,您倒是講清楚可惜什麽啊!是可惜沒把人直接給嚇死,還是可惜沒能親眼見到對方被嚇傻的模樣?


    邢夫人就是始作俑者,這不是猜測,老夫人幾乎可以肯定,隻有她才最喜歡做這種暗地裏捅人一刀的事兒!


    完全沒在意到兩位長輩之間非同一般的眼神交流,永安隻顧著蹙眉打量別院裏奔來奔去的下人們,“他們在做什麽?”


    “哦!邢歡不見了!”這麽一問,老夫人才想起來更重要的事,她家寶貝兒媳還沒找到呢。


    “不見了?!”永安愕然失聲。昨兒晚上,眼看著她奔出房門,他沒有追,想著或許彼此都需要冷靜下,好好審視這段風雨飄搖的關係。他以為她走不了多遠,曾經一次次帶著她爬牆的jian夫,是他那位親愛的大哥,她還能跑去哪?靈光就這麽乍現,永安驀地轉過頭,問道:“哥呢?”


    “派下人去通知他了,他說是會帶著狗去找。”


    “……該死的,一定在他房裏!”這理由瞎透了,竟然還會有人信,趙靜安什麽時候養過狗啊!


    有了判斷後,他拂袍抬步,直衝著靜安的房間殺去。萬一捕捉到抓jian在床的場麵該怎麽辦?永安沒有想過。他隻知道這頂綠帽子越戴越大,從前是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擄走;現在索性是在他眼皮下,直接……直接睡了?!


    “咦咦,歡歡怎麽會在靜安房裏?不可能啦,都去敲了十幾次門了,要是在早就出來了……欸!”老夫人立即就否定了他的猜測,然而,話說到一半,抬眸瞧見不遠處朝著他們走來的那兩道身影後,她震驚了,“呃,還是靜安有本事,竟然真的找到了。”


    嗯,是這樣沒錯。這兩個人之所以會一同出現,一定是靜安把人找到了,弟妹怎麽可能跑去大伯房裏呢?哈、哈哈,這說不過去呀……擦!有什麽說不過去的,兒子是她生的,她比誰都了解,趙靜安就是個無視一切禮法的貨色!勾引自家弟妹的事,他絕對做得出!


    “婆婆,娘……讓你們費心了。”走近後,邢歡立刻套上溫婉乖巧的麵具,欠身行禮。


    陷在糾結中的老夫人還沒拉回神,趙永安則怒瞪著雙眼像是恨不得把眼前倆人大卸八塊。可這尷尬氣氛,總要有個人打破吧?邢夫人適時出聲解圍:“嗯,回來了啊。大少爺,還是你養的狗精明。”


    “過獎過獎。”他笑著領下誇讚,沒有絲毫心虛。


    “那隻狗呢?”但顯然,想把所有當傻子是不可能的,永安撩起眉梢,冷著聲問。


    “哦,走丟了。”哪怕謊言越扯越沒說服力,他還是回得順溜。


    “是嗎?他不是可以嗅著味道找到人嗎?居然也會走丟?”


    “你覺得離奇?這就對了,我也覺得很離奇。”敷衍的心思被趙永安的咄咄逼人打散,靜安索性轉過眸,倆人相峙了片刻後,他打算把遲早要說的話提前了,“娘,我有話想說……”


    “不準說!”永安難得放聰明了,立刻就猜到了他想說的話,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低吼著扼段了他的話音。


    “那我來說。”沉默了許久的邢歡鼓起勇氣插嘴道。


    “你更不準說!”


    ……


    三人渾然忘我地對峙著,愈發弄得老夫人一頭霧水,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她完全處在狀態外地問了句:“你們到底想說什麽?”


    “我愛上了大少爺!”事已成定局,總要有個人說出口,邢歡甘願去充當衝鋒陷陣的角色。難道誰也不說,就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還能恢復到從前相安無事的生活嗎?


    不可能了,也許早在那天趙永安把她一個人丟在群英樓起,一切就註定了。


    這話就像一道雷般,平地劈開,製造出的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最為驚訝的當屬老夫人,她微張著唇兒,直以為是聽錯了。還沒想好剛拿出怎樣的反應來應對,不遠處傳來的吵鬧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邢歡呢!讓那個叫邢歡的醜女人跟我去見官!”


    個人特色很是鮮明的話,讓人不必費心猜測就能知曉來人是誰。


    “我們少奶奶不在。管姑娘,這兒是趙家莊別院,不是您的管府,這般撒野不好吧?”被下人們聯手推上前的小廝隻好硬頭皮應付。


    “她能去哪?是躲起來了吧!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曉閑大喇喇地跨過大門門檻,連吊嗓子的環節都省略了,直接開吼,大有得理不饒人的架勢。


    “大呼小叫些什麽?”暫且擱下那些家務事,聞訊湊上前的老夫人,還是很護短的,“曉閑姑娘,我們家歡歡做了什麽?”


    “她把我爹活活嚇傻了!”聞聲,曉閑氣勢洶洶地轉過眼眸,目光掃過趙永安時像被刺痛了般慌忙避開,直到視線對上了立在老夫人身旁的邢歡,她才恢復蠻勁,惡狠狠地瞪去。


    “我……”邢歡耐不住想要替自己辯駁。她連自己的事兒都顧不過來了,哪有閑情去嚇管大人。


    話才剛啟了個頭,老夫人就輕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噤聲,格外護短地護在了她前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家歡歡可不像某些人那麽沒家教,做不出這種出格的事兒。”


    曉閑聽聞這話後忍不住放肆地訕笑,“她做的出格事兒還少嗎?說出來都怕您老人家承受不住!我今兒不是來揭她短的,您願意被這種虛偽醜女人迷了心智,是您的事兒;我是來替我爹討公道的。家裏丫鬟都說,爹出事那天,有個姓邢的女人來找過他,除了邢歡,還能有誰?我知道,我爹逼著永安休妻嘛,所以她懷恨在心咯。是我喜歡趙永安、是我吵著要嫁他,我爹也隻是疼我而已,你要有什麽不慡快,衝著我來啊,對付我爹算什麽?”


    “自打你爹那天鬧完後,她就待在房間裏一步都沒離開過。”老夫人想也不想地回道。


    “誰能證明她沒離開過?是您不知道而已,她本事可大得很,何況還有那個假和尚幫著她,想當初他們倆……”


    “夠了!”眼看著過往的那些事就要被她一股腦地抖出,永安耐不住地出聲喝止了她。抿了抿唇,他蹙眉抬步上前,鉗握住曉閑的手肘往門外拉,“別鬧了,我可以證明她這些天一直待在別院,一步都沒離開過,你滿意了嗎?”


    “連你都要護著她?”她纏著唇,側過臉頰,不敢置信地瞪視著趙永安。


    “我隻是實話實說,邢歡絕對沒膽子去得罪你爹。”


    “是啊,她善良、她溫柔、她脆弱到需要男人捧在手心裏嗬護著。所以像我這種沒有你也死不了的堅強女人,就活該被你玩,是不是!”一字一句,曉閑近乎咆哮般地嚎出口。


    她以為幸福在握,以為再過些時日就能披上嫁衣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結果呢?不過是出門去替爹找大夫,回來後一切就變樣了。管家伯伯說,他退了婚,他說曉閑妹妹很堅強,即便沒有他,也會活得很精彩。


    那麽轟轟烈烈地下了聘,這才幾天,又跑來退了婚。他把她當什麽了?


    怎樣!堅強也是罪?堅強就該承受這種屈辱?他有考慮過身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往後她還有什麽顏麵見人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永安知道自己的行為很過分,可倘若當真為了那塊晶石娶她,對她公平嗎?沒有兩情相悅的婚姻,他怕了,怕自己又一次被捲入萬劫不復,那樣費勁力氣去漸漸喜歡上一個人後、卻發現為時已晚的痛,如果再嚐一次,他怕連苟延殘喘的力氣都沒了。


    相顧無言,靜默了許久,曉閑猛吸了口氣,平復下心境,歪過頭凝視著他苦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要晶石是不是?好,我給你。你們還想讓我爹放了神醫是不是?好,我就算劫都會把人劫出來。滿意了嗎?我把你以前對我的好都還清了,現在我們誰也不欠誰了。正式通知你,從今天開始我要恨你!恨你們趙家莊的每一個人!”


    “……”那股濃濃的怨氣嚇得邢歡說不出話來。曾經,她討厭過管曉閑,當真是很討厭。可是這一刻,她更厭惡自己的存在。


    如果當初有勇氣違背娘和婆婆的勸慰,不要答應這場婚事,不要闖進趙家莊。也許永安和管曉閑早就終成眷屬,甚至說不定都兒女成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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