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897年7月19日,路遠搭乘豐順號輪船,開啟新的征程。


    豐順號輪船從海濱港出發,沿著帝國海岸線南下,途經海軍部新營造的鎮海港、沙門港、湛藍港,出海訓練和在防區巡視的兵船、近岸各海防要塞炮台皆升旗發炮歡送。


    離開湛藍港後,豐順號經蒼茫遼闊的南海,穿過東南半島幾處狹窄的海峽,繞過世界島南方延綿數千公裏的風暴海以及炎熱的土西米亞灣,穿過地勢極高的西南之角後在沿著世界島西海岸北上,一個月後終於抵達利國外海。


    這段時間,靜下心來的路遠開始規劃自己第二階段的目標。


    這時候的路遠已經折騰出不少名堂了。


    他抓住了重建海軍、創辦《海鏡報》、山北兵變平叛、畢業儀式君前奏對這四次機遇,坐實了自己新曆894年這一屆海軍科學員領袖的身份,在帝國朝野也算是小有名氣,背後站著皇家軍事大書院總辦嚴重、海軍協辦大臣陳友益,甚至還有小皇帝的身影若隱若現,家庭背景的劣勢被路遠扳回來不少。


    下一階段的計劃就是完成海軍部交給自己的三個任務,壓製晉升之路上最大的敵人曹國斌,在海軍係統狂飆突進躋身海軍高層!


    做好第二階段規劃的路遠在輪船上閑來無事,看起了池中遊的《西行日記》。池中遊是帝國第一批前往利國的接艦部隊隨行文案,他細致觀察、認真記錄了他眼中的西方世界與帝國本土迥異的風俗畫麵,試圖為有些沒落和保守的帝國提供新的視野,並借鑒西方海軍的長處為帝國蒸汽海軍建設提出了不少建議。


    路遠從池中遊的字裏行間,看到了初代海軍人第一次窺見蒸汽文明的驚歎和自卑,在異國他鄉的艱難和孤獨,拚命想要追趕的決心和鬥誌,還有……甜蜜的愛情。


    好吧,路遠其實就是將這本書當愛情小說來讀的,隨帝國第二批前往利國接艦官兵一起回國的外交官員餘思城所撰寫的《航海瑣記》路遠就有些看不進去。


    令路遠十分詫(羨)異(慕)的是池中遊在短短三個多月的接艦時間內,居然和一位出自利國海濱的女孩談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以至於池中遊離開利國的時候,喟然長歎“匆匆一別,再晤何期,未免有情,誰能遣此矣!”,隨後兩人天各一方,也許終生都不得相見。


    從古至今,水手都是世界上最濫情也是最無情的職業,哪怕軍艦上的隨行文案的書生也是如此!


    當然,路遠也記得池中遊在書中說過他離開前曾拜托女友在中國水兵墓上種一些花,給那些永遠不能歸鄉的人,他一定要去墓地看看,給墓地裏孤獨的水兵送上本土產的威士忌。


    路遠窩在船艙裏胡思亂想的時候,左匡生在外麵敲門喊他去輪船上的飯廳上課。


    趁著輪船在海上漂泊的空間時間,路遠給他的同窗以及部分監督造艦、接艦的軍官辦了一個語言培訓班。


    帝國曾經在派遣學子出國學習的過程中吃了很多虧,交了很多學費。當年初代海軍人憑著一腔熱血來到遙遠的利國,想要學習海軍以自強,然後尷尬的發現因為本國的外事大臣不知道需要提前聯係利國的外交部,導致被對方拒絕入境。幸好當時大英與利國的海軍還算是在蜜月期,經過疏通後利國人同意入境。


    好不容易入境後,利國海軍部發現帝國派遣的學員語言交流能力薄弱,為了保證教學質量,隻能臨時在當地聘請教師學習利語。當學員惡補了利語後,學子們才知道利國皇家海軍學院有留學生不得超過總人數20%的規定,一群人隻能硬著頭皮去考試,結果十二人裏隻有五人最終通過考試有幸進入海軍學院學習,其他人隻能在利國海軍的軍艦上學習。


    有了之前兩撥留學潮後,帝國官員對組織官派留學有了不少經驗。這次海軍部就提前組織學員和少量接艦軍官惡補利語。為了維持這種語言記憶,路遠在豐順號輪船的大飯廳開了一個語言培訓班,幫他們鞏固利語。


    其實能夠被選中派遣出國留學的學子都不笨,他們的利語也未必差到哪裏去,路遠總覺得他們說不好利語與自信有直接關係。這數百年麵對西方的反攻倒算,大英子民在麵對西方時總是不夠自信,叫路遠也無可奈何。


    豐順號輪船上,除了路遠在組織語言培訓班,被請回來做帝國海軍新訂購軍艦監督造艦和接艦官兵領隊的楊威理也收拾好心情,進入狀態開始大展身手。


    楊威理此次是被小皇帝邀請回來的。


    早在英東戰爭兩國海軍激戰正酣的時候,意識到北海水師訓練水平下降嚴重的曹澤雲中堂就有意邀請楊威理回來主持海軍。不過已經離職三年的楊威理自然早已將他去職的真正原因琢磨通透,後者斷然拒絕了曹澤雲並開出曹中堂無法接受的條件——承認辭去楊威理是個錯誤的決定,要求大英朝廷要用紙質詔書任命他為北海水師總統製。


    曹澤雲無法接受的條件並不意味著皇室無法接受。小皇帝親自寫信給楊威理,將他請了回來,任命為巡洋艦隊總統製兼總教習,正都統軍銜,轉手又任命海軍協辦大臣陳友益兼任巡洋艦隊副統製。


    楊威理終究隻是一個外國人,不懂大英的自有國情在此。如果有必要,帝國國子監大書院出品的文官們能在字麵上玩出千百種花樣。


    楊威理回歸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前往利國監督造艦,前往普國接艦,並利用這段間隙將駕駛軍艦的官兵給訓練出來。於是具備極高職業操守的楊威理在豐順號輪船上著手訓練接艦官兵,要求他們早晚站班點名、各軍官文書按日辦公,如兵船。


    此外楊威理還陸續召見一同的海軍留學生。楊威理曾就讀利國皇家海軍學院,自然知道母國的海軍教育水平。作為巡洋艦隊總統製,進入角色的他準備趁這段時間挖人。


    按照海軍部的規劃,這批學員畢業後不見得能全部進入巡洋艦隊。海軍本部需要官員,海軍學堂需要教習,各海軍基地需要軍官,還有那該死的江防艦隊也會過來搶人。


    楊威理試著與幾個留學生交流了一番,發現他們頻繁提及一個名字——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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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教習……哦,不,總統製大人,我們可不是一群新丁。早在新曆895年的夏天,我們就參與過海戰,那一戰我們擊沉和擊毀叛軍輕型軍艦各一艘,還挫敗了叛軍的縱火船以及跳幫戰術。我記得那時候,路遠已經是水頭總頭目了。”


    “您問我怎麽看待訓練強度?總統製大人,我們在三年的時間內學完了五年製海軍學員所要學習的一切課程和艦上科目,我們可不是懶貨。您放心,有機會您一定要好好操練我們,北海水師的仇總歸要我們這代人來討的,再說還有路遠盯著我們呢。”


    “我對海軍未來發展的看法?總統製大人,我就知道大艦巨炮,以大為美,口徑就是正義,真理就在艦炮射程內。其實您應該跟路遠聊聊,他對海軍技術路線的研究,對海軍未來發展的預測,連海軍部裏的大佬們都覺得驚豔。”


    楊威理拿著路遠的簡曆,腦海裏回憶海軍留學生們言語中敘述的那個天才,比照簡曆努力拚湊對路遠的印象。


    路遠,新曆882年出生,祖籍中郡武縣,生長於東郡定海。平民出身,從小家境一般,其父曾是柳郡農亂平叛名將範有則男爵的附庸,後來路遠通過範有則的推薦順利考入少年軍校。


    新曆894年,路遠進入少年軍校學習,在軍事訓練階段表現優秀,不少自創的訓練方法廣受好評被寫進軍校訓練大綱。帝國朝廷討論重建海軍時,路遠牽頭組織海軍科學員寫了篇意見書,被皇室授予騎士爵位。十二歲受命創辦《海鏡報》,而後者現在已經是帝國第二大報紙。新曆895年,路遠作為曙光號訓練艦水手總頭目參加山北平叛戰事,因多次立功戰後被授予海軍副軍校軍銜。新曆897年通過內部考試取得留學的資格,畢業後被授予正軍校軍銜。


    看到這裏,許多事情都能串聯起來了。比如從北海水師去職後的楊威理在利國後備艦隊任職,就曾聽說在遠東的大英帝國當軍校教員的某陸軍退役軍官寫信回國,介紹了好幾種挺有趣的訓練方法,還被海軍部向各艦隊推廣。又比如海軍退役軍官康納曾經寫信給海軍大臣,預言大英將來會有一個患有輕度臉盲症的海軍天才。


    十五歲的海軍上尉?楊威理迫不及待要找這個天才聊聊。這個人天生就適合他的巡洋艦隊,隻能來他的巡洋艦隊!


    當豐順號輪船在風暴海艱難航行的時候,路遠和楊威理見麵了。除了隱晦的聊了聊關於曹澤雲大公的舊事,有心討好這個年過半百老頭的路遠終於有機會祭出多炮塔神教理論。


    路遠知道自己對小皇帝,對海軍部中高級官員們說的那些技術總結、海軍戰略瞞不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後手——既然主流海軍一心撲在大艦巨炮上,那就徹底把他們帶到溝裏去吧,得不到就一定要毀掉!


    這一刻,風暴洋電閃雷鳴暴雨如注,千噸出頭的豐順號輪船在大自然的偉岸麵前隻能瑟瑟發抖。船艙內,路遠猶如阿金庫爾號靈魂附體,用七炮塔神器賜予他的力量狠狠教育了隻會在艦炮、裝甲和蒸汽機上想辦法的楊威理,並通過他深刻的影響了利國海軍界。


    新曆897年8月21日夜,豐順號輪船終於抵達利國的紐卡所港。


    盡管豐順號輪船上的官兵對世界第一強國的強盛腦補過無數畫麵,但是真的看見岸邊燈光燎亮,聯絡數裏的場麵,官兵們仍被震驚了。


    在引水員的導航下,豐順號輪船緩緩駛入泰恩河。微涼的月色下,兩岸滿是清風吹拂下起伏不定的金黃稻田,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油菜花。又航行了一段時間,輪船開進了工業區,兩岸又換成了高聳的起重機械、廠房、吐著濃煙的高聳煙囪、蜿蜒著的鋼鐵軌道以及上麵開著大燈轟隆駛過的蒸汽火車。


    官兵們十分興奮的擠在輪船兩舷,圍觀利國的異域風情,偶爾得意絕大部分時候都在自卑,直到輪船緩緩靠上了紐卡所港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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