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來了?


    我緊張站起身。


    謝姐姐又道:“祝家大少,祝星辰也來了。”


    冥王的背影,莫名淒冷:“他來幹什麽?”


    沒等謝姐姐答複,九蒼就領著臉色蒼白的祝星辰闖了進來,沉聲道:


    “祝家請你這位殷家家主過去赴晚宴,你長本事了,誰允你帶走我老婆的?”


    “阿九。”我拔腿乖乖迎上去,撲進九蒼懷裏。


    九蒼立即抬手護住我,擔憂問道:“他,沒為難你吧?”


    我搖頭:“當然,冥、殷總就是帶我過來喝個茶,長長見識!阿九,殷總這裏的雨前龍井味道特別好。”


    九蒼聽罷沒良心地嗯了聲,“喜歡?喜歡的話,我們走時,同他拿點,帶回家。”


    “啊?”這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吧……我歪頭尷尬喃喃:“不好吧。”


    九蒼卻道:“沒什麽好不好,本王以前,又不是沒順過他的東西。”


    我噎住。


    同情冥王三秒鍾。


    冥王聽罷,給黑無常使了個眼神。


    黑無常立即將辦公桌的抽屜拉開,從裏麵拿出一隻白瓷茶罐,恭敬地送過來:


    “爺,這是老板的朋友送給老板的,他親手炒的,所以就沒用包裝袋,今年的新茶,一直被老板收在茶罐裏,最近才拿出來品,既然小漓喜歡,那就都拿回去吧。”


    白無常擰眉惋惜:“早說小漓漓喜歡喝茶啊,之前別人送老板的龍井毛尖,老板喝不完都扔給我們煮茶葉蛋了!”


    拿毛尖龍井煮茶葉蛋,暴殄天珍啊!


    九蒼不客氣地收下,放進袖子裏,還不忘黑冥王一嘴:“你們老板,挑剔著呢!普通凡物可入不了他的眼。”


    之前白君說……九蒼是地府的公敵……


    該不會是我理解錯了,九蒼並不是因為做了什麽壞事從而引起整個地府的公憤,而是因為嘴太毒了,把地府大佬們都得罪完了,才榮升為地府公敵的吧!


    連冥王都敢這麽嗆,怪不得謝姐姐和殯儀館的保安大叔最初都對他態度挺差。


    “雖然這是事實,但……爺你好歹給我們老板留個麵子嘛。”


    白無常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殷勤道:


    “之前不是不知道您老在陽界嘛,這樣,以後我們老板再得了什麽好東西,我和我哥幫您多順點!”


    黑無常謹慎地掐了白無常一把:“收斂些,老板聽見回去把你腦袋拔掉當球踢。”


    白無常疼得嗷嗷一聲,委屈道:“你就不能輕點嗎!下手這麽重!我們老板現在抑鬱著呢,哪有精力聽我們叨叨……”


    九蒼瞟了眼麵朝天光的冥王:“他怎麽了?”


    白無常揉著胳膊唉聲歎氣:“問你老婆,你老婆一句話讓他幻滅了。”


    “一句話?”九蒼好奇低頭問我:“夫人長本事了?哪句話,將他刺激成這樣。”


    我抽了抽右眼角,無奈道:“我也沒搞懂……我就是隨口一說。殷總……是想和誰破鏡重圓?”


    白無常湊過來特別小聲地提醒:“他前妻!”


    我:“哇?”


    黑無常亦壓低聲補充:“上輩子的!”


    我倒吸一口冷氣,“那,確實、挺複雜。”


    白無常嘖嘖搖頭:“可不是麽,之前下手太重,差點把人家欺負死。想破鏡重圓……比登天難。”


    怪不得,會突然問那種奇怪的問題。


    我趴在九蒼懷裏,目光不經意落在白著臉好像受了挺大驚嚇還沒緩過神來的祝星辰身上,沒忍住地伸手扯了扯他袖子,輕聲問:“大哥,你怎麽了?掉魂了?”


    祝星辰麵色怪異地捂住嘴,著急把我手拿開,痛苦道:“別、別晃我……要吐了。”


    “啊?”


    這是怎麽了?吃壞東西了?


    九蒼沒心沒肺咳了聲,“嗯,剛才,我看電梯壞了,就順手將他拎上來了。”


    我:“???”


    順手拎上來?


    八十八層啊!


    白無常試探著問:“不會是、”比劃了一下:“旱地拔蔥吧?”


    九蒼理直氣壯:“本王、已經降低速度了。也就比凡間的飛機速度……快一丁點。”


    白無常:“……比飛機速度快一丁點,還是、垂直向上!”佩服地拍拍手,向九蒼豎起大拇指:“他還活著,都是個奇跡。”


    九蒼哽了哽,嘴硬道:“本王怎麽知道,他們這樣脆弱。何況,要不是你們占著電梯,害那些人把整棟大廈的電梯係統電源都切斷了,本王,也不至於親自拎他上來。”


    白無常頓時拉長臉:“爺,你的良心呢,你對你老婆就不這樣!”


    九蒼睨了他一眼:“你說得對,但本王,隻對本王的老婆不這樣。其餘的,對誰都一樣。”


    白無常:“……過分啊!”


    祝星辰扶著桌子緩半晌才一口氣送上來,欲哭無淚地拍著胸脯道:


    “刺激,太刺激了!妹夫,簡直絕了!”


    站在窗前看落日的冥王收回思緒,轉身,麵無表情地問:“請我赴祝家的宴?誰的主意?”


    祝星辰敬畏地回答:


    “殷總,是這樣的,我爺爺說和您是老相識,上次無雙的事,幸虧殷總出手相救,才讓小漓逃過一劫,避免無雙釀成大錯,所以今晚特意在家中設宴,請殷總和小漓賞臉前去一敘。”


    “今晚,我們還有其他安排嗎?”


    冥王冷聲問黑無常,黑無常低頭回話:


    “暫時沒有,不過,生產鋼材的鄭氏,還有做服裝的李氏,以及江氏集團都向老板你發過邀請函,想邀請老板過門一敘,地點分別設在廣海大廈、隆越大酒店,江氏集團那個,也是家宴。”


    “把他們的都推了吧,今晚去祝家。”冥王拿上搭在椅背的黑大衣,淡淡吩咐道。


    黑無常業務熟練地掏出平板:“好的老板,這就把您的行程記上。”


    大老板就是不一樣,出門連去了哪裏都得上官網報備!


    “所以今晚,還能蹭上殷總的車嗎?”我有點期待地問。


    白無常愣了愣,詫異道:


    “你不會又看上我們老板的車了吧!那可不行,那車雖然不值錢,但普通人可能不會開!給你你也開不動。”


    我趕緊擺手解釋:“沒沒沒,我隻是單純的想蹭車,我家應該也就趙青陽和蘇堂主會開車,我不行,我科目二沒過……”


    白無常聽我說完才猛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盯上車了呢……車送你是小意思,但你要是沒穩住出了個什麽差池,爺不得把咱們老板辦公室給砸了。”


    嗯……他們還是蠻了解九蒼的。


    冥王從抽屜裏拿出車鑰匙扔給黑無常:“通知司機,五分鍾後我們下去。”


    黑無常頷首:“是。”


    黑無常先一步出去安排行程了,我則靠著九蒼,輕輕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九蒼抬臂摟住我:“謝令姮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的,她不會不負責任地允許你一個人單獨行動。這麽晚還沒回家,八成是帶你來見他了,我一猜就能猜到。”


    “那你可真聰明。”我挽住他胳膊,淺聲朝他撒嬌:“今晚涼快,想吃路邊攤的麻辣燙。”


    “祝家的飯菜,還能虧待你不成?”他寵溺地刮了下我鼻頭,溫柔道。


    我抱著他不依不饒:“可我就是想再吃點麻辣燙,我們可以在離開祝家後,去夜市買……好不好?”


    “離開祝家,估摸已經很晚了,路邊攤怕是早就收攤了。要是真想吃,等會下樓我就給你買。”他終究還是沒能扛得住我的軟磨硬泡,無奈答應了。


    握住我的手,還不忘囉嗦地念叨我:“你啊,和你說吃麻辣燙不好,太辣容易上火,你也不聽。本來身子就弱,還不肯多吃點有營養的補補。”


    “我吃了啊,這一個星期我都胖三斤了,再吃身材就走形了!”我鬱悶捏了把小肚子上的肥膘,努力向他證明:“你看,我現在小腹都有贅肉了,以前可沒有!”


    “有贅肉才好。”他拍掉我的手,有心放縱:“女孩小腹上的贅肉,是保護身體的。長一些,沒什麽不好。”


    “穿旗袍會有小肚子。”我癟嘴不高興地嘟囔。


    他將溫暖的手掌貼在我的小腹上,深情地偏頭看了我一眼,勾唇道:“有小肚子也好看,夫人的身材,向來很完美。”


    旁邊的白無常:“我有點看不下去了……”


    僵著臉的祝星辰:“那你能拿他怎麽辦?”


    白無常捂臉:“造孽啊,還好我們老板沒有這麽變態。”


    突然出現的黑無常:“我們老板沒這麽變態是他不想嗎?”


    白無常:“……這個問題,值得思考!”


    黑無常無奈歎口氣,接著去向冥王回話:“老板,車已經備好了,可以下去了。”


    冥王斜覷了抱在一起膩歪的我和九蒼一眼:“走吧。”


    我們一眾人隨即跟上冥王,一起又乘電梯下了樓。


    托九蒼和我的福,祝星辰也成功蹭上了冥王的車。


    實話實說,車這種代步工具,的確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樂顏家的車坐著比出租不知道舒服幾百倍,而冥王的車,又比樂顏的商務車,坐著更爽。


    車內甚至沒有那些讓人聞著頭暈的汽油味,車頂還有通風係統,車載香水也是那種一聞就很高級的薄荷香……


    看得出來,冥王這人平時對生活質量要求挺高!


    不過也正常,誰讓人家是冥王呢!冥界的帝王!


    這麽好的車,不在裏麵吃泡麵麻辣燙,虧了……


    路上,九蒼給我買了一兜鹵水煮過的麻辣燙。


    加麻加辣,吃著賊爽。


    當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拿了幾串麻辣燙分給黑白無常和祝星辰,他們三都不客氣地欣然接受了。


    白無常被辣得滿臉通紅,兩口吃完手裏的,又開心地找我要了一串豆扣。


    我見黑白無常都還蠻喜歡這一口,就挑了根麵筋送給前排的冥王:“殷總,吃麻辣燙嗎?”


    正在啃麻辣燙的黑白無常一愣,黑無常擔憂蹙眉,白無常目露緊張,著急提醒:“小漓漓,別,我們老板不吃……”


    ‘麻辣燙’這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冥王就主動把麵筋接了過去,還低聲道了句:“謝謝。”


    我一頭霧水分不清是什麽情況,抱著我的九蒼淺聲附在我耳邊告訴我:


    “他前妻愛吃麻辣燙,但他不做人,曾在麻辣燙裏放了讓他前妻過敏的食物,害他前妻,差點沒命。”


    白無常也默默湊過來,用著僅我們三人能聽見的密語傳話,向我和九蒼抱怨:


    “可不是麽,誰知道老板他從前,這麽過分。不過,根據老板前些年的隻言片語,我和我哥揣測,老板當時應該是誤會了他老婆,他以為他老婆一直在騙他……


    誰知道,是他被另一個女人給騙了,他老婆對他是真心的,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碾碎他老婆的真心。


    他以為他老婆的過敏症狀是裝出來的,就直接在他老婆愛吃的麻辣燙上,加了能致死的過敏食物量,他老婆吃完……當晚就口鼻噴血,差點提前下來了!”


    我震驚回頭,滿腦子都是:不會吧,冥王這麽狠!


    白無常意會的重重點頭:


    “據這些年來老板的反應,我們推測,諸如此類的缺德事老板應該沒少幹,要不然老板怎麽會明明都見到人家姑娘了,卻不敢現身相認,每回都是隔得遠遠的,遙遙深情凝視……


    老板還找到了那女孩在讀的大學,幾乎每個月都會利用各種借口,跑去偷偷見那女孩一麵。


    或許,當年老板害那女孩吃麻辣燙過敏差點死掉,老板自己心裏也挺愧疚放不下。


    記得老板曆劫剛回冥界繼任冥王之位時,有個不識眼色的宮女做了份人間特色麻辣燙呈給老板,老板發了好大的火,不但把宮女做的麻辣燙給砸了,還下令冥殿永遠不許出現麻辣燙這種食物……


    我們記得清清楚楚,老板那晚氣得手都在發抖!”


    我後知後覺的心跳加速,害怕起來,趕緊昂頭看一眼前座冥王他老人家的情況……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表現,反而平靜淡然地拿著麵筋品嚐了起來。


    他這是,真放下了……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想到還有可能是第二個原因,我慫包的立馬往九蒼懷裏縮縮,抓住九蒼的腰帶,連麻辣燙都沒心情吃了,瑟瑟發抖的欲哭無淚小聲問九蒼:


    “阿九,他不會一怒之下,送我一張黃泉路體驗卡吧!”


    九蒼寶貝的揉揉我腦袋,“不會,他已經,釋懷了。”


    釋懷了?釋懷了就好……釋懷了我小命就保住了。


    九蒼拍著我的肩安撫我,同樣用密語回複白無常:


    “你才跟他幾年,還不甚了解他,他這個人最好麵子,你若敢在外人麵前揭他的短,他回去必然饒不了你。”


    白無常賊兮兮道:“我懂我懂,我們老板有時候,超級小心眼,那心眼比針眼還小!”


    九蒼嗯了聲,又道:“你們老板,修煉了數十萬年,以他的道行,其實能破解你的密語通話。”


    白無常:“啊……啥?!”


    九蒼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冰冷的話,殘忍揭穿事實:“你剛才說的,他都聽見了,你猜你回去了,會不會被他片成麻辣燙?”


    白無常:“……”默默縮回自己座位上,雙手合十:“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無意冒犯,諸惡退散……”


    黑無常見狀有點迷茫:“你怎麽了?突發惡疾了?”


    白無常:“嗚哥,我要死了,記得給我挑個胡桃木的骨灰盒……”


    黑無常:“骨灰盒……有胡桃木的嗎?”


    白無常:“別管,我喜歡,嗚嗚嗚。”


    突然有點同情白無常了。


    二十分鍾後,我們成功抵達祝家。


    剛下車,白無常就迫不及待去追自家老板那陰沉冷漠的背影了。


    “老板,你別生氣嘛。”


    冥王:“……”


    “老板,爺他不是外人。”


    冥王:“……”


    “老板,你理理人家嘛!”


    冥王終於忍無可忍地捏緊拳頭,“滾!再不滾我把你片成肉渣扔出去喂豬!”


    下一秒,白無常閉嘴靜音了。


    九蒼扶著我從車上跳下來,瞥了眼往前走的主仆三人:“這一任的黑白無常,比從前兩任聒噪多了。”


    我憋笑評論:“霸總和他的二哈秘書。”


    九蒼聽完,讚同點頭:“嗯,一個成天亂叫,一個悶頭拆家,合理分配工作量。”


    祝星辰最後一個從車上跳下來,聽見我們議論的話題,感慨道:“這位殷總的脾氣,好像與外界傳聞的也不一樣。他看起來,挺能忍的。”


    我:“……”


    嘖,你懂什麽,日子是要繼續過下去的,還能辭退了不成?


    祝家的晚宴,是設在祝家豪宅的花廳。


    為了方便說話,祝老爺子連祝星辰都沒讓上桌。


    花廳內水晶吊燈奪目璀璨,月光石鋪就的地板一塵不染,清澈明亮得能倒映出人影。


    大理石圓桌下墊著純手工織出的繡花羊毛地攤,花廳四角,擺著含苞待放的應季奇花異草。


    偌大的花廳內沒有用熏香,全靠香調融洽的各類花草香息充當天然香水。


    禦用大廚魚貫而入五分鍾內就上完了一大桌子三十多盤菜,可能是礙於冥王也在,祝老爺子沒怎麽多廢話就直接站起身給冥王倒了酒,恭敬請冥王與九蒼先動筷子了。


    “殿下,九爺。”


    祝老爺子禮數周全地給冥王和九蒼倒滿上酒,接著又去給黑白無常倒,等轉到我身邊時,我已經提前厚著臉皮把高腳杯推到桌邊上了。


    祝爺爺見狀,好笑的溫柔佯作嗔怪:“你這孩子,倒是一點也不客氣!”


    我嘿嘿一笑:“爺爺你說的嘛,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我就不客氣了。”


    祝爺爺對我這個回答相當滿意,點點頭,笑得滿臉老褶:


    “我啊,還就喜歡你骨子裏的這股真誠勁,來,給我家大孫女滿上!不過可得少喝點,我不給你倒滿了,這紅酒窖藏了八十多年,後勁大,喝的時候沒感覺,過半個小時後勁就上頭了。


    你遺夢姐第一次喝的時候,就這麽一滿杯,給她醉得差點掉前麵水塘裏,聽說夜裏睡覺從床上摔下來了五六回!”


    祝爺爺倒完酒,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最後才給自己滿上。


    我順著他的話好奇問:“遺夢姐,回來了嗎?”


    祝爺爺歎口氣,點頭:“回來是回來了,但那孩子性子倔,怕是,不肯再原諒她爸了。”


    我哦了聲,小心翼翼又問:“那祝無雙呢?”


    一提到祝無雙,祝爺爺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去,語氣裏夾雜著幾分怒意:


    “她?當然是送回村裏了!我已經給祝隱下了最後通牒,祝無雙是祝家的血脈不假,祝隱身為祝無雙的親爹,祝無雙現在又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完全不管祝無雙,也說不過去。


    我允許祝隱每月給祝無雙提供合適範圍內的撫養費,但,最多兩千!


    祝無雙已經成年了,有手有腳,她完全可以靠自己的雙手賺取生活費,每月給她兩千塊,已經是我們祝家仁至義盡了,剩下的,隨她如何折騰!


    不過,我看那鬼丫頭也在外瀟灑不了多久了,那鬼丫頭在村裏指使小混混霸淩女學生,女學生的父母近來鬧著要告她呢。


    那些人已經找過祝隱了,說,二十萬私下和解,如果不給,就法庭上見。


    本來祝隱還想著為了祝家的名聲給二十萬了事算了,可沒想到,被鬼丫頭迫害的女學生還挺多,人家現在抱團了,一家二十萬能輕鬆了事,兩家三家,五家六家呢!


    牽扯的家庭這麽多,可就不是能用錢堵住嘴的事了!


    祝隱這兩天也被這些糟心事煩透了,我看他啊,是打算放棄祝無雙了。


    我谘詢過律師,祝無雙的情況,已經極為嚴重了,真告上法庭,得進去坐十年牢。”


    白無常唏噓道:“十年,出來就快四十歲了,這麽年輕的小姑娘去坐牢,一輩子都毀了。不過這也是她咎由自取,她在傷害別人的時候,怎麽就沒考慮到自己的一時興起,就把別人的一生給毀了呢!”


    黑無常抿了口紅酒道:


    “這種人,活著逃過了法律製裁,死了也要下地獄受刑,還不如早悔過,早改正,早日重新做人呢,還能在陽界爭取過上幾年好日子,不然真落到地府手裏,下輩子估摸連當人的機會都沒有了,隻能投胎成一隻討人厭的母蚊子!”


    我想了想,“祝無雙被送走的時候,沒有反抗嗎?好不容易抱上了首富老爸的大腿……”


    祝爺爺冷笑兩聲:


    “肯定反抗了啊!祝隱送她走那天,她哭爹喊娘的,我當時都害怕祝隱那龜孫子心軟變卦嘍。好在,龜孫子沒讓我失望。


    後來鬼丫頭見怎麽鬧都於事無補了,便破罐子破摔,對著我們祝家大門破口大罵了起來,那天我們祝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她問候了個遍!”


    “這哪裏是添了個孫女,這明明就是請了個祖宗。”白無常托腮感慨。


    九蒼夾了塊魚肉給我,沉聲道:“你們祝家世代經商,祖上也曾造了不少孽,祝無雙,便是孽的產物。不肖子孫,注定是來討債的。”


    “可不是麽!”


    祝爺爺心累地長歎一口氣:


    “但願祝無雙往後,不會再給我們祝家帶來其他影響吧!


    我已經提前通知了公關,讓他們早做準備,最近這段時間緊盯著網上輿論,一旦看見與祝無雙有關的負麵新聞,立即匯報給我,壓下謠言,盡量,不給對家大肆宣傳的機會吧。”


    “萬事,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冥王優雅抿了口酒水,“你當年選擇修道,不就是為了替祝家,消除些許業障麽。”


    祝爺爺低頭愧疚道:“可惜,綿薄之力,僅能消弭冰山一角。”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冥王麵無表情的淡淡說:“隻是天道,不會允許祝家出仙人。”


    “我小叔叔……”祝爺爺望著冥王,欲言又止。


    冥王會意,言簡意賅:“他很好,本王手底的人,不至於虧待。”


    祝爺爺猛鬆一口氣,麵露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本王讓你去查的事,查到了麽?”冥王威儀問道。


    祝爺爺點頭,嚴肅回稟:“在秋牧村,那東西貪得很,控製了整個村子。若不是先前被九爺與地府的陰差重創過,怕是,已經成氣候了。”


    “倒是有趣,分身在策劃著吞並主體,主體也在設計利用分身。好在,九蒼動手及時,趕在那些仙家精怪被煉化吞噬前,殺掉了分身,不然,再遲幾日,她真要複活了。”


    “殿下說的是,如今鬼母的分身已經被毀,她的力量被強行削減了一半,但盡管如此,還是不容小覷,萬一秋牧村的事成了,她還是有機會死灰複燃。”


    祝爺爺說完,九蒼喂了我一勺蛋羹,輕描淡寫地接上:“當我是擺設?她的事,成不了。”


    冥王瞟了九蒼一眼,心安理得地把重任交給了九蒼:“此事,交給你辦。”


    九蒼嗯了聲應下:“好說。”


    本來我還想趁今晚這機會和祝爺爺八卦一下他與我爸的叔侄關係呢,可沒想到,他們好像談起了正事。


    冥王在,也不好聊這些私人恩怨。


    他們後來又說起了之前和蓮芯狼狽為奸的黑衣邪道,我吃著九蒼夾過來的美味佳肴隨便聽了兩耳朵,大致是那名邪道也被蓮芯騙了。


    蓮芯打著須蓮鬼母的旗號,忽悠那名被茅山逐出師門,對道家心懷怨懟的邪道和她共成大業,為她所用,自稱是須蓮鬼母的大徒弟,替須蓮鬼母收了那名邪道做小徒弟。


    助邪道修煉禁術,私煉戾氣極重的五猖兵馬,還承諾他,須蓮鬼母複活之日,就是他們一統冥界之時,屆時他就是整個冥界的二把手。


    在陽間作不成妖的邪道一聽可以當陰間的二把手,信心立馬上來了,亢奮上頭的當即就同她簽了血契,表示以後都聽她這個大師姐吩咐,於是他就成了蓮芯手中的傀儡,被蓮芯賣了還在屁顛樂嗬的給蓮芯數錢。


    蓮芯留著他本是為了給自己暗中培養勢力積攢兵馬,等她目的達到,妄念得逞,按蓮芯的性子,八成是會殺了他滅口,或者在與本體須蓮鬼母交手時,自己若是撐不住了,可以直接吞噬他增長自己修為……


    奈何九蒼他們當日動手太絕,下手下狠,壓根沒給蓮芯吞噬掉這個棋子的機會,蓮芯被押到冥界,交由判官斬草除根後,那名邪道也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日日被千刀萬剮炸油鍋,現在還趴在地府十八層地獄的大牢裏叫破嗓門喊冤……


    對此,我隻能送那個臭道士兩個字:活該!


    他們聊著挺嚴肅的話題,我則盯上了冥王麵前的那盤子甜點……


    桂花糯米糕,這可是靈潭宮內,最常見的點心。


    也是靖世子的心頭好……


    可偏偏這會子九蒼在正經地回祝爺爺話,我沒好意思打斷他,便自己伸出爪子,打算去順一個——


    手伸進冥王的視線裏,冥王發現了我的意圖,撿了一枚,好心地送給我。


    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拿著糕點送過來的那隻手,僅那一瞬——


    我好像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畫麵!


    一個病容憔悴的少女,穿著水綠色長裙,雙目無神地躺在光線昏暗,空間極為壓抑的破舊病房裏。


    手上輸著液,絕望地抿了抿霜白幹澀的唇,沙啞喃喃:


    “你根本不信我……從什麽時候開始,你變得這麽討厭我……”


    “我也不想纏著你啊,可是我沒有家了,我以為,你身邊,會是我的家……”


    “我活的好苦,為什麽要把我送來搶救。你不是很想讓我死嗎。”


    “為什麽,一定要在今天,為什麽,要騙我,說那是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不想看見你,你也別來煩我,你恨我,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我不是離了你,就活不了……”


    病床上的少女,不過十五六歲,可眼神裏的悲愴淒涼,卻似一名飽經滄桑的老者——


    她的神色,絕望而呆滯,她的靈魂在痛苦撕扯,她像一朵將將盛放,卻突然頹敗掉的花兒……


    周身,都籠罩著死亡的凝重感。


    冥王不悅的皺眉,我驚回神,立即識趣地把爪子收了回來!


    完了,被抓包了……


    我怯怯往九蒼懷裏藏深些,等九蒼說完話,把糕點塞進他嘴裏。


    他,心悅神爽地一口吞了。


    還故意使壞,輕輕咬了下我的指尖。


    這家夥,這麽多年,還是最好這一口。


    ……


    酒過三巡,我拉著九蒼去祝家的花園裏吹風。


    他負袖站在清風裏醒酒。


    我去完洗手間,出來本想偷偷從後捂住他的眼睛嚇他一回的。


    但,躡手躡腳地走近他幾步,我腦子裏卻突然冒出了一個更好的玩法!


    腳步停住。


    我遙遙望著他的倜儻背影,故意壓沉聲,問了句:“桂花糯米糕好吃嗎?靖世子。”


    他習慣性地輕輕答了句:“甚好。”


    但答完,他的背影就狠狠一震,僵在了清涼夜風裏。


    下一秒,他就瞬移至我身後,緊張纏住我腰肢,攜著淡淡酒香的吐息擦過我的耳畔,灌進我脖頸,掃得我脖子癢癢……


    俊臉微紅,醉眼迷離地將下頜抵在我肩上,委屈呢喃:“老婆,你詐我?”


    我有點氣,一拳頭擂他胸口上,憤憤咕噥:“壞家夥,又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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