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月的候期不緊不快地過去了,董鳳凰聽長福說,四月的崔山城裏的家,會在那月開滿鮮花,婆婆會帶她們去摘花飲茶,與她們說笑,聽鳥兒唱歌。


    “那豈不是與在族裏的日子一樣?”董鳳凰欣喜,“不是還是沒有變化?娘喜愛的,也是我喜愛的。”


    長福對著她的歡躍大笑,末了揉著她的頭發,道,“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不過,你不會不喜歡。”


    董鳳凰當時不是很明白他這句話,對她來說,鮮花鳥歌,歡聲笑語,隻要是美好又高興的東西,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等她四月進了門,隨了婆婆嫂嫂們一道出去了,才知長福說的不一樣,卻是有些不一樣,高興是一樣的,但更多的,那些高興要較以前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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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夕之間,她發現她多了很多人喜愛她,也多了很多人照顧她。


    回去與長福一說,長福笑道照顧關愛幼小是狄家的家風,母親與嫂嫂們關心疼愛她,她不必驚慌,回頭把這份關愛維持下去,放到長怡,立成,立譽身上去就是了。


    等以後他們有了孩子,他們也會被他們的伯伯嬸嬸這樣愛護下去……


    那晚火鳳凰給她的母親寫信,不知道怎麽會說話的她寫了又寫,最後在信中母親說道,我想請長福叫人接你們過來住幾日。


    她過得好,想讓父母過來也看看,這樣他們也放心,另外她也讓他們見見像她現在這樣的日子,想來,父母定會歡喜。


    **


    夏初蓮是去年十一月,接了丈夫的信,攜兩兒從南海回崔山公婆身邊。


    她自一接到信,收拾了兩日,就啟程了。


    兩兒小兒立譽還好,他僅在一歲多的時候見過祖父母,祖母的疼愛記得不是很牢,但立成聽說要去祖父祖母身邊,甚愛祖父母,平時淘得片刻都歇不下的大兒每天都跟在她屁股後麵催,見她收拾東西,說這個不要了,那個不要了,祖父母家中都有,恨不能插上翅膀馬上回祖父母身邊。


    夏初蓮被大兒弄得生笑,不過她也無需收拾太多東西,與公婆小叔他們要帶的東西,她早已備好。


    平時遇上適合家人的東西,她皆會收入放在身邊,隻待回去給他們。


    回去的路上,沉穩的夏初蓮眉眼之間也有些藏不住的喜悅,丈夫信中也說了,這次他會向朝廷請告親假,少則也有半年會與她一道攜兒陪在父母身邊。


    丈夫重家,但凡在婆婆身邊的日子,他多數日子都是要留在家中,即使是公務應酬,他去去就回,很少在外耽擱什麽時辰。


    而公公婆婆喜愛一家人在一起,每日到了傍晚,就會招他們過去一家人坐在一起說會兒話,等著晚上那頓夜膳,膳後孩兒們嬉鬧,妯娌們與她講外邊的見聞,與說說些女兒家的私密話,待到乏了,他們踩著星光而去,公公婆婆站在門廊下看著他們離去,直至他們走遠了,才會回屋。


    溫暖,完整,寬仁慈愛,這是夏初蓮關於公公婆婆給他們的那個家的記憶,隻是可惜,他們不能年年都能回去。


    這次因長福的成婚,能在家呆上半年,丈夫也能安安穩穩地在她身邊呆上半年,免去她的憂心,夏初蓮對此甚至是有些感激的。


    船一到崔山的碼頭,她就見到了自家的人,早回的兩個弟妹來接了她,多日不見的她們在馬車內就笑鬧成了一團。


    說笑過後,長生媳婦和長息媳婦說婆婆臉上的傷,夏初蓮聽說也是愣了好一會,之後都不知道說何話才好。


    長生媳婦暮茹見她一臉天都快塌了的樣子,又安慰她道其實沒那麽嚴重。


    夏初蓮搖搖頭,沒說什麽。


    她是知道的,婆婆這個人,對衣冠容貌自有她自己的那番講究,臉傷了,對她來說也許會讓自己釋然,但心裏到底應是不好過的。


    她很是擔心,但在見過婆婆後,見婆婆的溫柔目光一如之前,眉宇之間依舊溫潤清雅,這份擔心到底是褪卻了,隨後她也釋然了。


    成為狄家兒媳的多年後,夏初蓮已經向眼前的這個婦人學會了豁達,已經把過去的苦楚當起了今天幸福的磐石,而不是念念不忘過去的痛苦,毀了現在活著的踏實。


    “見過了我就好,你爹有公務在身,晚些時候才回,長南過兩日才到家,你先去歇一會,等會再過來。”見過人,蕭玉珠抱了纏著她不放長的長孫,笑著對大兒媳婦道,“把立成給我帶一會,我帶他去換衣裳。”


    “誒,是。”夏初蓮朝她福禮,牽著手中不斷看祖母的立譽,輕聲問他,“也要陪大哥呆著?”


    平時也是淘氣包的立譽害羞地反過身,抱著母親的腿。


    蕭玉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的二孫子。


    “娘,立譽也想留下來。”夏初蓮笑了。


    “那就都給我。”蕭玉珠示意懷中的嬌孫去拉弟弟的手過來。


    立成朝弟弟做鬼臉,雖然有點不願意,但還是聽祖母的話去拉了弟弟。


    立譽過來後,也隨哥哥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頭靠到了祖母帶著好聞的清香的身上。


    “娘,我也生一個,您看如何?”暮茹見到嫂子的兩個孩子挨著母親的樣子,突然之間覺得有點羨慕了。


    本來笑嘻嘻咬著芝麻糖的宋芝芳一聽二嫂這麽說,有些傻眼,“我……我也生一個罷?”


    她忙著表態,都忘了確定自己要不要生。


    蕭玉珠一聽二媳三媳的話,失笑搖頭,“我不管你們,等有了就生就是。”


    “這也該生了……”暮茹算了算自己的年紀,“我生的話,今年就是最佳年頭了……”


    “那二嫂也給我算算。”宋芝芳一聽糖也不吃了,把手探到暮茹麵前。


    暮茹斜眼看著她把過無數次脈,白白嫩嫩,嫩滑無比的小胖手,忍住咬一口的衝動地道,“你再吃半年就可以生了,那時候就是你的最佳月頭。”


    “是嗎?”宋芝芳喜不自勝地收回手,又拿回芝麻糖咬著,朝近在眼前的婆婆報喜,“那半年後我就給您生個大胖孫子。”


    蕭玉珠看著這次回來更貪吃的三兒媳婦,微笑與二兒媳道,“你就與她探探。”


    看著婆婆的微笑,暮茹微訝,夏初蓮眼睛也是微微一動,這時她見二弟媳已經去為不明就裏的三弟媳探脈去了,不過一會,二弟媳嘴巴就張大了,與婆婆結結巴巴地道,“娘,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婆婆是怎麽知道的,夏初蓮也不是很明白,她一向當這世上的事婆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所以對當時連是神醫的二弟媳也沒看來的三弟媳有孕之事,一點也不意外。


    而當時隻對算帳厲害,平時粗枝大葉的宋芝芳這才知道自己有一個來月的身子了,之後也顧不上看肚子,僅是驚歎地看著婆婆……


    當夜長息回來,夏初蓮也就看到了她的三叔對著三弟媳一臉“我忍你”的表情,她不由也跟著二弟妹咯咯笑了起來。


    這就是狄家的男兒,媳婦縱有萬般的不是,也不會開口責怪一句。


    **


    夏初蓮沒出幾日就等回了丈夫,回來的丈夫有些消沉,婆婆打發了他們,讓她隨他去家中江邊的小院住了幾日。


    夏初蓮也就是在這幾日裏,聽了許多丈夫小時候與珍王的趣事。


    珍王不僅讓他騎過脖子,還曾帶他去偷過當時文樂帝的酒,去當時的丞相家中放過老鼠,帶他去江上蕩舟捉蝦,他們甚至還去深山中捉過老鷹,那時候的珍王帶著他在樹上飛蕩,讓他覺得他能飛……


    “他帶了我做盡了當時讓我覺得我是個英雄的事,那時候,他是我眼中的大英雄,我是他眼中的小英雄,我們能為對方做任何事,隻要一個眼神,我就能知道他要做什麽……”她看著丈夫說到這流了淚,捂著眼睛嗷嗷地哭,他就像個受了巨大傷害,對著傷害束手無策的孩子,隻能翻來覆去地道同一樣的一句話,“那個時候,他是我眼中的大英雄,我是他眼中的小英雄,我們能為對方做任何事,任何一件事……”


    夏初蓮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以前的美好,也聽出了他不可能被彌補的傷害,隻能緊緊地抱著大哭的他,希望能給就像是在冰窖裏煎熬的他一點溫暖。


    爾後,她看著在他的懷裏沉沉地睡了,她才慢慢地為他的悲傷痛苦,為他絕望的眼淚流下了她的淚來……


    她很愛他,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愛他愛到了何種地步,她的心會為他的悲傷,悲傷得何種地步。


    她感激老天爺讓她嫁給了他,更感激這歲月,把他放在了她的心上,把他一直一直往她這邊推,讓她看清他的每一個樣子。


    無論是英武的,還是此時這副脆弱不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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