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確也算得上是個能幹人。”蕭知遠已與溫北蕭家毫無幹係,但這家的家主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再明白不過,蕭池潛性似其祖母,是個沉得住氣的,但他再厲害,現在不過也是有五分是仗珍王的勢,仗著別人的勢還要算計別人,最好此事他們姐弟算無遺策,能全身而退,若不然,被珍王反噬後,那就是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皇家的人都敢算計,蕭知遠也佩服這對姐弟的好膽量。


    “這麽說來,也是跟溫北有幹係了?”暮小小聽明白了小姑子話中的暗喻。


    蕭玉珠笑笑不語,這等事,不好明說。


    暮小小也知其意,她輕撫著肚子想了一會,對蕭知遠道,“那咱們家也要盯著點,想來我們回京後,皇上也會找上你。”


    蕭郎怎麽樣都擺脫不了是從蕭家脫離出來的事實,蕭家出事,最後總免不了要轉到他們家身上來。


    “我差人先去打聽,等會妹夫醒了,讓他過來一趟。”這事,蕭知遠也知自己不能完全作壁上觀。


    “是。”蕭玉珠應了聲。


    **


    這年狄家過得很是熱鬧,隨後不久,長南就收到了紫王送過來的信,讓他帶嬌妻火速上任。


    長生與暮家姑娘的婚事在三月,長南之前就已知是不能看著二弟成婚了,在家的這段時日,他也為長生的婚事跑了許多腿,且當是他當長兄的一片心意。


    而此次離去,長南最遺憾的不是再是二弟三弟成親時他會不在家,而是珍王之事了。


    他與父親幾番長夜長談,父子倆決定但凡珍王之需皆會盡力滿足後,長南這才帶著擔心,攜妻子夏初蓮前往南海。


    走之前前夕,蕭玉珠也找來了夏初蓮陪她一天。


    她不是個像她婆母那樣的好婆婆,但也不是個惡婆婆,該給長媳的臉麵,她一概給得足,這天夏初蓮早上要到他們這這與他們夫妻請安之前,她就差了人去公婆院子報,說她等會帶孫媳婦過去與他們請安。


    今天這一天,她會帶著長媳去與長輩們告個別。


    夏初蓮是在公婆院子的內堂裏見拜見的公婆,她到後沒片刻,公婆就出現在了門口,看到她,婆婆先露了笑,夏初蓮趕緊過去與他們行了禮,但也不敢過去扶婆婆,因這時公公牽著婆婆的手。


    “別多禮,坐罷,長南呢?”蕭玉珠坐下後,把桑婆端上的清茶先放了一杯到狄禹祥手中,爾後她拿了自己一杯,嘴裏與媳婦微笑溫軟問道。


    夏初蓮在她的額首示意後坐上了椅子,接過桑婆送上的早茶,朝她感激一笑,“有勞桑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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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桑婆欠欠身,“不敢,大少夫人請慢用。”


    說罷就朝主子夫人恭敬一彎腰,退了下去。


    這廂夏初蓮答著婆婆問的話,道,“長南半夜就去外營那兒去了,讓我見著爹娘的時候向您二老告個罪。”


    “嗯。”狄禹祥喝了兩口茶,嘴裏慢應了一聲,轉頭朝妻子道,“等會我派人去知會他一聲,讓他無論如何也要傍晚趕回來吃團圓飯。”


    “不必……罷,”蕭玉珠猶豫地看向他,“他心裏應是有數?”


    狄禹祥一笑,道,“是有數,這不,我怕他誤了時辰,等到菜涼了才回來,他祖母就要擔心了。”


    “也是。”蕭玉珠失笑。


    她說著看向了夏初蓮,起身與兒媳笑道,“好了,現下就與我走罷。”


    狄禹祥送了她到了父母的院子,問過好,這才離去。


    狄增也是在兒媳,孫兒媳問過安後也去書房了,等堂屋裏隻剩狄趙氏,蕭玉珠,夏初蓮三人的時候,老祖母眼眶有些濕潤,拉著兒媳婦的手黯然地道,“人活得長也不是個好事,要經太多的離別,我這心啊,都被你們一分幾散,聚也聚不到一塊來。”


    兒孫多了是福,但都不在身邊,就成了掛憂了。


    “唉。”蕭玉珠也是歎了口氣。


    她也是事臨到身上,才明白婆婆的這些感覺,等兒子們成了婚,要走他們的天下四處各去後,她何嚐不掛憂他們。


    “娘,明日他們就走了,咱們就好好地送他們去,啊?”蕭玉珠輕柔地勸哄著婆婆。


    狄趙氏聽著她的溫言軟語,心裏也是好受了不少。


    她從她老頭子那也是聽到了大兒和大兒媳就算日後上任,也要帶上他們一道走的話,知道大兒大兒媳要侍候他們到天年,她這心裏一直都是欣喜的,人越老就越怕身邊沒有掛心的親人在,哪怕身邊還有貼心的老伴,但兒孫皆不在身邊的那種孤單讓人不好過。


    “誒,知道了,聽你的。”自從知道大兒和大兒媳要親身照顧他們到終老後,狄趙氏也知自己老了,眼睛沒以前那樣看得清,她眾多事都依大兒媳的話行事,怕臨到老了犯糊裏糊塗的錯,給小的們添諸多沒必要的麻煩。


    現在家大業大,事情比她年輕時候那還要多了去了,人心又不可控,狄趙氏也知,她唯一能信的,就是身邊的這些家人,別人再多的好話聽來再順耳,那不過是奉承,他們又不可能代替兒孫們在生前悉心照顧他們,身後還會披麻戴孝送他們夫妻入土。


    聽著老祖母的話,夏初蓮也當這個對她一直和善不已老祖母是個好脾氣的,心道這一家其樂融融,看來是她遇上好長輩了。


    對比親婆婆與她的客套有餘,親熱不足,老祖母就要對夏初蓮親熱許多了,她放下了兒媳的手後就拉著孫媳婦說了好一會話,又把這些年兒孫們孝敬給她的眾多好東西都讓人拿了出來,讓夏初蓮至少挑上三份。


    夏初蓮推托再三,但在婆母笑著讓她不多禮後,她還是選了三樣。


    老祖母那邊過後就是舅父舅母去,隨後,又去了幾個伯祖父伯祖母家,還有幾位族老處,與他們一一見麵,先道了別。


    不過是去了六七處地方,等他們回來後已是傍晚,狄家的送別宴也要開始了。


    **


    長南是在正月十五走的,他們走後,蕭知遠也要帶著暮小小和蕭念康緩緩回京了。


    送走大兒,又要送走兄嫂,蕭玉珠這幾天都是夜不能寐,臉色憔悴了不少,狄禹祥這幾天也是陪在她左右,哪兒也不去,生怕她難受的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蕭玉珠走到哪,丈夫就跟到哪,他深知她是個愛惜臉麵的,又素來不愛在他麵前發火或者在他麵前大失儀態,遂她隻得無奈地強打精神送走了兄嫂,倒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流太多的淚。


    蕭知遠在走之前一直不吭聲,蕭玉珠來看他,他也看著妹妹不語,偶爾說起話,都是比著腿與蕭玉珠說她小時候就那麽大,老愛跟著他,現在她是別人家的,他就是想帶她走也是不能了,他屢次提起他念念不忘的他們的小時候,把蕭玉珠說得每次都是憋紅了眼。


    “父母隻留了你陪我,可從今往後啊,再像這樣能住在一塊,哪怕看你瞪我都難嘍。”這夜妹夫,妹妹過來與他們說話的時候,蕭知遠看著安靜無聲的妹妹強作歡顏道。


    “哥哥這說的什麽話,日子還長著呢,”蕭玉珠輕輕地說,如果不是手臂上還附著大郎安慰她的手,她都有些想哭了,“等再過幾年,大郎也不當官了,我就讓他帶我來看你們。”


    “是麽?”蕭知遠笑了笑,沒有當真。


    她還有公婆在上,日後更是會兒孫成群,哪還有什麽跟他這個娘家兄長相聚的日子。


    這次暮小小都不說道說什麽好了,她也是心裏不好過,看著小姑子笑的時候都有些勉強。


    她嫁與蕭家後,蕭家上至公公,下至小姑子,都是敬著護著她,讓她出嫁後,沒有經曆那些大家族裏家人之間會有的齷齪,而小姑子因感念她照顧維護她兄長,對她更是多要敬愛幾分,這些年下來,無論是同在一地的相處,還是萬裏之間的鴻信往來,她與小姑的感情已不是三言兩語就可說清楚,她是小姑,也像妹妹,更多時候,她更是她背後堅定的擁護者,讓她知道她做什麽都會得到支持……


    此去一別,如若他們還會上京領命還好,如若不再上京,年數漸長,人分兩地的他們不知還能不能再有見麵之時。


    暮小小懷有身孕,蕭玉珠還擔心她在路上的身子,但她也知兄嫂是必須要走了,開春後要科舉,兄長是主持,蔫有他不在京的道理?


    蕭知遠在狄家的這段時日一直深居內院,除了隨妹夫與一些官員打打交道,多數日子都是陪在妻子身邊度日,不見客。


    但他這次要走,淮安州官員來了不少人過來相送,即便是隔州的,也有不少人抽空來了一趟。


    這又是一番熱鬧景象,多少衝走了一些離愁別緒。


    長生代父母送了舅父舅母去了淮南乘船,狄禹祥與蕭玉珠沒有再遠送。


    蕭知遠夫婦走後,到二月中旬,大冕那邊來了信,說珍王與珍王妃性命暫且無憂,但王府新添的公子小姐,雙雙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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