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暄立馬興致濃烈:「這兒有嗎?可否容我一觀。」


    晴容不自覺婉拒:「閑來遊戲之作,怎敢辱沒殿下慧眼?」


    「事到如今還說這樣的客套虛話,定是嫌我方才親得不夠持久激烈?」


    他邊說邊擱下杯盞,再度纏來。


    晴容隻好趕緊捧出新繪的山水畫,謙虛中略帶忸怩,請他指點批評。


    她平日多半畫花鳥,但恩師青川先生是位全才,也曾授予山水技法。兼之,她以小動物之身隨他看過大量名家畫卷,忍不住技癢。


    夏暄眼前一亮,嘖嘖驚嘆:「你這畫風,潤筆交織焦墨,意境幽遠,倒像極了我書閣內那幅探微先生的六條屏。」


    晴容暗呼失策。


    她時常出沒在東府書閣,眼熟到能默寫的地步,確有模仿那重巒疊嶂的布局。


    還好,她尚有身世淵源可推託。


    「殿下應曉得,徐探微先生兩子一女,女兒嫁到赤月國為王後,依照輩分,我是他老人家的晚輩。兒時曾有機緣接觸赤月國王宮保留的佳作,心懷傾慕嚮往;


    「而探微先生離世後出了一位才華蓋世的山水名家徐公烜奕,兩位大師同宗同源同門,風格一脈相承,而我恩師青川先生,乃徐公烜奕的曾孫。小九無論師從老祖宗或師門,並無差別。」


    夏暄也曾耳聞此事,沒再糾結,專心細品她的畫作,相互探討,相互琢磨。


    當她提筆落墨,他悄然從背後靜靜擁抱她,不作過多打擾,看她筆下渾圓敦厚,層疊漸進的「長披麻皴」,以中鋒向下披刷,筆力剛勁,描繪山嵐迷濛濕潤意蘊。


    餘生若得此悠然安好,足矣。


    ···


    一晃已是黃昏,他正好死皮賴臉留宿隔壁的東苑客居。


    當夜,樂雲設宴款待,美酒佳肴不在話下。


    眼看樂雲公主又慷慨取出這次新贈的甘泉露,晴容幾乎要哭,借「夜間逛山林」為由,極力勸阻夏暄多飲。


    她深知,一旦夏暄喝得半醉,她入夢後的意識將不再侵占小動物,而是直截了當融進他的思緒。


    現今兩心相依,夢裏胡來已不至於令她抓狂。


    她最擔心的,是不慎泄露秘密,或無意中影響他神思,驅使他的判斷有所偏差,犯下禍國殃民的大錯,後果不堪設想。


    「小晴容,我酒量真的還行!」


    夏暄被她的小題大做而逗樂。


    他至今還記得,她在畫舫末端苦勸他「最好滴酒不沾」,上回到訪也扭扭捏捏請他「少喝」,再算上今晚……實在想不通為何。


    不是說赤月國男兒豪邁激昂,人人飲酒如喝白水?


    她究竟嫌棄什麽?怕他再把她「辣」哭?可她自個兒喝得很歡快啊!


    夏暄百思不解,既然她不樂意,遂她的願,隻淺飲一小杯。


    樂雲公主見狀暗笑:「原來咱們家殿下,是個『妻管嚴』呢!」


    夏暄雖被長姐嘲笑,卻對「妻」這一用字十分滿意。


    「姐姐不找個丈夫管上一管?」


    樂雲公主如常透著囂張:「有錢,有顏,有地位,有生意,有一大堆愛好,姐姐忙得很!要什麽男人啊!」


    夏暄皺眉:「別教壞我家小晴容。」


    晴容俏臉一熱,低頭飲酒,假裝沒聽見「我家」二字。


    醇酒入腹,暖蜜入心。


    樂雲公主半眯鳳眸:「天下男子,有哪位能和殿下相提並論?天下女子,又有誰可獲九公主的一半才貌和智計?殿下的人,隻有殿下本人才能教『壞』吧?」


    晴容猶自懵懵懂懂,夏暄已聽出弦外之音,霎時臉色緋紅。


    樂雲公主舉杯笑飲:「請您來的這樁『要事』,夠重要吧?」


    夏暄頷首:「長姐知我。」


    照目前狀況而言,先掩人耳目邀晴容長住,再單獨請他來,確實替他省下不少麻煩,避過許多流言。


    姐弟二人聊得興起,晴容插不上話,幹脆偷偷喝光了案上的甘泉露,以免太子反悔。


    夜宴結束時,夏暄狐惑目視力阻他喝酒、卻把自己灌得暈乎乎的晴容,全然摸不著頭腦。


    ——夜逛山林?不存在的,能獨力走回東畫閣已屬萬幸,難道……她在給他製造「胡作非為」的良機?


    罪過,罪過。


    他再壞,也不該對一酒後的姑娘幹壞事呀……


    「壞事」盤旋腦海,羞得他渾身發燙,一咬牙,他將半迷糊的晴容橫抱在懷,大步東行。


    她熟練以雙臂繞過他脖子,肆意將額頭擱在他頸側,不時細嗅他的男子氣息,撩得他心猿意馬。


    他正欲製止這種不經意的撩撥,卻聽她喃喃發話:「殿下快看,漫天星輝!像極了赤月神山上的……好美!我能看一整夜不睡覺!」


    夏暄抬頭,天上濃雲密布,哪來星辰?


    疾風呼嘯,夜空無聲無息掠過暗影,消失在亭閣後。


    他倍感疑惑:近幾個月,何以常有鳥雀之類暗中窺探,並向他丟花葉?是他政務繁重,疲倦所致的眼花?


    「殿下,我寫信請恩師來京,她前些時日才回信,說在路上。可我好像忘了告訴她,案子已解決……平白無故,讓她白跑一趟!」


    「那就請她老人家喝喜酒。」夏暄偷笑。


    然而晴容糊裏糊塗,完全沒在意他話中的重點,糾正他:「怎能說她是『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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