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 午後。


    初冬的天灰蒙蒙的, 寒風卷著樹梢最後一片黃葉打著飄落,天地間一片蕭瑟。


    樊嶽遠眺一眼, 青黑色的城牆巍峨磅礴,他長籲一口氣:“終於回來了!”


    押解囚車並不是一件輕鬆差事, 疾行一路, 好歹到地方了。


    天陰沉沉的, 鉛雲密布, 怕是初雪馬上就要下來了, 傅縉抬頭看一眼:“趕緊進城。”


    進了城, 先去大理寺交接囚車,而後馬不停蹄進宮麵聖, 這趟皇差才算完事。


    傅縉午後入的城,傍晚時分才出的皇宮,暮色沉沉,一絲絲雪絮自天際飄灑而下, 被寒風刮得無序亂舞。


    交了旨一身輕鬆,樊嶽勾著傅縉的肩,壓低聲音嘿嘿一笑, “到家了啊, 一月不見,如隔三秋,承淵你算算,都多長時間沒見我們玥娘了?”


    想了吧?


    他擠眉弄眼。


    這個嘴巴沒個把門的!


    背後十丈開外就是守宮門的羽林衛, 傅縉皺了皺眉: “這胡說八道個什麽話?”


    不過樊嶽的德行他也清楚,懶得搭理,直接一揚鞭抽在對方的馬後鞧上,膘馬吃痛,撒開四蹄“噠噠噠”飛奔出去。


    樊嶽身手敏捷,忙一扯馬韁坐穩,哈哈大笑了幾聲,直接走遠。


    這貨!


    隻眼前不禁就浮現起一張明媚的笑靨,傅縉唇角動了動,一夾馬肚,返西城鎮北侯府。


    “世子爺回來了!”


    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出來的門房管事,先去中路問了安,而後他折返東路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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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深了,隻剩些許朦朧的天光,下仆開始逐一挑亮簷下的大燈籠。


    天際飄著飛絮般的細雪,禧和居內廊道靜悄悄的,傅縉步履一路穩健,不疾不徐,此刻卻是漸漸快了。


    熟悉的甬道石階,光禿禿的樹梢花木,禧和居也未曾點燈,昏沉有些暗。


    第一進,第二進。


    忽一抹亮麗的淺杏粉色躍入眼簾。


    淺杏的齊腰襦裙,粉色的綃紗怕披帛,禧和居第二進正房前,楚玥正立在廊柱側,迎他歸家。


    傅縉的目光穿過庭院,落在她的身上。


    楚玥已站住腳步,見他看來,便微微一笑,“夫君回來啦?”


    淺杏粉的一抹窈窕身影,澄眸粉唇,她微微一笑,昏暗的庭院仿佛都亮了亮。


    傅縉頓了頓,“嗯,我回來了。”


    ……


    傅縉盯著她。


    千裏歸家,自然是要先卸甲梳洗的,不過等沉重的甲胄卸下後,他卻隨手揮退了孫嬤嬤等人。


    這是要楚玥親自伺候了。


    楚玥沒好氣,不過還是順從上前了,她愉悅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今天,又許久未見,算了,不和他計較了。


    她在替他解衣帶,他倒是很配合著伸手抬胳膊的,就有一點,他一直盯著她的頭頂和動作,存在感太強了,楚玥沒抬頭都忽略不了。


    “看著我幹什麽?啊!”


    傅縉忽一把抱住她,楚玥的臉直接被按在他懷裏,話說這捂了一整天的厚重甲胄,哪怕天冷,也有點汗氣,微黏,她忙推他。


    喂,她洗了澡的呀!


    “這些時日,你可有想我?”


    不等楚玥抗議,耳邊忽一熱,他親了親她的耳垂,低聲問道。


    胡茬子刺刺的,還硬,他卻十分親昵地蹭著她的臉畔。


    微微刺疼,非常的癢,楚玥低低笑著,縮著脖子左閃右避,用力推他。


    “我洗澡了,快鬆手啊你!”


    傅縉哪裏肯,多了加了兩分勁兒,“想沒想?”


    左推右避,扭閃著笑著,實話說分離兩個多月,是添了一絲生疏感,但這般嬉笑折騰一番,卻是盡去了,楚玥眼角笑出淚花,頂不住了,含含糊糊應了句“很想很想”。


    傅縉這才滿意一笑,微微鬆開她,凝視片刻,輕聲道:“我也想你了。”


    此趟赴南,雖有些不愉快,又忙得腳不沾地,但他隻要得了空多是想她,也不知從哪個罅隙就竄了出來,控製不住。


    他先是覺得不太妥當,後想想又覺無妨,二人是夫妻,她又不是旁的女子。


    這目光專注,他又正親昵摟抱著她,一種灼熱的曖昧氣息便油然而生。


    他忽俯身吻她。


    久別重逢,很有些激烈,“叮”一聲輕響,鬆鬆挽住烏鬢的白玉簪子落地,她慌了,忙道:“你,別,我剛傳了膳!”


    久別歸家,敦倫之事自是難以避免的,隻是衛生也必須在意的,“你得先洗洗呀!”


    先吃了飯,再洗幹淨才行呀!


    脂玉般白皙的臉龐泛起一層暈紅,她目泛水光,卻抿著唇不樂。這般輕嗔薄怒,委實活香生色,傅縉喉結滾動,呼吸又急了幾分。


    嚐了葷腥的年輕人,又是想她,憋了兩個多月眼下又這般作弄一番,他血脈賁張,隻覺如那熔岩湧動般瀕臨爆發。不過他沒忘記她榻上愛潔,重重喘息著揉了她幾把,勉強按捺下來了。


    “陛下賜了席麵。”


    他用過膳了。


    不過怕她是沒用。


    傅縉伏在她肩窩喘了幾口氣,終於鬆開了她,去浴房沐浴。不過轉身前,他掐了掐她腰間軟肉。


    “等會兒定饒不了你。”


    ……


    她唇角笑渦若隱若現,雙目亮晶晶,甫一照麵就看得出來,她心情是極佳的。


    也是,他回來了。


    她自然是高興的。


    他愉悅了起來。


    溫熱的水浸至肩臂,熟悉的幽幽暖香縈繞在鼻端,耳邊能隱隱聽見她在外吩咐人端膳的聲音,傅縉閉上雙目,整個人都徹底放鬆下來。


    那輕盈的腳步聲又折返,到衣櫥前停下,打開一陣嘶索,他微微一笑,大約是替他取衣裳。


    便聽她揚聲說:“你外衫我擱榻上了。”


    傅縉應了一聲,睜眼,兩三下洗涮幹淨,隨手拿過幹巾子擦擦,穿上寢衣就出來了。


    楚玥已不在內室,已端坐在稍間飯廳等著開飯。


    孫嬤嬤悄聲囑咐:“夜間少夫人且婉轉些,也不能都順著世子爺,不可逞強,切記,切記。”


    楚玥麵紅耳赤,能不能不要在飯桌前說這些呀,她隻好胡亂點了點頭,表示記得了。


    孫嬤嬤繼續絮絮叨叨,“老奴先前教的花樣兒,少夫人莫忘了,……”


    看時間差不多了,她連忙要製止,不想煙藍色的門簾子先一挑,傅縉高大的身影出現。


    這人耳朵厲害得很,也不知有沒聽見?!


    楚玥大窘,偷偷瞄了他一眼。


    傅縉麵上看不出來,雙目卻炯亮,也在看她。


    她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夫君,且用膳吧。”


    傅縉久離方歸,這頭一頓自然極之豐盛的,鮮魚鮮鹿,雞鴨翅羊,炙烤蒸煮,羹湯膾脯,應有盡有擺滿滿一張長食案。


    熱氣騰騰,香氣四溢,楚玥食指大動。


    傅縉卻在宮裏用過賜席,不餓,不過看她這直勾勾睃視的小眼神,又起了食欲。


    “用膳罷。”


    他隨手夾了一筷子鱖魚肚子的嫩肉,擱在她跟前的小碟子裏頭,她平時愛吃這個。


    楚玥衝他一笑,也不客氣,大朵快頤。


    說是大朵快頤,其實吃得也不多,她胃口小,每樣嚐一點,扒了兩口飯,就飽了。


    這桌子不怎麽動過的好菜她賞給如意等人,也不浪費。


    吃飽喝足,還推拒不過吃了兩盞桂花酒,楚玥象牙色的臉頰微泛暈紅,卸了釵環烏發軟軟披著,一襲月白寢衣外罩了件淺紫薄鬥篷,微醺,目光朦朧。


    傅縉自背後摟抱著她,深嗅一口,熟悉的氣息沁人心肺,他長吐一口氣,收緊雙臂。


    楚玥自知接下來要幹什麽,她轉過身來,摟著他的脖頸,“你要輕點兒,可不能弄疼了我。”


    她嘟囔著,薄綾袖子隨她的動作往回滑了滑,露出兩截瑩白的小臂,他親了親,又俯身至她頸窩。


    “嗯”了一聲,雙臂微微一用力,將她抱起,快步倒落在煙香色的柔軟衾枕上頭。


    ……


    酣暢淋漓的一個夜晚,楚玥倒頭就睡,次日天色大亮,這才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她還在傅縉懷裏。


    他交了皇差,是有兩天假期的,雖事忙今兒仍要去一趟京營,但晚些無妨。


    他側躺著,一隻手臂圈著她,雙目炯亮顯然醒了很久了,也未起身,就這麽懶洋洋躺著,另一手把纏玩著她的幾縷青絲,垂眸看著。


    “醒了?”


    他朝她微微一笑,見她這般慵怠,也不再鬧她,問:“我等會得出門一趟,你要起麽?”


    楚玥想了想:“起,商號還有些事。”


    傅縉起身穿衣,“勿過分勞神,有事多安排人處置就是。”


    說起這個,傅縉忽想起那日在安州看見的青色身影,問:“我那日在安州,仿佛見到青木了。”


    這麽巧嗎?


    楚玥伸懶腰的動作一頓,卻十分坦然地點頭:“嗯,我遣青木去鄧州了。”


    現在夫妻處得很不錯的,不過她卻一直很清楚二人的矛盾點,雖她平時基本不提楚家以免白惹不快,但自己看法和立場卻是從不遮掩的。


    現在也是,楚玥坦言:“稅銀案鬧得太大了,我擔心娘家,就讓青木回去一趟。”


    她補充:“不過夫君放心,不該透露的,我一句沒說,也囑咐了青木不得外泄一絲。”


    這是說的寧王的事,楚玥十分嚴肅,她知輕重。


    至於楚家一事,如果傅縉不高興,那她也沒辦法了,娘家父母小弟弟,她是由始到終都無法分割開來了。


    傅縉麵上倒沒露出什麽明顯的不快,一邊係著衣帶,一邊隨口“嗯”了一聲,想來楚玥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楚玥見狀也輕快了些,她笑道:“青木還沒回,大約得過兩日。”


    她知青木特地回頭拜見趙氏去了,“這回辛苦他了,千裏奔波來來回回的,隻怕人都得瘦一圈,可得好生歇歇。”


    這話聽在傅縉耳裏,卻不怎麽得勁,青木千裏奔波,他沒有嗎?怎麽青木就得歇歇,也沒見她這般囑咐自己?


    還什麽隻怕人都瘦了一圈?


    傅縉皺眉:“為主分憂,此乃本分,不過應當為之之事,有功嘉獎,有過斥責,你不必太在意。”


    這個理兒聽著也不算錯,但青木怎同一般人?


    楚玥不愛聽,忙道:“本不本分的,這用心和不用心當然不同的,青木急我所急憂我所憂,殫精竭慮,我自是要多體恤些。”


    傅縉見她支起身體,急忙反駁,這一臉的關切,從鼻子裏哼一聲,他直接按住她:“你這般牽掛那青木,可有牽掛了我?怎麽沒聽見你讓我也好生歇歇?”


    他有點兒氣了,薄唇抿得緊緊的。


    這什麽跟什麽?


    你替皇帝辦差又不是替她辦差,假期不是得向皇帝討要嗎?我讓你歇有什麽用?


    不過這話顯然不好說。


    “這和青木有什麽相幹的?我怎麽就不記掛你了,昨兒的晚膳,浴湯衣裳,都是我早早命人備好的。”


    昨日晚膳十分豐盛,衣裳鞋襪熨燙妥當備齊,浴湯溫度正正合適,未曾言傳,卻可意會,傅縉想想,還算滿意。


    末了他囑咐一句:“你我夫妻,不必過分含蓄,有什麽話和我說就是。”


    楚玥聽得莫名其妙,什麽意思?


    不過這事好歹敷衍過去了,她自然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嗯嗯嗯”應了一通,順手取下擱在小幾上的玄黑薄鬥篷,遞給他。


    “行,我出門了。”


    傅縉心裏舒坦了,接過鬥篷,瞥一眼被寒風刮得“噗噗”微響的厚窗紗,囑咐一句出門切記添衣,轉身前又捏了捏她的臉。


    “若能早些脫身,我便去接你回府。”


    他微微一笑,聲音聽著頗為柔和。


    ……


    傅縉心裏舒坦了了,轉身前,又捏了捏她的臉。


    “若能早些脫身,我便去接你回府。”


    他微微一笑,聲音聽著頗為柔和。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來了!因為現在修改很麻煩,阿秀得捉一遍蟲才發,慢了點哈哈哈哈哈哈


    愛你們!!


    我們明天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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