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隻長者期喙嘴的體型高大,脖頸修長,哪怕已經竭力控製了速度,帶著諸位科技獵人上升時,都掀起了呼呼風聲,讓人不由心驚膽顫。


    畢竟,若是任它全力施展。


    都足以攻破城關。


    到最後,長頸巨獸已經踮起了四肢,脖頸也完全抻直,硬生生停了下來,整個頭麵剛好與塔頂的閣樓地板齊平——這顯然是設計好的。


    到了……科技獵人們心道。


    該死的推背感。


    而他們,也終於見到了沼澤地之王、閃地的主人、預言中的命運初火、以及守望者銀卡的第十三位所有人——無名者路北遊。


    他黑衣大氅,麵帶微笑。


    之前隻聞其聲不見其人……此刻見麵第一印象卻意外比眾人想象中還要英俊,尤其是籠罩在他身上的一股莫名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一股好感。


    隊伍中的幾位女士,甚至有麵頰發燙之感。


    原本被喙嘴獸震撼的不適,忽地一掃而盡,如沐春風。


    隻有率先站上“生物電梯”的查德,像是被重槌擊中了一般。


    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反應。


    羅米見他堵住了路口,並未察覺異樣,隻當這同伴其實也是逞能,終歸是被喙嘴獸嚇住了。


    於是他自己繞開查德,跳上了閣樓,猶豫了一瞬就要行禮:“紅之王閣下……”


    那白發青年一擺手止住對方,隨即有銀光如蝴蝶般落入指尖,他笑著展開示意道:“科技獵人的各位,大家這一次不用那麽多禮——”


    他手指間夾著的,正是那張象征著對方身份的銀色磁卡,卡片的正麵是一個巨型的熔爐浮雕,背麵則是三條黑色的爪痕,像是能將銀光撕裂一般,幽暗深邃。


    卡片的角落。


    刻著名為“13”的古老數字。


    見狀,羅米與跟上來的柳斯對視一眼,心裏又放鬆了些許。


    他們之前雖有猜測,現在終於確認下來……也知道對方現在拿出這張卡片自證身份,並不是要顯擺什麽,反倒是更加親和。


    說明大家是自己人。


    ——路北遊願意用這樣的立場。


    科技獵人尊敬銀卡的持有者,按照規章也應該給予對方諸多便利……但相較起與一個如此多榮譽加身的勢力之主對話,前者無疑要輕鬆許多。


    “久仰大名,”柳斯笑著率先一拱手,“路先生。”


    其餘的科技獵人跟著跳下了喙嘴獸的頭顱,視線好奇地打量對方手中的銀卡,目光中不無豔羨。


    說實話,在場的也隻有羅米和柳斯兩位是高階獵人,剩下的地位僅是普通,算組織中的基層。


    對他們而言。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接觸到銀卡的所有者……放到總部都算是貴賓級大人物了。


    路夢手指一翻,銀卡藏在了掌中,再一攤開時卻已經消失不見:“請。”


    閣樓身在高塔的頂層,並不寬闊,內部卻是五髒俱全,並且布置簡潔明快,讓人舒心。


    眾人紛紛落座。


    屋內沒有別的侍者,看起來平時隻有對方一個人待在這裏……羅米懷著忐忑,視線一掃,掠過青年身後的玻璃櫥櫃,目光卻忽然被死死吸住了,再也挪動不開——


    憑他狙擊手的視力,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櫥櫃裏碼放著的,是一冊冊藍色塑封皮的書卷……古代科學書!


    整整一書櫃那麽多!


    要知道,有時候便是他們探索幹淨一處遺跡,最多就找到兩三卷而已……也是科技獵人執行任務時,最希望能拿到的收獲。


    光是科技獵人向不懂的拾荒客收購一本都願意開價五千到八千開幣,他們如果自己上交總部以及機械師,能夠得到的回報差價隻會多得多。


    如果有大圖書館未曾收錄的孤本,價值還要更高。


    至於智能核心,那就可遇不可求了,不是一般科技獵人可以肖想的,就交給高貴的內環成員考慮吧。


    眼下,看到這麽一堆。


    羅米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這些嗎?”路夢注意到這位科技獵人的異樣,隻是笑笑:“都是在沼澤地裏發現的,高塔修建好之後由人送到閃地,保管在這裏最是安全,沒事我也能翻看翻看。”


    “……嘖。”聽著對方不經意的口吻,羅米咂了一下舌,“別怪我說得直——路先生你這還真是讓人羨慕到牙酸。”


    沼澤地過去混亂無比。


    又埋藏有許多隱秘。


    它一直以來都是一部分科技獵人小隊非常熱衷於去探索的地方,雖然可能遇到各種危險,但大多數時候都能收獲頗豐——


    沒成想,還沒爽多久。


    沼澤地就統一了。


    統一也就罷了,上任的這位還是個懂門道的主……光是看這滿滿一書櫃的收獲,羅米就不難猜到:


    如果再有小隊前往那片密林。


    多半就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嘍。


    難怪那些守望者內環成員,總是喜歡組建自己的勢力,機械師也允許他們這麽做……相比起中底層科技獵人單打獨鬥的模式,能夠有一整個勢力幫忙開掘遺跡,效率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用一個不恰當的比喻。


    一邊是盜墓。


    一邊卻是考古了。


    “您說自己也會看這些古代科學書……”同坐的柳斯卻是注意到了他話裏的另一個關鍵詞,“路先生你看得懂麽?”


    即便是在眾多科技獵人裏,柳斯都算是其中最好學的那一類,畢竟他們的工作嚴格來說隻是去尋找失落的科技,不代表自己也要看得懂學得會。


    那是機械師幹的活。


    因此極端情況下,有的科技獵人僅僅隻是業務能力出眾,實際上卻隻是一個文盲大老粗,這也是有可能的——知識和智力並非同一樣東西,對他們來說用得懂裝備就成。


    柳斯卻是相反的極端個例。


    以至於羅米曾打趣道:真正適合他的應該是在世界盡頭當機械師,整天和油汙書卷打交道而不是出來添亂;柳斯則回應說如果有一天我當上了機械師,一定給你加派掏上古茅坑的活兒。


    這會兒羅米聞言,卻是瞪了同伴一眼:你怎麽這麽不識趣?


    ——他們也不是沒見過大人物在書架上擺滿了書,為了裝作自己有文化,結果封麵擺反了都不知道……的諸多場麵。


    順承著誇兩句就得了。


    怎麽還上趕著問的?


    萬一戳破了牛皮……你讓人家怎麽下台。


    柳斯倒是毫不留情地回瞪,然後連忙為自己解釋道:“沒想到路先生你也和我有著同樣的興趣……不得不說,這些古代科學書上的文字語法晦澀難懂,便是那些機械師大人都還沒完全解讀清楚……像我自己,也都是觀照著內部詞典和大學出的通譯本一起參看。”


    後者使用的,便是通用語。


    編寫也盡量通俗易懂。


    否則,要是大家都讀不了,機械師們複興古代科技的計劃從何談起……從另一個角度說,這也意味著機械師通過選擇出版何種書籍、針對性地刪減材料,就可以調控整個大陸的科技發展水平。


    柳斯的視力不及羅米,可觀察更加心細:這些書籍的封冊上並沒有落灰,再從書頁新出現的翻卷以及桌麵上的擺放布置來看,的確像是一個有閱讀習慣的人,不是裝樣子。


    而他的意思便是,詢問對方是否能讀懂上麵的文字……實則是趁機引出話頭,將自己懷裏的機械師內部詞典作為見麵禮物。


    這玩意以對方的身份,隨便去一個中繼站刷卡就能領——但畢竟要親身前往,對方百忙之中有些麻煩,正適合做個順水人情。


    至於真的能否看懂……


    那還在其次。


    柳斯在桌麵下握住詞典的一角,隻待對方說出類似“是啊,有些文字的確有些難認”或“某某某的記載我掃過一遍卻看不太明白”的寒暄話語,就會作勢掏出來,拉近關係。


    “嗯?”路夢說,“可以啊。”


    語氣理所當然。


    ——可以看懂。


    這回就連柳斯都有些一滯:大哥我話裏都給了那麽多台階下了……


    但凡隻要抓住一個。


    話都還有得繼續聊。


    沒成想白發青年還笑著說:“當然,我不是研究人員,太過高深精尖的技術那肯定是看不懂的,這是醫學部、科研部還有教團神甫的工作……不過單純給他們翻譯一些名詞,還是可以做到。”


    翻譯……路北遊的話讓柳斯抓著字典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該拿出來還是放下去。


    殊不知,翻譯古代科學書正是解讀它們最先一步也是最困難的一環:有時候隻要弄明白了上麵文字的意思,要讀懂這些書冊也就不難。


    舊帝國留下這些書籍。


    本就是出於保存文明火種的目的。


    不希望弄得太過艱澀。


    柳斯原本相信路北遊作為銀卡的獲得者,能讀懂部分古代文字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但要說水平高到可以幫專業人士來翻譯,那就太過誇張了。


    要知道,在世界盡頭。


    第一個係統破解古文字奧秘的機械師,可是當之無愧獲得了那一屆的伊予獎,以表彰其對解讀古代科技做出的巨大貢獻,無可磨滅。


    而古文字學。


    同樣是機械師大學中最艱深的學科之一,每一年掛在上麵的同學不知其數,讓人深惡痛覺。


    另外機械師整理出的材料中,至今仍有幾百個古文詞匯未能完全解讀。他們甚至為每一個詞匯都根據難度設置了懸賞金額,以鼓勵後人能加快研究進度……如此種種,都說明了翻譯的困難程度。


    柳斯隻得強行接道:“沒想到紅之王閣下還這麽有語言天賦……”


    他在不自覺中,都使用了對方的尊號,顯出一絲不同於開始時的生疏來。


    心底裏便是認為。


    所謂不知者不畏,路北遊不知道自己在不經意間,到底說出了多麽誇張的話語。


    或許對方真的隻是裝樣子而已。


    就像他們一開始猜想到的那樣,紅之王能夠在世俗上取得巨大的成就,但終歸在學問一途上,和自己這個係統不是一路人。


    柳斯決定公事公辦,把這個話題帶過,不再提及此事……


    “路先生,既然這樣,我這裏正好有一本偶然得到的書冊,上麵的一些詞匯實在艱澀,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您指教一下——”


    一道聲音,在閣樓響起。


    柳斯悚然一驚,回頭望去。


    隻見在桌子的末尾,一個手綁繃帶的男人接著開口說話,卻是之前落在末位的查德。


    柳斯連忙用眼神示意。


    他明白剛剛羅米的感受了——比自己還虎的一個人出現了。


    然而——


    路夢:“好啊。”


    紅之王開口。


    其餘科技獵人心思沒有這般細膩,還在不明所以,隻有兩位領隊瘋狂暗示,查德卻完全無視了他們,從座位上站起。


    查德一邊向著白發青年走去,一邊從懷裏掏出一本書冊:他竟是認真的。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阻止。


    因為,紅之王也伸手接了過去——它的封皮並非藍色塑封,隻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看來是查德自己謄抄做的備忘。


    柳斯站起身,直接拿出了字典,連忙道:“查德,有這問題你不如之後直接找我,就不用麻煩人家了……”


    路夢:“沒事,舉手之勞而已。”


    科技獵人閉上了嘴。


    他翻看了幾頁:“哪裏不懂?”


    查德一指。


    停留在一個詞匯上:看書頁的筆記,一邊還謄抄了一段古語,像是注解,可看字跡歪歪扭扭,隻是他遵照形狀畫上去的,最後還打了好幾個問號,看來的確是不懂。


    柳斯瞄了一眼。


    有些詫異。


    這筆記本皺皺巴巴,寫過的年頭也不短了,紙張膨脹起來,都有些泛黃。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對方竟和自己一樣對古代科學如此感興趣……


    查德,這個沉默的男人。


    從對方的武藝、到隱藏的毒氣彈、再到他的個人愛好……究竟還有多少東西,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隻是,隨著查德的指示。


    路夢也停止了動作,視線留在紙麵的字跡上……


    時間流逝,空氣有些凝滯。


    完蛋——柳斯一驚。


    大哥,你該不會真的一個字也不認識吧?


    難得如此震撼的開場,形象又如此偉光正,外界……至少在閃地牧歌裏都快要給您老人家吹出花了,關鍵時候可不要毀了大家的好印象……


    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裏。


    正當這位高階科技獵人想著如何找補、轉移話題時。


    那道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基因重組毒素:通過基因工程改造毒素,使其隻對特定的基因序列產生影響,這種毒素可以用於暗殺或者針對特定種族的生物武器……甚至滅絕。”路夢翻動著書頁,一邊念道。


    在他的視野中。


    查德給出的筆記,並非什麽晦澀難懂的古文字,也非如今大陸上的通用語。


    而是一種,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語言。


    【模組:官方中文補充和修正】


    民間漢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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