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鄭莉雯心裏還是在意剛才賀鍵媽媽說過的話。 雖然過去這些年,他們母子倆確實缺乏溝通,但鄭莉雯了解崔少言的脾性,知道他在外不會隨便受欺負,也不會委屈自己。 然而崔少言從家長會到現在,麵上明顯壓抑著點兒什麽,難以言說。 “是感情上的事兒嗎?”鄭莉雯問。 崔少言盯著手機屏幕,有一瞬間想從車裏跳出去,逃走。 或者是,幹脆就這麽跟鄭莉雯坦白。 他不確定鄭莉雯知道了會是什麽反應,但經過這麽些天,他心裏特別想要一個能站在自己這邊的人。 他希望那個人是鄭莉雯,但也怕鄭莉雯在知道的瞬間,即刻站到他的對立麵去。 尤其是剛才在教室裏,聽見鄭莉雯語氣篤定地說“我兒子沒有問題”,崔少言整個人一下變得進退兩難。 想得到理解,怕對方失望。 “抱歉。”崔少言終於開口,“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但以後會說的。” “這樣啊。”鄭莉雯點了點頭,“那就好好學習,等想告訴我了再告訴我吧。” “嗯。”崔少言說。 手機屏幕亮起來,付靳給他回了消息。 付靳:假期愉快 付靳:你什麽時候體考?我送你去 崔少言打字回複:大後天 付靳:行 付靳:你心情不好? 崔少言愣了愣,這才發去一個小恐龍蹦跳的表情包。 “其實我就是想說…”鄭莉雯猶豫了會兒,還是說了:“你如果有什麽需要,媽一定會盡全力幫你…媽這個人情商比較低,就像先前那樣,直到聽你親口說了,才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知道…你別想太多。”崔少言看著手機裏跳動的表情包,雙眼忽而有些兒發燙,“…我沒什麽事兒,真的。” “但是你…”鄭莉雯回頭。 “媽,車。”崔少言及時打斷了。 前方長長的車隊忽然動了起來,他們前麵的車已經開出好長一段距離,後頭緊跟著的車不滿地按響喇叭。 鄭莉雯隻得回過去,發動車子。 =============== 崔少言體考隻報了一所學校,那就是本市的體育大學,離付靳上班的醫院不會太遠。 體大是普本,崔少言自己不大想從事體育相關的工作,過來考試也是想留個保底。 測試項目不多,排隊耗的時間更長,考完出來五點半,天都快黑了。 崔少言走出體大校門,看見付靳穿得厚厚的,裹著條大圍巾在等他。 入冬以後兩人就沒見過麵,崔少言今早在家樓下見到付靳,隻覺得特別好笑。 付靳說過自己體寒,手摸上去也總是涼涼的,但崔少言沒想到他這麽怕冷。 “考得怎樣?”付靳張嘴就是一團白氣。 “挺好。”崔少言快步走上前,說話也是一團團白氣往外冒,“怎麽不到車裏等?可以開暖氣。” 付靳這會兒膚色看著比往常更白,但唇還是挺健康的紅。 確實特別“貌美”,崔少言難免看得有點兒心動。 兩人上了車,車是付靳上下班用的代步車,崔少言此前都不知道付靳會開車。 畢竟過去長期待在島上,用不上自行車以外的交通工具。 “你穿太少了。”付靳打開車內暖氣。 “我這剛運動完,身上血熱著呢。”崔少言看著他,笑:“倒是你…要來我這兒取暖嗎?” “不用。”付靳伸手揉了揉他腦袋,發動車子,“晚上想吃什麽?這邊有家泰國菜…” 崔少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要不上你家去吧,我還沒去過呢。” 付靳在外邊租了房子住,離醫院十來分鍾車程。 “那就今晚我做飯,或者叫外賣。”付靳皺了皺眉,“就是地方挺窄的,確定要去?” “確定。”崔少言說。 - 付靳租的房子確實不大,一室一廳一浴室,收拾得特別幹淨整潔。 就是沒什麽生活氣息,顯示出主人每天都出門在外。 付靳進門就忙著從冰箱裏找食材,但冰箱裏邊空蕩蕩的,就放了點兒剩飯剩菜。 總不可能又拿雞蛋火腿麵來喂小男朋友,而且剩的麵條也不多了。 崔少言雖然看著瘦,但真的挺能吃的,一碗麵肯定打發不了。 “今晚吃什麽?”參觀完一圈的崔少言蹦過來。 “要不叫外賣吧,冰箱裏沒什麽…” 付靳剛要起身,崔少言就從背後一撲抱住了他。 “哎,”崔少言歎了聲,“你這到底穿了多少,這麽厚。” “□□件吧。”付靳起身,轉過來,“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怕冷嗎?” 崔少言就穿的毛衣外套,剛才走在風裏也沒見哆嗦。 “我把你圍巾摘了。”崔少言這便上手。 屋裏暖氣已經開始運作,付靳站著沒動,忽然想起:“我之前給你買了聖誕禮物,但你複習去了。” 隨著圍巾被一圈圈解開,崔少言說:“我現在就在拆我的聖誕禮物。” 付靳一愣,笑:“這哪兒能算?” 最後一圈終於被解開,圍巾掉落在地上,崔少言如願吻了上去。 今天這一整天,他們其實都在等倆人獨處的時刻。 這個親吻實在太過於久違,兩人一開始隻相互抱著,緩慢而輕柔地親吻對方。 付靳身上還是有崔少言熟悉的氣息,讓他感覺特別安定舒適。 唇齒交纏間呼吸變得急促,頭頂上橘黃的燈亮著,滿室隻有親吻發出的聲響。 分開時,崔少言津液淌到下巴,抬手脫掉外套。 付靳摟過他,讓兩人緊貼在一起,“餓嗎?” “晚點兒再吃飯吧,”崔少言抬頭,在他耳邊輕聲說:“後邊比較餓。” 付靳這房子雖然小,但值得發揮的空間也不少。 沙發柔軟,餐桌的椅子高度合適,落地門在天黑以後像一麵鏡子。 崔少言這一個多月存貨不少,弄髒好幾處地方,有的在地板、落地門上,有的流淌過彼此的肌膚,帶來一陣溫熱。 伴隨意識的一次次抽離,他才真切意識到自己這陣子有多想付靳。 複習寫卷子的時候,晨起背書的時候,聽人聊八卦的時候。 打球的時候睡覺的時候,發呆的時候走路的時候… 他都特別想將時間前進的速度撥快,想快點兒跑到付靳的身邊去,想光明正大地和對方待在一起。 崔少言半趴伏在椅子上,伸長手拍熄了頭頂上的燈。 付靳動作頓了頓,室內光線暗了不少。 視覺短暫不起作用的時候,其他感官就會變得相對敏銳。 尤其是,當崔少言配合著鬆口了。 兩人在黑暗中結束一次,付靳其實還有繼續的感覺,但實在不忍心了。 崔少言身上黏糊糊的,付靳將他抱過來親,依稀能看見對方臉上亮晶晶的。 嚐上去略微有點鹹味兒。 “別…別開燈。”崔少言實在不好意思。 “你怎麽了?”付靳很輕地親去那些痕跡,感覺很心疼。 “沒有,就是很想你。”崔少言低聲說。 “跟我說實話。”付靳蹭了蹭崔少言的鼻尖。 一開始崔少言叫他不要去學校看他,他還沒發覺異樣。 但崔少言和他聊天的時候,偶爾會流露出低落和疲憊。 付靳一開始以為是學習壓力,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說吧,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付靳說。 崔少言感覺自己又想哭了,這種運動真的很容易讓淚腺變發達。 “那天…我翻牆出去親你。”崔少言說,“…被看見了。” 付靳看著他,忽然心疼得厲害。 崔少言顛三倒四地,將後邊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 “為什麽不跟我說?”付靳抱著他,親他的卷發。 這麽大的事情,竟然瞞了他一個多月。 “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事兒,我覺得我能自己解決。”崔少言說。 付靳愣了愣,忽然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