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弓箭,本王允許!”吉爾伽美什王振臂一揮,得來無數響應,長矛林立,炮口猙獰。 “吉爾伽美什王——!!”少年在遠天上,向著王的背影嘶吼。 這樣的情況,似乎曾經也發生過……不止一次。 “怎麽?”賢明的王,似笑非笑的嗬斥:“你的意思是認為本王不行了?烏魯克無法抵禦這一切了嗎?” “……不。”人類的少年,一如既往的獻上了那一句回應。 “——烏魯克仍存於此!” “記住你的話。”王頭上白色的飄帶獵獵。 王沒有回頭,可立夏聽到了,來自於他的,很低很緩的笑聲,有一種近乎寬泛的溫和感。 “以至高之財,展現吾等烏魯克的防衛!”蘇美爾的王於王座走下,來到人間,“滲透大地的乃是吾等決意!王之號炮(mmmu dingir)!” 幻想崩壞。 無數人類史上寶具的原典,在鋪天蓋地的投擲中炸裂。 以此一擊,博得時間。 濟世的大船,載著靈魂與鮮活的生命高飛遠去,直至遠離,直至拉開足夠的距離。 爆鳴不絕於耳,整片大地的坍塌,始終還是影響了天上的船。 立夏聽著耳邊土地下陷的巨震,及被巨震聲掩蓋住的,船體吱嘎作響的聲音。 從這一刻開始,此方天空將不再是天空,大地不再是大地。 世界重新歸為太空,星光浮動,明耀萬古。 神棄之地,消失了。 他們正式踏上通向神之禦座的通途。 少年盡量平衡著自己的身體,挪到小女孩的身邊,和她一起握住了聖木的長杖。 “堅持住呀。”他在殘餘的遙遠轟鳴裏擠出笑容,血液順著耳蝸流出,沿著下頜的曲線滴滴答答。 “馬上就可以回去啦,所以,不要哭。” 少年在女孩的眼淚裏,哼出一支悠長的歌,那是他在不列顛的妖精那裏學到的曲調。 不屬於人類的語言,唱了最美的,一朵花的故事。 “回去……哪裏?”女孩的聲音幹淨而困惑,目光直白,眼角微紅。 “回去不會發生可怕的事情的地方。”少年向她笑笑,“那是一個很安靜的,陽光非常溫柔,長著生命樹的地方。” 天之殿堂,理想的聖境。 浮雕的門扉安安靜靜的屹立著,靜待這個世界將其推開的一瞬間。 濟世的大船,在門前停下飄搖動蕩的吱嘎聲,此次的路途,已抵達終點。 法蘭西的聖少女,遵循天啟,前去叩響聖堂的大門。 那是神曾經賜予的,他所鍾愛的靈魂的深愛與殊榮。 生命樹的虛影漸漸浮現,花和葉一邊生長,一邊凋零。隨著徐徐的風,飄下明亮的光子。 無比安靜,且美麗的閃耀著。 英靈們渾身逶迤著光,前來與少年和少女作別。 “再見。” “再見。” “再見……” 聲聲的道別裏,人類史的英雄,與他們相擁。 那一個個無比溫暖真實的英雄,在少年和少女的懷抱裏消融為光。 貞德遠遠的看著,揮了揮手中旗幟,最後近乎孩子氣的向他們撲來,澄金的光傾瀉而下。 聖少女的指尖,觸及他們柔軟溫暖的臉頰。 她看著他們,在不斷流逝的光裏微笑,目光篤定而深信:“主呀,委以此身。” 這並非是一次寶具‘紅蓮之聖女’的真名釋放,而是非常單純的,隱晦又無比鄭重的允諾。 如果被他們需要的話,不論多少次,都會為此而來。 那些笑語晏晏裏,一聲聲的與名為‘藤丸立夏’的少年道別。 他們簡略的說著過去,幻想著未來,別離著現在。 在立花愈發懵然的注視,愈漸警惕的心思,和來不及發出的追問中,回歸英靈座。 這是最美不過的風景。 人類史的英雄與他們道別,浩浩蕩蕩而來,溫溫柔柔的離去,飄逸的靈子彌散通明了整個太空。 藤丸立花,藤丸立夏。 他們懷抱清風和明亮,將永遠懷揣對於英雄不死的幻想。 “my lord,恭喜你,這一次也是無比美麗的旅途。” 有著迪o尼公主那樣漂亮的魔法長發的半夢魘,在少年和少女的身後,輕輕攬住他們的肩膀。 梅林的嗓音有著近乎失真的柔和,如理想鄉的風不斷吹息,溪水般緩緩流淌。 “——期待我們下一次的遇見。”第132章 幸運星 6時6分5秒 渺小的我們,也有我們可以做到的事。 — “馬上,就可以了。” 鋼筆的尖端淌出流暢的墨跡,在空白的紙頁上書寫著一行行的傳奇。 那些字跡,逐漸模糊成人類所無法理解的文字,散發著微弱的光,最後融合進冥冥之中,成為世界的法。 筆尖驟停,書頁發光。 輕盈的光輝漾出一輪輪的脈衝,濤光明亮。 黑發微卷的男人,穿著一身沙茶色的風衣,微風卷起他額前碎發,露出一雙鳶色的眼睛。 他向那被改寫的命運,伸出雙手,被光吞噬。 再睜眼,男人在光的長河裏,看見命運。 那是一個個鏈接起的平行時空,無窮遠,浩瀚無垠,首尾串聯,成為整體。 開端亦是終結,終結亦是開始。 循環往複,永無終結。 他唇角帶笑,踏入金色的,命運的長河。 “——期待我們下一次的遇見。” 半夢魘柔和的嗓音,和那個帶著柔軟花香的擁抱。 “我在下一個夢裏等你。” 花的餘音和馨香縈繞耳畔,似乎能隱隱體會到理想鄉吹息的風所帶來的寧和。 生命樹一邊衰頹一邊生長的虛影中,英靈們離開了。 梅林與少年做著最後的道別,兜帽的遮蓋下,那個笑容無比模糊,隨著身形一同消散。 輕粉的花瓣落在少年的掌心裏,飛花滿懷。 “哇哦……他是芙芙嗎?”立花幹巴巴的開口,看著眼前的花幕雪舞,“真好啊,就像狐狸報恩的故事。” “……不,完全不是那麽回事。”立夏痛心疾首的看了她一眼,“不要隨便就把顏色和人物混為一談啊!梅林會哭的啦。” “原來是梅林呀。”得知了半夢魘真名的少女,笑得狡黠。 她緊緊的牽著立夏的手,隨少年似乎不經意的微動而緊握,“你有事情在瞞著我。” 聞言,立夏看了她一眼。 “總覺得不握緊的話,一轉頭立夏夏就會消失不見了。”立花說道:“稍微有一點不好的預感。大家……所有的英靈都知道,隻有我不知道。” “立花,你和我不一樣。”立夏歎了口氣,搖搖頭,最終還是沒有強硬的去甩開少女的手掌。 少年和少女一同牽著手,看向天之殿堂的大門。或許在很久以後,他們還會在這裏相遇。 二重審判已過。 一切都已平息,但是天之殿堂的門扉,仍然緊閉。 人們的目光從最開始的期待,逐漸茫然。 為什麽? 人們徒勞的伸長雙臂,蒼白的靈魂,無聲質問。 冷硬的門扉,和宏偉聖堂,並不予以回應。 它們仍舊唱著神代殘留的詩,世世代代的沉眠。 絕望的氣息在逐漸漫延,少年看見大船上的那些人的眼淚。 大船的龍骨吱嘎作響。 拚接起的木板早在神棄之地徹底坍塌的時候就開始晃動開裂,現在也不過是以漂浮和風的魔術維持著原本完整的形態懸停在空中。 最前方的人看起來,是個非常年輕的女孩,那張臉是似乎至死也沒能長大一般的青稚。 她在哭,哭的很難看,淚水糊了滿臉。咬著嘴唇,拚命的維持著漂浮術的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