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春季的京城教育界,一片兵荒馬亂。


    “兵荒馬亂”這個形容詞,形容的是各大院校資金捉襟見肘的情況。


    在這個年代,教育科研資金政策體係還沒建立,各大院校,尤其是剛剛從窮鄉僻壤搬回來的民大,窮的那叫一個淒慘絕倫。


    學校老食堂,每到開飯的時候,如同上演喪屍攻城一般。


    去晚了,有票也不見得能買到吃的。


    這也讓這個年代的大學生都養成了一個隨時在抽屜裏囤積食物的習慣。


    教導處還不得不專門劃出一個食堂窗口給女生進行供應,否則怕她們連剩湯都搶不到。


    作為班上的生活委員,張宏城第一次幫班級全體領回了屬於他們的大學生津貼,名為助學金。


    全班人都對屬於他們的助學金翹首以盼。


    在領取助學金之前,很多人都私下商量好要去外麵國營飯店好好奢侈一頓。


    可等張宏城領到全班的助學金之後,當時就傻了眼。


    他們經濟學專業是重點專業,隻要是家裏父母月收入人均不足三十塊的學生,每個月的助學金足有二十塊一個月。


    家庭人均不足八塊的還有三塊的特困補助金。


    可張宏城領到手的大部分是學校食堂的飯菜票,每個人真正到手的錢票不過是三塊錢和幾斤糧票。


    在分完助學金後,教室裏一片唉聲歎氣。


    這點錢他們還要買書本紙筆和生活用品,哪裏還夠他們出去改善生活的?


    尤其是一些年紀大的同學,紛紛皺著眉不出聲,各自在盤算著心事。


    概因有些年紀大的同學早已經成家,老婆孩子也跟著來了京城。


    他們多數在學校周邊租房子住下,原本指望著能把全部的助學金拿回家,再靠著之前的積蓄,多少也能熬過這四年,可誰知......。


    張宏城和楚描紅自然是不愁錢花的,更不缺吃的。


    在楚描紅的手術室空間裏,塞滿了從農場收獲、購買的各種糧食、還有他們這幾年弄到手的大批物資。


    隻是可惜張宏城在開學兩周之後才知道一個真相。


    為什麽班主任邵老頭會將班級生活委員與班長和班支書並列而論。


    因為這個在後世大學裏純屬打醬油、最多管管班費的職位,卻是這個年代大學裏最忙的幹部,甚至沒有之一。


    你敢想象,老龔這幫年紀大的拖家帶口來到京城,他們的家庭問題也是屬於生活委員要兼顧的問題嗎?


    “沒錯啊,他們的組織關係如今就是掛靠在我們班。”


    “在原來的單位,管理他們生活上問題的,不是支書就是婦聯,正好相當於我們班的生活委員。”


    如今翻身成為了張宏城領導的楚描紅,教育起自己老公來一套一套的。


    “所以,生活委員同誌,我很好看你的!”


    躺在草地上的張宏城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都叫什麽事兒?”


    “幫忙去辦老龔孩子就地讀書的事我也是忍了,可胡大姐和她愛人鬧矛盾,憑什麽讓我上門去調解?”


    看著滿腹牢騷的張宏城,楚描紅很快終於明白了事情根結的所在。


    她笑著偷偷拉住自己愛人的手,左顧右盼的進了附近的小樹林。


    小樹林的東頭有一塊老舊的宣傳欄,宣傳欄後麵有幾塊幹淨的大石頭。


    坐在這裏遠遠的能看到靜園門口那些亂七八糟擺放的石獅子。


    別看這些石像沒什麽美感,但卻能與納蘭容若扯上關係,故而這裏很快就會成為男女學生約會的好地方。


    隻是可惜張宏城白高興了。


    兩人坐下沒多久,附近的草坪忽然被人掀開。


    兩個小平頭快遞員一臉好奇的從地下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喲!地道挖偏了!!!”


    “班長,他們……。”


    “閉嘴!”


    年紀大一點的不好意思對兩人揮揮手,扯著滿臉好奇的年輕的嗖的消失在了地平麵上。


    張宏城忽然好想好想在京城有自己的一套房子。


    “過兩年,等僑房政策鬆下來,我一準弄套小兩進的四合院!”


    氣呼呼的張宏城被紅著臉的楚描紅拖走。


    七七屆民大生活委員的破事一天比一天多。


    剛進四月,好幾個班上同學的家屬覺得自己是自己太樂觀了,準備退了租在學校周邊的房子,好一點咬牙和其他同學的家屬合租。


    條件差一點的,例如胡大姐的愛人就準備帶著孩子搬去石景山。


    因為那邊房租便宜。


    想到本來有正式工作的愛人如今在外頭蹬三輪,而自己兒子也要好久才能見一麵,弄的胡大姐一連幾天眼圈都是紅的。


    班幹部會上,班長俞兆文一語道破天機。


    “都是缺錢鬧的......。”


    可惜正逢學校窮困潦倒,誰也沒有解決的辦法。


    張宏城本來是想安安靜靜的過完這大學四年的,可這個倒黴催的生活委員占用了他太多的業餘時間,更別說作為班支書的楚描紅也被這些瑣事纏得沒有多餘的空餘時間。


    又一次的寢室夜談會。


    寢室老二來自粵省的莊賢茂正在慶幸,幸虧他當初沒把愛人和孩子帶過來,否則隻要想到校外那糟糕的租住環境,他哪裏還有心思搞什麽學習。


    說得老五彭樹偉躺在床上唉聲歎氣。


    來自豫省的彭樹偉別看才26歲,但他的雙胞胎女兒已經在讀小學三年級了。


    他愛人和孩子如今正在尋找其他新生家屬做合租對象,一間不大的出租房,中間隔個板子就能住下兩家人。


    張宏城也翻了一個身,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說出了一句話來。


    “我說同學們,你們似乎沒有注意到七月份的高考?”


    來自川省的老幺歐劍好奇的看向張宏城。


    “關注那個幹什麽?”


    “咱們都已經考過了。”


    俞老大倒是愣了一下,有點反應過來。


    “老六,你不說我還真的差點沒想起來。”


    他猛的一拍大腿。


    “這暑假一過,別的不說,教室和食堂肯定會被擠爆!咱們77級的和78級大部分課程肯定是重複的!”


    “下一屆的情況應該與我們差不多,所以......該死,學校周邊的出租房價格還得往上漲!”


    寢室裏頓時一片淒風苦雨。


    “老六啊,我真的謝謝你,你就不能晚點說出來,讓我們先緩刑幾個月麽?”


    張宏城嗬嗬一笑。


    “我說,你們認為如今京城的地麵上有多少人在為了七月的高考而拚命複習?”


    “哥幾個就沒從中想到什麽?”


    俞老大急忙追問。


    “老六,你小子別賣關子,你到底在琢磨啥?”


    “前幾天我幫老五家裏的孩子去聯係學校,無意中聽那老師在和別人聊今年高考的事。”


    “說是各單位開辦的補習學校早就已經人滿為患,還有大把的人不得不在家裏自己琢磨習題。”


    “為了幫她家裏弟弟,她和她對象費了不少禮物和關係才請來了一位高中老師私下給她弟弟補習。”


    “最重要的是,我聽說為了緩解廣大考生的憂慮情緒,市裏已經出台了臨時文件,說給人補習少許收點錢票不屬於投機倒把範疇。”


    呼啦~~~。


    寢室裏七個人都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彭樹偉甚至惱怒的給了自己一嘴巴子。


    自己怎麽就沒想到?


    說起給人補習高考知識,怕是自己這幫人才更得人信服吧!


    俞老大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老六,這個文件靠譜麽?”


    “嘿嘿,靠譜不靠譜並不重要,”張宏城的聲音幽幽的,“學校家屬幼兒園對麵那棟老房子收拾一下就能當教室,除了距離遠了些沒其他的毛病。”


    “再說了,我可聽說隔壁那些快遞員裏也有不少人在準備參考的。”


    “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申請幫扶一下學校應該是不會反對的......。”


    “隻要這個口子一開,別的不說,咱們班上家屬們的日子起碼就好過了太多。”


    俞老大聽得兩目帶彩。


    “老六,可真有你的!這事,咱們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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