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薈的氣味好像有點變樣。 有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 再然後—— 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了雨聲裏,鬱清從一開始就忍著的眼淚在那一刻就像是這場久積的大雨一樣。 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 他的手離開了柔軟的被子,無力卻又帶著點發泄的狠狠抓著自己能抓的東西。 裴予沒有喊他小小。 他喊他清清,喊了一聲又一聲,男人的確不太愛說話,從一開始到現在,也就隻喊過他。 直到鬱清徹底沒了力氣,也在急促的大雨中找到雨聲的樂趣,才停下了眼淚。 但鬱清沒有想到這一場大雨醞釀了這麽久就是要下個足。 帶著好像永不停歇的氣勢,往日裏一次次的克製和壓抑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 “裴予,求你……” 他被翻了個身,雨卻沒有停下來,外頭的天好像都要亮了。 他在胡亂中瞥見床頭櫃上擺放的小鍾表,上頭顯示時間已經到了03:11. 鬱清無意識的輕顫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男人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不算剩下的二十二把遊戲,還有十七次。” 鬱清茫然,裴予低低的提醒—— “十八分零六秒。” “初犯可以免六秒。” 作者有話要說: 且看,且,珍惜。第70章 七十個小哭包 鬼都不知道鬱清是怎麽度過不分晝夜的頭五天的。 受傷是肯定受傷了的, 但有人提前就準備好了所有的一切。 一管很神奇的藥膏,就將鬱清救了回來,也拉下了另一個深淵。 更過分的是某個男人心疼他的嗓子, 幹脆不讓他說話, 嗓子隻能滾出幾個音節。 鬱清總是腹誹裴予是老幹部,也覺得裴予的確對得起他二十九歲的年紀。 而在這頭五天, 他就為自己從前的每一個暗暗吐槽後悔了。 他不知道他哪學來的那些招,但大概都是無師自通。 從最初的生澀和毫無技巧再到後來叫鬱清直接成了砧板上的魚, 還是那種被釘子牢牢釘死了,連甩一下魚尾都做不到的可憐獵物。 頭五天鬱清是真的覺得自己這輩子就要死在這間屋子裏了。 吃的裴予會替他送上來, 他沒力氣抬手, 就耐心的喂他吃。 鬱清洗澡的時候想撒撒嬌叫裴予可憐可憐自己,停止一下過了頭的行為,可…… 浴室後來就成了鬱清最不願意讓裴予跟他一起進去的場所。 無論是浴缸,還是花灑下,尤其是洗漱台前的那麵鏡子, 鬱清恨不得直接給它砸得個稀碎來得痛快。 讓鬱清更加氣得咬牙的是偏偏計數才到第九次, 就算不算他輸了的遊戲,也還有九次—— 他媽的這個世界幹脆毀滅吧:) 不過在他身邊睡覺時,不需要小夜燈了。 即便是很深的夜,隻要裴予以一種半強迫的姿態將他徹底鎖在自己懷裏, 那盞小夜燈就無需亮起。 而裴予, 也的確得到了無夢的好眠。 因為他知道他抓到了鬱清, 確定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夢。 也許範瓶、秦江隱在的話, 會告訴他—— 你的病好了。 不需要吃藥。 也不需要特殊機構的老師一遍遍去引導教導。 鬱清就是世界賜給他的那一個敲開堅若磐石的蛋殼的錘子。 第六天鬱清醒來時,已經很習慣自己的情況了。 他整個人都被裴予半壓著,後背緊緊的貼著裴予的胸膛, 鬱清不是第一次這樣醒來了,他總懷疑裴予是想要將他藏到他身體裏去,但幾次後,鬱清又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一件事。 其實裴予很沒有安全感。 比他還沒有。 鬱清沒有動,隻是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打算繼續再睡一覺。 而等他再度醒來時,裴予也正好起床。 這還是鬱清第一次瞧見裴予的背。 他肩胛骨處用很明顯的抓痕,鬱清都不用想就知道鐵定是自己留下的。 但鬱清來不及心虛。 因為比起那成片的抓痕,裴予的背上有更加可怖的舊傷。 鬱清容易躁皮,所以總是不敢看裴予,加上幾乎每次裴予的穿戴都算是整齊。 現在沒在做什麽親密的舉止,就這樣定神看去,隻覺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堵了什麽一樣。 裴予的身材的確很好,肩寬腰細和人魚線啊公狗腰什麽的絕對不是說著好玩的。 鬱清從前隻是覺得他大概是挺愛鍛煉的,但現在有一種錯覺—— 裴予以前是混□□的嗎? 裴予的背上,是縱橫交錯的各種傷痕,大大小小,深深淺淺,全部都是舊傷,目測得有十年以上了,看著像是小時候的傷口,跟著長大了。 有些傷如果過深見了骨肉的話,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消去的。 會形成很鮮明的白痕。 而裴予背上就有數不清的白痕,甚至還有不少的燙傷,看得讓人心驚。 鬱清覺得自己快要忘了呼吸。 他下意識的勉強支起身,裴予還來不及套衣服,就聽見了背後的動靜。 他微微偏頭,鬱清就裹著被子,輕顫著指尖抵上了他的脊背:“…你這些傷……” 鬱清的聲音帶著點縱.欲.過度的沙啞,話沒能說完,卻並不是因為嗓子的不適應。 而是他終於發現了裴予腰腹上也有和後背類似的傷痕。 因為學表演專業,所以鬱清對一些傷痕有所了解,他確定裴予身上的這些舊傷全部都有十年以上。 十年前,裴予才十九歲。 鬱清光是想到這一點,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了。 他眼眶紅了的刹那,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 裴予無聲的拿起了手邊的家居服就要套上,卻被鬱清強硬的抓住了手,不肯讓他遮住這一身的傷。 於是裴予隻能用另一隻手替他擦去眼淚。 其實之前看見裴予手上的傷時,鬱清就想過他身上大概也是會帶著傷的,但他沒有想到裴予整個上半身,連塊完好無損的皮肉都找不出來。 甚至就連最危險的心髒處都有很明顯的燒傷,像是被火舔過一樣。 裴予不會安慰人,這點始終沒變。 他隻能低頭去吻鬱清,將他的眼淚全部都吞入自己的腹中。 然後慢慢的,這個吻就變了味。 但這一次鬱清沒有隨手抓了東西就往裴予身上丟,也沒有在疾風驟雨中控製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摳下樹皮來做浮萍,窗外的雨一下就帶著不停歇的架勢,像是要將這座城市衝毀。 裴予沒有像之前那樣蓋住鬱清的嘴亦或是用手堵住他的嗓子,鬱清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哭叫,他隻是揪著被子受了第十次。 大雨淹沒了水池,池子裏的水全部溢出來時,鬱清也擁住了裴予。 裴予的聲音低低的:“不用心疼我。” 鬱清沒說話,隻學著他以往的樣子吻了吻他的眼睛。 不過很顯然,裴予說得對。 等吃了點東西後,鬱清自己作死勾得裴予直接和他一起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雨時,那一滴滴雨砸在他倆交疊的倒影上,簡直讓鬱清頭皮發麻。 尤其窗外遠處郊區大樓的燈光那麽明亮,哪怕鬱清知道家裏的玻璃都是特製的,在外麵看裏麵是一片漆黑,他還是受不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 他完全不知道現在外界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 鬱清真的要不起了。 所以當晚他幾乎是用盡了手段才求得裴予允許他打開手機,鬱清甚至還把裴予的手機也開機了。 他現在就希望裴予有個國際會議要趕緊趕過去出差。 可裴予的手機……真他媽比無人島還安靜。 鬱清懷疑他從很早很早開始就策劃這天了,所以一件工作上的事都沒有,他的助理董鉞完全就是安靜如雞。 鬱清委委屈屈的看著自己也沒什麽消息的各個社交軟件,唯一有,還是夏導跟他說人工降雨還要持續多幾天,開機得十一月中了。 好家夥,半個月的假直接變成了一個月的假。 鬱清覺得自己有點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