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沒能把紅豆帶回家,但他至少知道紅豆暫時安然無恙,這就夠了。


    接下來,他必須要在明天的正式弟子選拔中脫穎而出,拿到那榜首之名,入淩劍宗外門。


    如此,才能救回紅豆。


    這件事情很難。


    哪怕如今的洛川已經是降星四重境了,但想要在外門招考中獲得頭名仍舊很難。


    因為在他沉寂的這些年裏麵,淩劍宗已經湧現了無數新的天才,有的甚至比五年前的洛川更加驚豔,更加天資卓越,比如之前黎洪所提到的徐盛,以及上官飛虹……


    可……再難也要去做!


    等洛川回到藥房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沒有回家,而是決定坐鎮藥房,為的就是保證在外門招考之前,孔管事的死不會掀起太大的風浪。


    至於找尋孔祥林,以及掩埋孔管事等麻煩事,洛川已經全權交給謝長京去處理了。


    還是那句話,論在百草堂的根基,謝長京要勝過洛川好幾籌。


    更何況現如今的洛川已經沒有了分心的時間。


    為了明日大戰,他必須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巔峰,盡自己所能,再多做哪怕一絲一毫的準備。


    而現在擺在洛川麵前最大的難題就是……


    他沒有與降星境相對應的功法和劍技!


    落塵訣固然不凡,但那並不是招式,而是一種類似於內功的東西。


    內功再強,沒有招式也是白搭!


    至於諸如秋水劍、空山掌、驚雲崩等洛川早已如臂使指的戰鬥手段,都隻是基礎技法,更準確地說,隻適合於降星之前的洛川。


    如果此刻讓洛川選一個他覺得最強大的法訣,那無疑是深藏在他腦海中的星火燎原訣。


    可惜的是,直到現在洛川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更別說用其上陣殺敵了。


    當然,洛川還有別的選擇,比如淩劍宗明文規定,但凡初入降星境的弟子,都可以去勳祿堂領取一份功法,以資獎勵。


    可現如今距離招考大比隻剩下一夜的時間了,想要在一夜之間學會一項新的技法,哪怕洛川自詡天資不凡之輩,也做不到。


    洛川很清楚,技多不如藝精。


    與其臨時抱佛腳去學習新的功法,不如想辦法從自己所掌握的東西裏麵來提升實力!


    當這個想法剛一成型,便立刻有一個名字浮現在了洛川的腦海中。


    秋水劍!


    他隻用了七天就完全掌握,卻練了整整五年的秋水劍!


    毫無疑問的是,秋水劍是洛川如今手中最強大的劍技,否則他也不會在麵對陳七的時候選擇此劍。


    畢竟相比寒山掌、驚雲崩等其他基礎法訣,淩劍宗的劍法才是最出眾的。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正是這一劍改變了洛川的命運。


    一劍斬斷了陳七的右腿,一劍保住了洛川星海上的希望之火。


    都說修行就是修機緣,洛川能夠在茫茫天災中撿到紅豆是他的機緣,能夠在危難之時遇到柳長老是他的機緣,能夠在絕境麵前受星火洗禮是他的機緣。


    能夠在生死一刻揮出秋水劍,自然也是他的機緣。


    冥冥之中,洛川相信了這種玄之又玄的機緣,所以他的腦中生出了一個看起來很不可思議,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想法。


    “在我之前,從未有人試著將星力注入到秋水劍的劍訣中,那麽,我可不可以試一試呢?”


    ……


    一夜再也無話,直到第一縷朝陽灑向百草堂,將藥房的門楣都映得一片金黃,屋內仍舊靜悄悄的。


    四個藥童在門口守了整整一夜,既不敢朝門內窺探分毫,更不敢擅自離開,此時一個個都瞪著紅彤彤的眼睛,四肢僵直地站在木門兩邊,看起來比門神還要凶神惡煞。


    謝長京整夜未歸,此刻也拖著無比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藥房之前。


    他知道,自己能否在這淩劍宗內聲名鵲起,抱住昔日宗門弟子中的第一金大腿,就看今天了!


    便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藥房的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一道有些削瘦的身影慢步從裏麵走了出來。


    洛川的臉上同樣寫著疲倦,雙目充血,卻壓不住眼中那比星輝還要璀璨的光芒,他的腰間掛著一把看起來品階不高的配劍,那是從孔管事的私藏中找到的,他的腳下踩著一雙再普通不過的布鞋,但一塵不染。


    謝長京看著洛川,一時間竟有些發愣,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總感覺此刻的洛川相比昨天,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可怕了!


    之前洛川一夜降星。


    如今這一夜,他又經曆了什麽?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問。


    洛川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緩緩開口道:“走吧,可別誤了時辰。”


    話音落下,謝長京還沒回過神來,那幾個小藥童已經高聲歡呼了起來。


    “洛師兄此戰,必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洛師兄威武!洛師兄霸氣!”


    “洛師兄一出,誰敢爭鋒!”


    ……


    洛川聽著這一堆毫無新意的馬屁之詞,原本肅殺的臉龐悄然浮上一絲笑意,他不得不承認,這幾個小藥童或許別的不行,但見風使舵,溜須拍馬的本事還是爐火純青的。


    如此看來,留下他們幾人也並非毫無意義嘛!


    至少給自己搖旗呐喊還是夠格的。


    於是洛川一行人便在那一聲聲響徹雲霄的助威聲中,一步步走出了百草堂,踏入了朔明峰的青石山道中。


    淩劍宗三峰五堂,其中這朔明峰,也稱之為中峰,因為其坐落在淩劍宗的最中心處。


    相比起東邊的長青峰,西麵的白日峰,朔明峰並不是最高的,甚至矮了不少,使得整個淩劍宗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大大的“凹”字。


    但毫無疑問的是,朔明峰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也成為了淩劍宗三座山峰裏麵最重要的一峰。


    宗門十年一次的祭星禮;各長老的任免大典;星殿的考核戰役,以及太上長老、首席大弟子的住所,均安排在朔明峰!


    此番正式弟子的選拔場所,即便不是在朔明峰的峰頂,而是設在半山腰的演武堂,對一眾記名弟子而言也仍舊是莫大的榮耀。


    選拔考核從辰時開始,當洛川等人來到演武堂的時候,這裏已經被數以千記的人群給擠爆了。


    這些人無疑都是淩劍宗的記名弟子。


    有些是剛來沒多久,主要抱著增長見識而來的新人。


    更多的則是如洛川這般,在之前沒有通過考核,重頭再來的老鳥。


    凡人修行不易,在大梁帝國整個青州地界,人口至少達到了百萬之巨,而在這些人裏麵,能夠被淩劍宗看上,收為記名弟子的,隻有在場的這一千多人。


    那麽眾所周知,淩劍宗的外門招考兩年一次,每次又會招多少人呢?


    隻有一百人!


    很難想象,這幾乎隻是在淩劍宗修行的第一道門檻,其淘汰率就達到了九成!


    管中窺豹,修行界的規則便是如此的冷血殘酷。


    算上今天的這次,洛川已經參加了淩劍宗三屆外門招考了。


    前兩次的時候,他是萬眾矚目的存在,尤其在四年前的時候,連宗門副掌門陳安都親自到場,想要見證一位宗門新星的誕生。


    可惜越大的期待換來的隻是越大的失望。


    兩年前洛川卷土重來,坐鎮演武堂的已經變成了中峰長老呂石。


    然後洛川的天才之名就此變成了一個笑話。


    至於今天,據說連長老都沒來,負責主持整個招考儀式的是一位淩劍宗的親傳弟子。


    淩劍宗內的等級製度極其森嚴,在弟子層麵,除了記名弟子和外門弟子之外,往上還有內門弟子、核心弟子、親傳弟子,以及……


    整個淩劍宗唯一的首席大弟子。


    而這個位置,在淩劍宗近三十年的時間裏麵,都隻屬於一個人。


    他是整個淩劍宗所有弟子的大師兄。


    他叫廖曇。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廖師兄雖然仍舊是宗門弟子,但其身份之超然,甚至已經超過了幾位副掌門,隻承太上長老與掌門之命。


    另外除了首席大弟子這個無比特殊的位置之外,按照淩劍宗的明文規定,隻有核心弟子才能參與五大堂堂座的選拔,比如百草堂的堂座師兄,黎洪,便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核心弟子!


    而更高階層的親傳弟子,則幾乎能與宗門長老平起平坐。


    雖然隻是“幾乎”,但在普通的記名弟子眼中,這已經是足夠他們仰望與敬畏的存在了。


    比如今日考核的兩位主考官:


    馮笑馮師兄,以及莫有雪莫師姐。


    當然,對洛川來說,是誰主持今日的考核並不重要,輕車熟路的他帶著謝長京和四名藥童,直接通過演武堂的旁側的小門進了內殿,然後找了個稍微寬鬆的小角落候著。


    首次參加外門招考的謝長京等人早就被那人山人海的陣勢給鎮住了,進來後一句話都不敢說,更不敢離開洛川身邊分毫。


    仿佛此時的洛川已經變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


    而洛川則毫不猶豫地盤腿坐在了地上,閉目調息,半點也不敢浪費這最後的修煉時間。


    約莫過了快一刻鍾的時間,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鼓聲,以及一聲震耳欲聾的鍾響,辰時已到,淩劍宗兩年一度的正式弟子選拔考核終於拉開了序幕。


    馮笑與莫有雪兩位親傳弟子來到演武堂主台中央站定,俯瞰眾生,麵色肅然。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那位身著雪色長袍,樣貌絕美,臉上帶著冷冽寒氣的莫師姐,竟在這一刻將目光掃向了洛川這裏。


    謝長京立刻輕聲驚呼起來,似帶著無比激動的狂喜:“莫師姐看我了!莫師姐看我了!”


    同一時間,洛川也睜開了雙眼,向著主台看去。


    於是兩人四目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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