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自錦父下葬後,錦蝶像是變了個人,她不再整日落淚,從傷心欲絕中逐漸清醒。


    她想起來,爹爹那日出門說是要回老家。


    可破廟根本不在回老家的路上!


    前一晚,爹爹還一反常態的提及長姐,精神異常高興,現在想來,那日爹爹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爹爹——


    一定瞞了她什麽。


    爹爹的死是不是也和那些事情有關?她至今不敢相信,爹爹就這麽毫無征兆的離開了自己。


    可不等錦蝶繼續懷疑下去,她忽然病了起來。


    錦大為她請來大夫,大夫說她是憂傷過度,開的都是安神助眠的方子。可一碗碗湯藥喝下去,錦蝶卻病的更嚴重了,她日日能見幻覺,夜夜不能入睡,尤其是在喝了湯藥後——


    她察覺到了什麽。


    砸了藥碗,想要逃出錦家!


    錦家有人要害她!


    說不定爹爹也是被那人害死的!


    她要出去找姐姐!


    姐姐定不會害她的……


    錦蝶從窗戶裏翻出去,朝著門外拚了命的要跑出去,很快驚動了院子裏的家丁。


    “不好了!蝶小姐瘋了!快抓住她不能讓她撞牆自盡!”


    身後追來的婆子嘶聲裂肺的叫喊著。


    立刻有家丁撲上來,將錦蝶囚住。


    她發了瘋的踢打,甚至張口咬人,咬的滿口鮮血淋漓,想要掙紮出一條生路:“放我出去!!小蝶不要呆在錦家了!”


    錦大聞聲趕來,看著形如瘋子的外甥女,不悅的皺眉:“怎麽沒看好小姐!今日的湯藥喝了嗎!”


    提及湯藥,錦蝶瘦小的身子瑟瑟發顫,她朝著錦大的方向跪下去,這幾個月裏錦大展露出來的善意,讓錦蝶下意識的信賴他,嘶聲裂肺的哭求:“舅舅……舅舅……有人要殺了我……要害死我……湯藥有毒!!舅舅!!”


    錦大恍若未聞,揚手命家丁把她綁住壓回去,叫來婆子仔細問話,聽婆子說這幾日錦蝶日日夜夜不睡覺,整日瘋言瘋語,還要撞牆自盡,聽的錦大眉頭緊皺。


    到底是庶女生出來的東西。


    如此經不住風浪。


    受了些刺激就瘋了。


    他正要開口時,聽見錦蝶叫了一聲:“姐姐——快來救我——”


    錦大抬眸看去。


    婆子連忙添了句:“這幾日小姐時常瘋言瘋語,一會兒叫哥哥一會兒叫姐姐的。”


    錦大將視線從錦蝶美貌初綻的臉上挪開,語氣有些冷淡:“帶回去好好照顧,若小姐好了,自然有你的好處。”


    若好不了了。


    不過是多養一個瘋子罷了。


    “不——舅舅——”


    “救我!”


    在錦蝶歇斯底裏的哀求聲中,錦大轉身離開。


    婆子上前,抓起錦蝶的胳膊,笑的慈愛:“小姐,快跟我回去喝藥罷。”


    驚恐在她眼底爆開。


    姐姐……


    姐姐在哪兒……


    快來救小蝶啊……


    *


    城門外,一列車隊浩浩蕩蕩的從京城出發。


    這日午後,天氣微熱。


    錦鳶坐在馬車裏,搖著扇子散開馬車裏帶來的悶熱,隨著馬車愈發顛簸,她打扇子的動作頻頻,還帶上些急躁。


    今日起來後,她便有些心神不定。


    像是有什麽事情遺忘了。


    “大公子,外麵……”


    隔著窗子傳來侍衛的稟報聲。


    趙非荀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吩咐出了京城後加速趕路,路上不得耽擱。


    錦鳶聽著他說話的聲音,心裏盤算著路上要耗費幾日,正想的認真時,耳邊模糊傳來一道淒厲的哭聲。


    ……


    “姐姐……”


    ……


    錦鳶打扇子的手一頓。


    是錦蝶的聲音?


    她伸手推開窗子,探頭朝後麵看去。


    馬車跑動時帶起陣陣夾雜著塵土飛揚的厲風,她順著風,眼神慌張的朝後張望,頭上的發絲都被疾風吹的淩亂。


    她顧不上自己的狼狽。


    一心隻在身後城門處搜尋幼妹的身影,剛才那一道哭喊聲淒厲而絕望,像極了那日她從與爹爹決裂,從家中離開,幼妹在追在馬車身後的哭喊聲。


    視線慌亂搜尋。


    胸口的心跳聲強烈。


    可隨著他們裏城門越來越遠,她未尋到錦蝶的身影,眼底的急切才被複雜的情緒所遮蓋。


    是她幻聽了麽。


    但剛剛那一聲哭喊,真實的仿佛就在身後。


    跟著趙非荀出行的侍從,皆是他的心腹。


    如今誰不知道錦姑娘在大公子心中的份量,侍從勸了一聲,見錦姑娘恍若未聞、神情有異,立馬就報給了大公子。


    趙非荀聞言,勒馬掉轉了個方向,繞道另一側窗外,果真看見小丫鬟勾頭朝後看著。


    “錦鳶。”


    他的聲音氣息紮實,厲風也未能吹散,輕而易舉就傳入錦鳶的耳中,才讓她回過神,抬頭看向馬上的男人。


    “馬車就要加速,外麵風沙大,回車裏去。”


    錦鳶垂眸,溫順應下:“是。”


    趙非荀將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彎下腰,語氣比剛才溫和不少,“等過了前麵長亭,爺再帶你騎馬,嗯?”


    他將她的失落,當成是離京的不舍,想了個法子來哄她。


    錦鳶搖頭。


    連她也知道他們在京城留的太久。


    青州府的決策樣樣離不了趙非荀,如果大公子帶著她騎馬,在路上又要耽擱。


    錦鳶讓自己的語氣也比剛才明朗些,柔聲回道:“大公子的好意本不該拒,但外麵實在太曬,容我偷個懶,就躲在馬車裏。”


    她溫柔淺笑,看不出任何異樣。


    趙非荀嗯了聲,視線從她麵上挪開,馬鞭在車壁上敲了兩下,無聲催促她縮進去。


    錦鳶合上窗子。


    臉上的笑意僵硬,逐漸淡去。


    馬車加速,一路顛簸。


    錦鳶沒法看書也沒法打絡子打發時間,幹脆閉眼睡覺。


    這一覺,讓她陷入夢中掙脫不得。


    她好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她賣身為奴,從家中離開時,小蝶在家中嚎啕大哭:“姐姐……餓……我餓……我要姐姐……”


    年幼的她站在門口,聽著幼妹的哭聲,心疼的也跟著落淚。


    她怎麽會不要小蝶?


    怎會那個滿心滿眼都是長姐的幼妹?


    她隻是想要救活一家人。


    幼妹的哭聲愈發淒厲,哭的她心軟動搖,腳下方向一變,想要跑回家中去,抱起幼妹哄一哄時,卻發現自己的胳膊被人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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