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寬厚而巍峨的身影,在眾多修者的圍剿中殺進殺出,猶如一頭蠻獸。他與妖族為伍,但卻有著鮮明的人族特征,若說什麽地方與人族不同,就是他的體格格外魁梧,比起自己身畔的妖族都要來得壯碩。


    寧淵怔怔的望著眼中的這一人,他的臉部輪廓棱角分明,看似有些敦厚,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閃爍著狡猾與睿智的光芒。


    “常潭!”寧淵忍不住呼喊道,沒錯,盡管過去了六七年,但常潭的樣子並沒有多大改變,寧淵在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闊別六年多,在這遙遠的大唐相遇當初同生共死過的兄弟,盡管寧淵自認為這幾年間已把自己的心誌磨練得堅如磐石,此時也不免有些興奮。但很快他就收斂了剛剛生起的興奮之情,因為他發現常潭此時的情況並不樂觀。


    人族的高手實在太多了,過去六年,常潭如今的實力固然不俗,但蟻多咬死象,在眾多梁州俊傑的圍殺下,此刻他已然捉襟見肘,身上出現了不少傷勢。


    寧淵目光一寒,常潭是他的兄弟,他豈能置之不理。哪怕此刻是人族與妖族的戰爭,他也毫不猶豫,一步踏出,瞬移百丈,來到了常潭所處的戰圈上空。


    轟隆隆!


    虛幻的般若心雷轟鳴陣陣,以寧淵的身體為中心,無心的波紋擴散出去,而在這個範圍內的所有修者,全部心神一震,腦袋瞬間空白!


    “常潭!”寧淵呼喚了一聲,麵露微笑。


    正被包圍的常潭聽到這個多年未曾被人叫過的名字,身體猛然一震,轉身看向了寧淵所在。


    來人一襲白衣,黑發在風中飄揚,那曾經青澀的臉龐如今被成熟所取代。他有著一雙充滿魔性的眸子,全身上下透露出張揚和霸道的氣息。


    “你是?”常潭雙眼略帶懷疑,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在他的腦海中,此刻浮現出了一個故人的影子,但那故人的氣質與眼前突然殺出的這位相差甚遠,因此他一時不敢確定。


    “六年多不見,你我兄弟都不認識了?”寧淵微微一笑,語帶嘲諷。他說著話的空隙,有一名妖族以為他是敵人,握著一把染血的長刀殺了上來。


    凝空術!寧淵眼神微微一動,那名妖族瞬間動彈不得,整個人臉上充滿了駭然。


    “寧淵?”常潭聽著有些熟悉的聲音,六年多不見,寧淵的聲音也出現了些變化,因此他仍是不敢確定。更重要的,他清楚的記得當年分別時寧淵這家夥分明還在培元境那樣的小境界,哪怕過去了六年,他的天賦再如何妖孽,如今也不可能如此輕鬆寫意的將自己的一名部下封印得動彈不得吧?當下,常潭雙目閃爍,隻覺得這其中有詭計。


    “當年你喂瀕死的我喝你的龍血,我為你扛過飛劍攻擊,生死之交,一生不變。”寧淵雙目充滿笑意,他看出常潭對他仍有所防備,心裏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仔細想想也是,這些年來他確實經曆了太多,改變了太多,再也不是一個剛剛走出蠻荒的小夥子,對他印象停留在當年的常潭又如何認得出來?


    “真是寧淵?”常潭目露不可思議的神色,昔年他與寧淵逃脫林楓追殺的事幾乎無人知曉,眼前這白衣青年能夠一口道出,除了寧淵,還能是誰呢?


    “小寧子!”常潭緊接著便是狂喜,兄弟久別重逢,盡管此時身處危險,但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他巨大的身子破空朝著寧淵飛去,人還未到,就給出了一個熊抱。


    寧淵微微一笑,這常潭還真是一點沒變,此時可不是團聚閑聊的時候,周圍可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左手一翻,石劍出現在了寧淵手上,他提起石劍,猛然往撲來的常潭一刺。


    常潭見到這幕,臉色大變,但要逃脫卻已經來不及。所幸的是,寧淵的這一劍斜斜掠過他的肩膀,正中了一名隱遁偷襲的修者。


    噗。那名修者中了寧淵一劍,身體一個不穩,鮮血汩汩流出胸膛。“你是人族,卻相助妖族,是何意思!”他氣憤的盯著寧淵,想要帶傷逃遁。


    “在我眼中沒有人與妖之分,隻有朋友和敵人的區別。”寧淵手中的劍一斜,速度快到極致,那名逃遁的修者頭顱便被削飛出去,根本來不及逃離。


    常潭看到這幕,眼中露出微微暖意。那麽多年未見,寧淵一見麵就為了他不惜得罪自己的族群,這樣一名兄弟交得確實很值。


    “你小子多年未見,修為大漲啊。”常潭來到寧淵身旁,蒲扇一般的大掌拍了拍寧淵的肩頭,一臉唏噓之狀。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要敘舊待會慢慢來。”寧淵微微一笑,他瞥了四周一眼,發現他和常潭不知何時已經落入了眾多人族修者的包圍圈中。


    “寧道友,你是何意思!宇道友好心邀你加入討伐妖族的戰鬥中你拒絕也就罷了,此時竟然還相助妖人。莫非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人不是妖!”周圍的一名修者義正言辭的道,寧淵瞥了他一眼,發現他是之前酒席上曾經遇到過的一人。


    “那大個子是伏龍太子的弟弟,若擒了他,伏龍太子必然要受我們挾製,大家一起上抓住他,別讓他逃跑了!”旁邊還有人蠱惑道,顯然清楚常潭的身份。


    “哼,做調查也做得仔細一點。你們就是殺了我,我那位便宜兄長也不會為此動怒的,到時他恐怕還要備一份薄禮感謝你們,感謝你們替伏龍一脈消滅了一個血脈不純的雜種。”常潭目露鄙夷,語氣一如六年前般的粗俗,就是提到自己時也不例外。


    “小寧子,我們殺出這裏,找個地方好好喝酒聚上一番。今日可真是倒黴了,若不是恰好跟在我兄長那個王八蛋後麵,我也不會被卷入這鳥事之中。”常潭一臉不滿,瞥了遠處正與宇瑛打得不可開交的伏龍太子,道。


    “伏龍太子,你的兄長,就不管他了嗎?”寧淵順著常潭的目光看了伏龍太子一眼,語氣平淡的道。


    “理他做什麽?難道還要我這來曆不明的弟弟去救他?恐怕真要那樣做,他會羞愧得當場自殺。”常潭嘿嘿笑了一聲,對於伏龍太子的處境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


    寧淵摸了摸鼻子,看來正如以前常潭說過的,他對於自己是伏龍王子嗣的事一點自覺也沒有。


    “那好,我們走。”寧淵踏空,提著石劍,朝著阻攔的人群走去。


    “寧道友,莫非你真要背叛人族?”一名修者臉色陰沉下來,擋在外圍,直接給寧淵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好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你是憑什麽代表整個人族在發話?”寧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此人其心可誅。


    “此時正值人族與妖族爭戰之時,你卻站在妖族的一方,難道不是背叛自己的族群嗎?”那人強詞奪理道。


    寧淵聽聞,目光變得更冷了。這世界上萬族林立,人與妖從來未曾真正意義上的對立,何來背叛之說。今日的戰鬥不過是梁州本地勢力為了守護自己的利益進行的戰鬥,卻扯上虎皮當大旗,還給他安一個這樣的罪名,實在是可笑至極。


    手裏的石劍劍刃微微一斜,寧淵的手臂晃動了一下,那名發話的人族修者頓時慘叫一聲,身上出現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無影劍在寧淵戰體三蛻之後,刺出一劍所需要的時間再度大大減少,因此在一般人看來,寧淵刺出一劍後,就好像從來沒有移動過般。


    “全部給我滾,不要破壞我今日大好的心情。”寧淵冷冷的瞥了攔路的一眾修者一眼,石劍微微顫鳴,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常潭在旁邊看得暗暗咂舌,多年未見,小寧子的實力當真變得深不可測,更重要的,他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強橫。這是他以前從未見識過的,直覺告訴他,小寧子變了。


    “寧道友,你真要……”一個修者剛要說話駁斥寧淵,脖頸上卻突然出現一道血痕,緊接著下一刻頭顱與身體分離開來,根本來不及說出一句話。


    “擋我路者死。”寧淵踏向前去,劍尖有一滴鮮血滑落。


    大量的修者臉色大變,趕忙後退。知道寧淵底細的人此刻才想起對方來自恐怖的九幽厄土,性格自然是一言不合就要血濺五步。今日對方既然發話了,若再糾纏下去,恐怕真的要至死方休了。


    當下,一些修者心生膽怯,主動退出了此處戰圈,不敢阻擾寧淵半步。


    隻是留下的人仍有一些,這些都是梁州各方勢力中的青年才俊,心高氣傲,又豈肯在寧淵三言兩語威脅下就離去。他們相信,哪怕對方是從刀山火海中闖過來的人物,麵對群戰和車輪戰也會心有忌憚,力不從心,早晚要敗在他們的手上。


    可惜,他們想錯了。寧淵根本不在意什麽車輪戰,見有人還不識好歹的攔著自己和常潭,他手裏的石劍提起,瞬間刺出了數百劍影。


    呼呼呼!


    每一劍都快到極致,無物不破,在寧淵的一輪攻勢下,當場有七八人胸口出現血花,死前滿臉的震驚與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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