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海汐還在癡癡的看著秋忘川,也不答話。


    “海汐,你不要陪我下去了,晚了就回去等我,天明無事再來,夜裏太涼,莫要著涼。”


    葉海汐呆呆的看著他,微微的點了點頭。


    “好,那我下去了,記得幫我準備些小菜,上來後我們一起飲酒。”


    隻屈指虛空一彈,黑龍潭水瞬間分開,秋忘川飄然而下,向二層石屋而去。


    眼見秋忘川都快到了二層石屋門前,葉海汐方才緩過神來,上前兩步向下麵大聲喊道:


    “不要逞強,量力而行,我備好酒菜等你回來!”


    隻有她聽到,秋忘川仿似在她耳邊說了聲:


    “遵命。”


    石門開啟,秋忘川進了石屋,黑龍潭水重新合攏,將他的身形徹底隱在了深深水底。


    葉海汐坐在了岸邊,靜靜地看著黑龍潭,不知為何,很想哭一場。


    日落月升,豔陽皎月,葉海汐這一等,等了足足六十個日夜!


    自從秋忘川進到二層石屋之內,真龍帝向淵便下了一道令,封閉黑龍潭,任何人任何時間不得運分海術開啟,並親臨黑龍潭,設下了禁製,若有人違令私自開啟,向淵立刻便能知曉。


    葉海汐便在岸旁等著,一天一天的過去,每天她都會帶來小菜和美酒,沒有等到秋忘川,她便將酒飲盡,小菜全都帶走,第二日便提了新的酒菜前來。


    雖然她內心焦急,卻不與任何人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漫天霞光中,她成了最美麗的畫卷。


    黑龍潭的守衛們都在竊竊私語,這外來之人秋忘川,前麵兩層勢如破竹一般就過了,怎地這第二層用了足足六十日還不見動靜?莫非悟性不足,又放不下麵子上來,活活困死在裏麵了不成?


    這期間連向淵都親臨過兩次,葉海汐竟全然不覺,隻是一會看看潭水,一會看看遠方,一會看看手中的酒仙令。


    她聽到了守衛們悄悄議論的話語,但她不信,像秋忘川這樣的人會不明不白的葬身潭中,他不是那種拿得起放不下的人,若是真的無法進階,他早就出來了,現在他一定還在努力研習,神技哪有那麽容易就突破的?自己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著他,終有一天她會見到潭水分開,秋忘川從潭內踏風而歸。


    六十日後,又是六十日。


    這裏不會下雪,但是天氣越來越涼了,觸碰潭水也是一片冰冷。


    葉海汐仍是每日往返於黑龍潭與自己的住處,心內漸漸平靜了起來,等他一輩子又如何,他終會出來的。


    “師妹,回去吧,看樣子他不會上來了,師父龍旨已下,再過十日,十日之後的午時,若還不見動靜,便撤去禁製,開啟黑龍潭,強行開啟二層石屋,到時他所在那間石屋裏的一切都會毀掉,他便和那間石屋的功法一起長眠於潭中了。”


    葉海汐猛地轉過頭,怒視龍罡!


    龍罡被她的眼神嚇退了幾步,站定身形,還想說話。


    “閉嘴!他若葬身於此,我必相隨!”


    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噎得龍罡啞啞說不出話,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葉海汐轉回頭來,眼神恢複了溫柔,看著黑龍潭水,低聲說道:


    “忘川,又是十日之期,我不急,十日後你我終會相見,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一滴淚水順著她腮邊流下,晶瑩萬分。


    十日,轉眼便至。


    天剛微亮,葉海汐便提著做好的十多道菜,提著兩壇酒,來到了黑龍潭邊。


    潭水平靜依舊。


    葉海汐放下食盒酒壇,坐在岸旁大石之上,看著遠方,太陽剛剛爬過海平麵,一跳一跳的升了起來,這世界頓時充滿了光明。


    幾個時辰一晃而過,馬上便到午時,黑龍潭邊一片死寂,這些守衛也在看著,甚至也有所期待,看這外來之人能不能創造奇跡。


    黑龍潭岸邊禁製波動,隨即消散不見。


    真龍帝向淵不知何時站在了葉海汐身後,他的身後還跟著首席大弟子龍罡。


    葉海汐回過頭來,卻並未向師父請安,隻是幽幽說道:


    “還能給他些時日嗎?”


    向淵整個人都被罩在了那件寬大的金龍繡黑袍之中,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雙眼半閉微睜,輕輕搖頭。


    葉海汐什麽也沒再說。


    向淵微一揮手,黑龍潭水沉寂了一百三十天後,再次開啟,露出了二層的石屋。


    向淵將禁製全部解除之後,他人自然也可進入,三名黑龍潭守衛一躍而下,停在了秋忘川修行研習的那間石屋門口。


    三人站定,各自拿出一塊玉石,靠在了石屋的外牆壁上,玉石毫無變化。若是屋內有真氣靈力波動,此玉石則會閃出光芒,可現在玉石卻沒有任何變化。三人抬頭向上望去,若是這裏被強行開啟,那這間石屋,連同裏麵的一切,就會在強行開啟之時盡毀。


    那三人看的是上麵潭邊站著的向淵,隻見他沉思片刻,完全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龍罡在他身後,嘴角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就在向淵點頭那一瞬,葉海汐向旁走了幾步,縱身一躍,毫不猶豫的跳下了萬丈高崖!


    這是離恨島最頂端龍首石處,中間是黑龍潭,外麵便是萬丈懸崖峭壁,茫茫大海。


    與此同時,三人開啟了石屋,忽聽一聲巨響,山崩地裂,那黑龍潭水竟然從中徹底分開,直至底部,十層的石屋居然全部顯現了出來!


    龍首石不斷往下掉落碎石,哢哢聲響不斷,轟隆隆一聲,龍首石從中斷裂,巨大的半邊帶著無數碎石泥沙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包括真龍帝向淵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驚呆了,沒等反應過來,空中掉落的如拳頭大小的碎石雨點般的砸了過來,眾守衛紛紛被石頭砸中,整個黑龍潭邊一片哀嚎之聲!


    真龍帝向淵的眼睛從來也沒像現在這樣,完全睜開了,他眼見葉海汐跳崖,卻未去阻攔,龍罡想去阻攔,卻被這山崩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兩人都是劃出真氣罩,擋住了從天而降的雨點般的石頭。


    一個影子從黑龍潭最底部疾速飛上,瞬間出了黑龍潭,直至半空,在空中回旋半周,又如流星般猛地向崖下俯衝而去!


    在玉石毫無變化之時,葉海汐的心就死了一半,當向淵點頭示意開啟石屋之時,葉海汐的心就徹底都死了,她毫不猶豫的跳下高崖,口中喃喃自語道:


    “忘川,我來陪你了。”


    在跳下去那一刹那,轟聲巨響傳來,葉海汐卻不已不在乎了,縱身而出那一刻,心底無比的輕鬆,就像秋忘川給她那種感覺似的,擁有了無限的自由自在。


    她身體不斷飛速下墜,耳畔的風呼呼的吹著,她的眼看到的是那蔚藍蔚藍的天空,那潔白的不帶一絲汙垢的雲朵,心中想的隻有秋忘川那張溫暖的笑臉。


    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卻覺得上空有一黑影掠過,是海鳥麽?


    緊接著她卻感覺身體被輕輕攔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溫柔的說道:


    “怎麽這麽不小心?我的酒菜呢?”


    葉海汐猛地睜大了眼睛!


    眼前正是她等了一百三十個日夜的人,正是滿臉陽光的秋忘川,那張她無比思念的臉龐近在咫尺,正看著她,微微的笑著,眼中滿是無限的憐惜。


    “忘川!我…我已死了麽?”


    葉海汐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沒死,她知道秋忘川也平安無事,但她就是想從秋忘川口中聽到答案。


    “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我要一直陪著你。”


    葉海汐笑了,在秋忘川的懷中,邊流淚邊笑得很開心。


    兩人腳下是幾股衝天而起的風,使他們不再下墜,二人乘風緩緩而起,直向崖頂飛去。


    崖頂上已是一片狼藉。


    向淵麵無表情,冷冰冰的站在那裏,身後跟著魁梧的龍罡,緊皺眉頭。


    秋忘川抱著葉海汐飛上了崖頂,黑龍潭旁,站定身形,看著向淵與龍罡二人,而葉海汐隻是癡癡的看著秋忘川。


    “你很好啊,這便是我送你機緣的回報嗎?”


    向淵冷冷發問。


    秋忘川比他更冷。


    “機緣?你扯下如此彌天大謊,便是送我的機緣嗎?”


    “你不是敬佩我父秋寒山,你是畏懼於他,若說敬,也是敬畏。你對他的恨意比這黑龍潭水還要深,你隻說了一句實話,你對我娘的愛意都藏在了心底,隻是你的畏懼,讓你不敢輕舉妄動!”


    “我父視你與雲慶情同手足,你二人卻密謀造反,將我父的一片信任當做你們墊腳之石,毒計害我秋氏滿門,竟狠心到讓我秋家雞犬不留!”


    “我父送走我娘,你們弑君篡位,奪取錦繡河山,卻還對我娘念念不忘,還要將我這個剛出生的亡國太子斬草除根。”


    向淵的臉色越來越冷,越來越蒼白,葉海汐此時也離開了秋忘川懷中,站在秋忘川身旁,看著這養育自己的師父,眼中盡是失望。


    葉海汐是聰慧絕頂之人,她不必與向淵求證,向淵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秋忘川所言不虛。


    “你二人狼狽為奸,卻在奪權後自生內亂,你被雲慶重傷,並不是你為了護我父母而至,是你們二人分贓不均罷了。傳我這分海術,你根本就沒想我能修成,在我修過起始層後,因我破層太快,也引起了你的好奇,讓我進入一層石屋,沒想到一日半後我又破境破層,你開始心慌,我下到二層之後,你便親自前來布下惡毒禁製,要將我活活困死在石屋之內,足足一百三十天,你以為我再難活命,這才解開禁製,要強行打開石屋,即便我還有生機,也會在石屋開啟之時命隕魂消。隻是沒想到這些時日我在水底用分海術一層層向下,直至修煉到十層圓滿,這才保得性命。為了害人,你連你徒兒的生死都置之不顧,你這卑劣之輩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竟還有顏麵苟活於世,自稱真龍?”


    秋忘川說完這些話,葉海汐這許多年來,第一次看見她的師父向淵如此表情。隻見他雙眉豎立,眼如赤珠,一揮手,黑龍潭水驟然而起,化為無數鋼針,向他二人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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