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唐彥卻隻是不疾不徐溫潤笑了一笑,一腳點地身形急退,竟在半途撤了勁道,一式“天外玉龍”出手。硬生生矮身轉腰,翻轉劍尖黏上了拭薇的劍身。


    他內力修為不知幾何,饒是拭薇暗下掙紮了幾次都沒掙開他的纏縛。


    這麽僵持了一會:“傾破”一時是掙脫開了,倒也惹得拭薇也忍不住低低咒罵了一句“見鬼了”。


    拭薇的眸色隨即暗了暗:這會子自己可是看出來了呐,唐彥手中的那柄劍也絕不會是什麽凡品。要不然這一招之下,即使他的佩劍未被擊斷:“傾破”劍身上原就帶有的煞氣自然也會傷及他手中的劍身。


    但現時觀來,他手中長劍泛著的冷冷劍芒,與“傾破”的光芒竟然頗有些相似之處,即使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些微煞氣卻還是有著一種不經塵俗的風華。


    “好劍!好身手!”華十九一時惜才,終還是忍不住誇出了口。


    “師姐見笑了。”他含笑,眼中更是一片波光瀲灩,漾出別樣光彩,迎著院外這巍峨的山川景致端地勾勒出一幅美不勝收的畫卷。


    唉~~又晃神了,拭薇冷了冷眼神,收回心緒,再度暗自施力這才勉強奪回了“傾破”,虛幻一招,格開了唐彥手中長劍。


    然就在這二人酣鬥之時,卻聽聞安朔又不安分地低低念叨了一句:“且慢。”


    唐彥雖麵上不乏外顯的疑惑,眼中卻含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光彩地斜睨著安朔,也不多問隻是依言住了手,站立另一邊。


    “師父?”拭薇亦是同時收了手,回頭看了一眼他,很有些不明了他這番言語意義何在。


    “嗯。”安朔衝拭薇點點頭,又抬手往後擺了擺,示意一眾弟子退後至正廳內,他、掌位和諸位長老還反倒移步至院中,各自占了小院一隅。


    “那徒兒可就要失禮了。”拭薇忽地換上一臉既輕佻又愉快的神情,心中莫大的興致卻頓時熄滅了一半。雖說自己還真是已經記不清,這麽輕易就化解了“淩風式”前兩招的人,已經有多久沒有遇見了。但是被這麽些長輩圍觀著,真的是很容易緊張的哇,自己本來就會在莫名奇妙的時候異常羞怯起來的……


    她長舒了一口氣,一手將額前劉海高高撩起,後又從袖兜裏掏出了根束發帶,將額發連同身後長辮一並牢牢盤起。衣袖也細致地卷至了肘部以上,露出了從一雙皓腕直纏束上手肘的深藍色帛帶。然後她解開綢帶,一端拴住劍柄,一端仍舊是係在腕上,中間還餘了一截約一掌長短,懸在手腕與劍鍔之間。


    待得自己已全部細細準備完備,拭薇這才向一直靜候在旁的唐彥再一抱拳,稱道:“久等。”心中卻是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傻孩子!如若換作自己的話,鐵定會乘對手做這些無謂之事的時候就先下手為強了,他是太過自信還是當真耿直到這種地步?


    唐彥依舊是笑了笑,沒有作答,更不敢讓著女子知道,自己乘著她忙活的當空又忍不住打量起她來:


    總是忍不住對她微笑呐,十九師姐,那個被安朔賦予山川之姓的華拭薇。即使已經看了那麽多年,以為自己已經洞悉了她的本性,卻總不時讓人有些意外驚喜,還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任性的師姐!初初正式與他見麵就是一副散漫隨性的模樣,一襲半舊深藍長衫,頭發也是簡簡單單束在腦後,結成一個馬尾。不修邊幅地程度在華山也曾是一個傳說,更不要提甚胭脂水粉之類的尋常女子妝扮。但是,與她第一眼對視就能直接感受到她不自覺流露出的乖戾,與她平日裏同相熟的眾師兄弟嬉笑怒罵的爽朗相去甚遠。


    所幸她額前散落的頭發遮擋住了兩三分那鋒芒畢露的氣勢,帶出一絲女兒家與生俱來的溫軟。睡著的時候更是收了平日裏鋒芒畢露的氣勢,乖巧安然地躺著,隻是睡得不太老實。


    剛睡醒那會才真真宛如稚子一般,有著種無法言說的令人動容的嬌憨。圖睜著一雙不大的眼,卷翹的睫毛忽閃著,有點迷糊的環視自己身遭的情景,半晌後一頓首恍然驚醒,再抬起頭時眼中便已經清明,可臉上猶然掛著那副懵懂神色,讓人沒來由地想揉揉她的長發給予些許安撫。


    偏還就沒想到今天這種日子她也能就那麽滿不在乎的擱那一杵,浮萍一般毫無著落的感覺。


    她啊!平日裏即使再如何地與眾人嬉鬧玩耍,也能在那喧鬧中透出些微冷冷清清的氣息出來。說她淡然,與世無爭,偏又擔上“戰劍”之名,她也很累吧……這樣的女子哪怕就算是身在“那個地方”,也定會是個特立獨行的存在,至情至性到近乎不被容許存在於這世上。


    她也愛笑,每每笑起圓圓的臉蛋上的五官湊在一起,眼睛微微眯縫起來,眼角擠出細細笑紋,更是顯得孩子一般不解世事的單純。獨獨那雙眼裏不時流露出的孤寂和輕浮,才讓你覺得她也是經染過世俗風霜的人。


    身為江湖女子,許天生就沒了那份尋常女子該有的柔弱,倒是個灑脫大方的模樣。不是什麽美人,甚至連個小家碧玉也談不上,勉強算得上端莊吧!但是就是讓自己的目光無法不追隨她的身影。隻是不知緣何,她那雙眼睛在看向人群時能清明辨出其中的畏懼,沒端的讓自己心裏生了些許心酸的感覺。


    看她就那樣孤零零一個人站在華山眾弟子麵前,初初秉著師姐的威儀,偏剛才與那些人的喂招中還能抽空逗弄他們一番,滿臉促狹的神色。她早已過了花信之年了,卻怎地還這般淘氣。


    嘴角不自覺挑起一抹笑,而她竟迎著自己的笑也彎起嘴角,噙著最真誠的笑意,心裏就這樣被那女子攪擾了一下,雖強作鎮定也還是恍惚了一會,但隻這一會便錯失了良機。也罷,不妨就見識下她天下聞名的別樣手段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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