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秦峰才突然明白,為什麽張瑤的反應會這麽大。


    確實有這麽回事。


    那次,是秦峰夥同別人一起去生產隊偷羊。


    可惜被人家看守給發現了。


    羊沒有偷到,差點把秦峰的腿打折。


    而且當時把張、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弟妹妹,一起好一頓批鬥。


    當然,偷羊不僅僅是隻有秦峰一個人。


    但是挨批鬥的之後秦峰自己。


    沒有別的原因。


    就是因為秦峰跑得慢,別的人一個沒抓住,就逮住了秦峰自己。


    但秦峰骨頭也硬,到最後也愣是沒有供出來一個人。


    秦峰撓了撓頭,笑了:“這鴨子不是偷的,是人家送的,不要都不行,硬塞給我的。”


    張瑤當然不相信秦峰的話。


    “人家送你鴨子,怎麽沒有人送我呢!你老實說,這鴨子哪裏來的,趕緊給人家送回去!”


    小鈴鐺和小皮球拉著張瑤的褲腿,都眼巴巴地看著鴨子,饞得不行。


    但這時候卻乖巧極了,一個字也沒說。


    秦峰在張強那邊開口一通瞎話,半點不含糊,到張瑤這裏,反而不知道怎麽編了。


    他隻好說,他是去找自己的好兄弟張強去借隻鴨子,結果張強一聽,主動送了兩隻。


    半點沒提什麽玉佩的事。


    聽到這裏,張瑤沉默片刻,問:“他是不是看見我摘樹葉了。”


    “啊……”秦峰想起張強說的話,一時卡了殼。


    張瑤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她現在也隻是一個小姑娘,在家裏,誰還不是一個寶呢。


    雖然現在這個年代家家戶戶都是過著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日子。


    可是她家裏畢竟是有父母的,如今……


    秦峰看張瑤不開心,一時也有點發麻。


    但是他又不能告訴張瑤,這是騙來的。


    雖然他騙得一點不心虛,但是以秦峰對於張瑤的了解,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死活都會讓秦峰送回去。


    一片寂靜中,張瑤先有了動作,她彎腰要從他手裏接過鴨子。


    秦峰立刻說道:“我來,你歇著!”


    他說完,就拎著鴨子進廚房,開始燒水,退毛,起鍋,生火。


    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嗬成。


    張瑤在一旁看著,連那點難過的情緒都煙消雲散了,隻顧著在驚訝。


    秦峰,什麽時候會做飯了?


    而且還是燉肉?


    時間不長,鍋裏就飄出了一陣陣肉香。


    因為家裏沒有油,秦峰隻能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然後用清水燉的。


    本來他還想要去找點野菜就著吃。


    但是看著兩個小家夥盯著鍋裏的肉,一直在咽口水,秦峰也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兩大碗熱噴噴的肉擺在桌上的時候,兩個小家夥手都沒有洗就直接去抓。


    還好張瑤眼疾手快,拉著兩人認認真真地去洗了洗手。


    但是兩個小家夥在洗手的時候,眼睛一直都在鴨子的身上,一秒都不願意錯開。


    對於後來吃慣了各種美食的秦峰來說,這隻是一頓簡單而且不起眼的飯。


    但這對兩個打出生就沒吃過幾頓肉的小家夥。


    兩碗調料不全的鴨子肉,已經是山珍海味了。


    兩個小家夥吭哧吭哧地吃得開心,秦峰看得心滿意足。


    結果一轉頭,卻發現張瑤隻吃了一兩塊肉,就不再吃了。


    她拿起兩個小家夥吃剩下的鴨骨頭,把骨頭上的肉一點點地吃幹淨。


    然後又把骨頭全部嚼碎,把硬的吐了出來,軟一些的咽了下去。


    秦峰看著心都揪起來,充滿了愧疚。


    他輕輕地握著張瑤的小手:“你多吃點肉,別省著,以後咱們會經常吃的。”


    說著,秦峰指了指在放一旁沒殺的另外一隻鴨子:“你看那裏還有一隻呢。”


    張瑤順著秦峰的手指看了過去,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吃肉。”


    秦峰垂下頭,他知道,這是張瑤不信他,不信他真能讓他們三個過上好日子。


    秦峰看她瘦弱的樣子,還想再勸兩句。


    想著就算連哄帶騙,也得讓她補補身體。


    結果還沒開口,家裏的大門就被人給推開了。


    秦峰一看。


    來人他都認識,而且還非常的熟悉。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大舅哥張勝還有未來的老丈人張大成。


    在上一世,因為張瑤的死,張家直接和秦峰斷了聯係。


    秦峰急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伯伯!大哥!”


    但兩人看都沒有看秦峰一眼,直接來到張瑤的身邊。


    張瑤不安地拽了拽她哥張勝的衣服,結果張勝一眼瞄到桌子上沒吃完的肉,立刻眉毛一挑,看向秦峰:


    “吃上肉了,這是在哪裏偷的?”


    張瑤急忙解釋道:“哥,別這麽說,這是人家送的。”


    “人家送的,人家憑什麽送給你們啊!怎麽不送給我呢!”


    張瑤閉上了嘴,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難道要實話實話,別人看她可憐送的嗎?


    肯定不行。


    看著張瑤沉默,老丈人卻誤會了,氣得重重地在張瑤的背上打了一巴掌:“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吃痛,更或者是因為委屈。


    張瑤的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


    秦峰頓時心疼了,他急忙把張瑤拉到自己的身後。


    “伯伯,您要是生氣的話,就打我罵我吧,您別這麽和張瑤動手。”


    老丈人眼珠子瞪得老大,怒氣衝衝地看著秦峰:


    “怎麽,現在知道心疼了,早幹嘛去了!你把張瑤丟給要債的人,自己跑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你沒有過門的媳婦!”


    秦峰聽到這裏,便直接低下了頭。


    這是他那四十年裏,內心最不願提起的傷疤。


    張瑤和弟弟妹妹的死,讓他清醒,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但這個代價,卻太大,太深重了。


    張勝看秦峰低著頭不說話,火氣更是上來,他指著秦峰的鼻子罵道:


    “你他媽的你就是這麽對待我妹妹的,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你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到肚子裏了!啊!”


    張瑤看著憤怒的大哥,急忙拉了拉大哥的衣袖:“大哥你別說了,秦峰知道錯了。”


    張瑤剛說完,直接被她爸張大成拉到了一邊:


    “都這個樣子了你還替他說話,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你還是不是我老張的閨女?你還沒過門呢,知道嗎!”


    兩個小家夥早就不敢吃東西了。


    他們怯生生地站在一邊,不知道為什麽之前和藹可親的伯伯哥哥,今天忽然這麽凶。


    罵哥哥就算了,但是怎麽還罵嫂嫂。


    兩人越聽越怕,忍不住都抱住張瑤的腿,小鈴鐺忍不住小聲哭道:“不許罵嫂嫂,不許欺負嫂嫂。”


    張大成話一頓,看著這兩個孩子歎了口氣:“五歲大的娃娃都知道護著你,秦峰呢?他除了敗家還會幹什麽?”


    “走,你現在就跟我回去,我讓你媽在給你找個婆家,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咱閉著眼睛都能找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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