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是我們家的?


    我不記得家裏還有什麽親戚了啊。


    至少婆婆沒說過,我沒在村裏見過。


    鄧九刀同樣神色詫異愕然。


    隍司張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又催促了婆婆一聲,直接從這堆東西旁擦肩而過。


    婆婆低頭,跟著隍司張往村外走,我和鄧九刀跟了上去。


    一路出了村子,上了村口的鄉村巴士,朝著李陽鎮的方向過去。


    車上令人憋悶,不但有雞鴨的屎尿,還有人嘈雜的交頭接耳。


    我坐在最後麵,打開了窗戶,不停的呼吸新鮮空氣。


    等車到了李陽鎮之後,我們又朝著城隍廟過去。


    隔著老遠,我就瞧見形似帶著官帽的鬼腦袋山包,像是張開鬼口的城隍廟。


    到了廟門口,一眼瞅進去,廟中央的城隍相下麵竟然擺著一個紙紮人!


    那紙紮腦袋四四方方的,同樣帶著帽子,竟神似隍司張。


    “怪不得晚上你可以不回來,什麽時候找紙紮匠做的替身?”顯然,鄧九刀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兒羨慕。


    隍司張平靜的說了句:“遇到他的時候。”?鄧九刀顯然被這句話嗆著了。


    婆婆的目光卻看著另一側的布簾。


    我同樣看了過去,神色中略有幾分不安。


    想到那晚上的遭遇,還有回家做那個夢,我還是壓抑。


    隻是,隍司張帶著鄧九刀,婆婆和我一起來,他應該沒有算計我,當真是要給兒子入殮。


    隍司張到布簾前,掀開走入其中。


    婆婆示意我跟上。


    我們跟進去後,讓我心頭一緊的是,隍司張睡覺的那口棺材,被擺在了房間中央。


    黑漆漆的棺木上,搭著幾條白綾。


    不,那不是簡單的白綾,其上畫著潦草的符文。


    隍司張回頭瞥了我和婆婆一眼,他神色顯得更沉悶了。


    他伸手將白綾拉開,又將棺蓋推開。


    雖然是天亮,但這房間裏沒有任何光源,反倒是陰暗無比。


    吱呀的聲響,伴隨沉悶的棺蓋落地聲。


    我看到了棺材裏頭躺著的一具男屍……


    他約莫二十來歲,年紀輕輕,四四方方的臉神似隍司張,麵色蒼白中透黑。


    緊閉的雙目,抿成了一條線的嘴巴,嘴唇更是烏黑。


    尤其是他身上的衣服,竟是漆黑的袍子……


    這期間婆婆一直沒說話,她在注意屍體,同時也看看我。


    鄧九刀繞著棺材轉圈,他喃喃道:“居然停屍成了黑影,這麽重的怨氣,也就城隍廟壓得住了。隍司張,你兒子死的得有多冤枉?還是你得罪了什麽人?”?隍司張沉默許久,他才搖頭道:“我沒得罪什麽人,他不是被同行害死的,我沒想他吃我這一行的死人飯。”


    再接著,隍司張才說了他兒子的死因。


    大約在七年前,那時候他兒子剛大學畢業,一次意外,他遇到了有個女人抱著孩子跳河尋死。


    他兒子下水救人,結果將那一對母子救上來之後,小孩子因為嗆水太多,已經死了。


    最後那女人一直埋怨是他兒子救人不力,如果不是他太慢,她孩子就不會死。


    那女人的全家人,都不停的每天找到他兒子鬧事,說他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孩被淹死,他怎麽不去死?!


    隍司張聲音很平靜。


    可我聽得出他的煎熬。


    隍司張眼中浮現了濃鬱的懊悔,複雜道:”那段時間,我和張栩也有矛盾,我是幹城隍的,吃的是死人飯,上不得台麵。”


    ?“他有個女朋友,本來準備大學畢業談婚論嫁,到城隍廟來看了,就要和他鬧分手。”?“張栩覺得這是我的原因,他那段時間和我斷絕了聯係,自己住在市裏,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都沒有告訴我,並且他酗酒很久了。”


    ?“被人譴責,再加上他心裏頭那個疙瘩,讓他崩潰了。”


    “那家人再來的時候,他當著他們的麵,吞了毒藥自殺。”


    話音至此,隍司張麵上盡是苦澀。


    婆婆接過來了話頭,她歎了口氣道:“七年前,我是來給張栩入殮過的,他怨氣太重,斂妝都上不去。”?我聽完這番話,心裏頭就更堵得慌了。


    一來是張栩心裏本來就有解不開的疙瘩,二來救人,反倒是救出來了仇怨……


    他這樣活生生被逼死,怪不得怨氣那麽重!


    婆婆教我殮賦的時候,同我仔細講過怨氣和屍鬼的凶煞程度劃分。


    普通正常死的人,是灰色或者白色。


    窮死,或者被劫殺害死,死於他人之手的,會死相發黃,衣服也會變成黃衣,這叫做黃頁。


    灰白色幾乎不需要入殮,黃頁便需要用殮賦化解怨氣。


    後麵還有三種凶屍惡鬼,極為難纏!


    黑、紅、青……


    因為鬱鬱寡歡,惡疾致死,枉死,冤死的人,往往成黑影,它們怨氣太重,喜在深夜遊蕩,害人性命,想找人替死。


    至於紅,則是怨氣到了極點的體現,這就是厲鬼了。


    更厲害的青,婆婆沒見過,和我說的也不是太仔細。


    我思緒間,低頭看著棺材裏頭。


    張栩那張臉黑意朦朧,我盯著看他,就感覺他好像在看我一樣……


    是因為我的陰女命,才讓他有動靜,所以隍司張覺得我能給他入殮?


    我總覺得,好像不是這樣……


    就在這時,張栩緊閉著的眼睛裏,忽然流出來了兩道淚。


    那淚水近乎帶著幾分血色,屋子裏更冰冷了許多。


    死人流淚,更是悲戚的體現……


    我心底更為愕然,抬頭去看婆婆,婆婆眉頭緊鎖,眼中也是不解。


    隍司張複雜的又歎了口氣。


    我抬起頭來,才注意到隍司張在看我,他忽然說了句:“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看你不入眼嗎?”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隍司張會忽然說到我身上。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試探的問到:“是因為我的命?”


    ?隍司張閉眼,他似是自嘲的笑了笑,才說道:“陰女命雖然毒,但我守著城隍廟這些年,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你長得很像是張栩喜歡的那個女人,我越看越像,我見你就很厭惡,若非是她,張栩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遭人逼的承受不住,服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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