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子不見,一身玄色龍袞的武桐桐氣色確實比先前更好了,不僅精致的小臉‘噌’紅一看就很有血色,連聲音都中氣十足……


    魏鳴岐正想梅開二度狡辯的時候。


    “桐桐,你怎麽來了——”


    誰知身前的‘大青魚’比他更慌,連忙起身後雙手抹抹臉上淚痕,擠出笑容道:


    “他,他沒欺負小姨,你想哪兒去了?”


    此時她的理智重新上線,覺著無論如何這牙也隻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不然這‘惡犬’窮凶極惡,小皇帝摻和進來哪能有好?


    “……”


    聞言,武桐桐的眼睛睜大少許。


    她得到魏鳴岐過來的信兒以後就匆忙過來,生怕他中了小姨的計謀,誰知剛過來就見到女人扒著魏鳴岐的肩膀一個勁兒的哭,可還未等她發飆小姨又說這不是欺負。


    既不是欺負,那就是摟抱咯?


    一開始場麵上又是小姨強摟的魏鳴岐,那真相莫非是——


    趙家女人剛按捺下去的情緒此刻又有繃不住的苗頭,尤其望見少女眼中對自己的哀憤,隻覺得渾身冰涼無力,心中也升起溺水般的無助,一時都說不出隻言片語,隻是本能的覺著想哭。


    這哪是要拿她當筏子,小姨這是要以身飼狼啊——


    魏鳴岐是最先發現她狀況不對的,上前兩步,嘴裏下意識連小名都叫出來了:“你姨剛才是想起了傷心事兒,我安慰她而已,你不會誤會了吧。”


    輕輕的嘶氣聲響起,女人未做任何辯解,隻是揉揉眼角後又摸摸少女額頭,輕聲說句:


    “姨錯了,別生氣了桐桐。”


    “沒事你還扒拉他!”


    準備是有的,可真到這一刻,她又什麽情緒都沒了。


    驚呼聲響起,卻有人比她下意識的動作更快一步。


    二人朝夕相處,總有漏餡的時候,女人是有心理準備的,往常她自己也會預見這一幕,心裏覺著羞愧無地自容。


    可似她這般親自下場舍孩子套狼的可絕無僅有,簡直是——


    想著想著,少女的麵色越發難看。


    反正有事兒沒事兒補點準沒錯兒。


    史上一些時期為了對付朝中一手遮天的大奸臣,彼時的權位者有不少都使過美人計、亦或是廣施恩惠將當事人麻痹以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鏟除,手段不算稀奇。


    少女哭腔都顯露出來幾分:


    “拿我當朋友現在就走!”


    “……伱蠢啊,沒事兒認什麽錯!”


    聽到這親口承認一般的話語,武桐桐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你聽不聽話!”


    但如今來看到底是她年紀小,想法淺薄了。


    桐桐課業向來聰明,大抵是看出來了。


    進一趟宮,弄甭娘倆個,魏鳴岐頭皮發麻的同時隻覺得萬仞山罪大惡極。


    “……”


    武桐桐委屈,可她又何嚐不委屈。


    尤其在明知道她對那人還有些感情的前提下,就未想過她發現這一切以後的心情嘛!


    “桐桐。”


    武桐桐深知小姨心裏有多麽恨著魏鳴岐,隻要一有機會,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置魏鳴岐於死地。


    發脾氣的武桐桐多見,但這般發脾氣的樣子卻是第一次,因而二人都被她短暫鎮住。


    他身旁女人這時也反應過來,迅速走到少女身旁抓起她的手,摸她額頭道:


    “沒事,真沒事,小姨我——”


    她不想用尖酸刻薄的詞匯去評價小姨,可小姨也太……


    魏鳴岐手扶著武桐桐隻覺得頭皮發麻,一手按著她的人中,一手按住她的手腕查看。


    武桐桐氣的渾身都顫抖起來,隻覺得怒火委屈攻上心頭。


    “嘶——”


    “桐桐!”


    “還好,隻是氣機不暢。”


    自古醫武不分家,尋常小病小熱他一搭手就知道。


    武桐桐突然爆發甩開她的手,忍著發黑的視界手指向魏鳴岐厲聲道:


    “……”


    所以先前一醒她就肯定小姨是為了麻痹魏鳴岐,因而才和他緩和關係,隻是開始她以為小姨緩和關係的方式是拿她當筏子罷了,因而才那般去傷魏鳴岐。


    “……桐桐,姨我。”


    “嗚——”


    見他好似有辦法,放鬆下來的女人情緒終於迸發出來,無力的癱坐在地掩麵痛哭。


    尋常人這種症狀大多隻需將人扶到一旁靜養安神,但眾所周知,武桐桐這種病秧子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為了保險魏鳴岐就效仿上回那樣給她嘬手指。


    “魏鳴岐!朕現在免去你所有職務,責令你現在就去雲州安分守己的過活,往後都再不許回來!”


    “別哭了,你讓她靜養一會。”


    “……哈,好。”


    今天一天受了太多委屈的趙家女人實在控製不了自己哭,隻能一邊哭一邊顫巍的站起身,過程有些艱難,好在半途被玉牒手扶住。


    “嘶——扶,扶本宮去後邊。”


    “……”


    哭聲漸遠,魏鳴岐按捺心中的複雜意味,邊皺眉邊給懷裏的武桐桐扇風,另隻手指間的龍元也絲絲縷縷的渡入少女嘴中。


    ‘朕現在免去你所有職務’


    ‘責令你現在就回雲州…’


    淡淡情緒在心中蔓延,怎能不令人惆悵呢。


    待江湖風雨漸歇,自此登山的登山,歸海的歸海,也是條一別兩寬的良途吧。


    “……嗯。”


    魏鳴岐想的出神,懷間少女卻已虛睜開眼,等望見上方的眉眼側臉,她怔怔然片刻,隨即丁香小舌就劃到那粗礪指紋,以及淡淡的甜腥。


    “魏鳴岐……”


    她緩緩咬住青年指頭,略有幾分含糊不清的喃喃道:


    “你那天給我吃的也是這個?”


    “……”


    魏鳴岐回神低頭,‘嗯’了聲後露齒笑道:“你可是我一手養活的,感念我吧。”


    “……”


    凝神看了片刻,濃濃鼻酸泛起的少女轉頭埋臉在他懷裏,哭聲道:


    “魏鳴岐,你回雲州去吧好不好。”


    魏鳴岐嘴角抽抽道:“怎麽?一醒就攆人,你們這些當皇帝的也太刻薄了。”


    “嗚……”


    武桐桐不能說緣由,又難過的厲害,哭聲中很快便將他胸口打濕一片。


    “……甭哭了。”


    魏鳴岐伸手將她龍簪拔掉,手順著一頭順滑而下的長發撫上頭頂,給她輕輕按摩放鬆著:


    “過些時候你不攆我我也要走了,這陣子你就在宮裏好好安養吧,沒事兒的時候少出門,更別管你姨,有老頭在宮裏,她都是瞎胡鬧而已。”


    “……”


    原來他也知小姨是個什麽心思。


    從話裏品味出些意味的武桐桐很想開口去問,但聽到魏鳴岐自身也有離意,她便忍不住拋開那些‘細枝末節’,反手摟住他的腰肢。


    這是生平她第一次鼓起勇氣這般做。


    小時候總想著自己是皇帝,想要什麽都可以,蛐蛐‘男人’更是爛在她鍋裏的肉而已,她才不稀得主動去抱。


    長大了她要令少年主動去抱她!


    可年歲大了,她才發覺自己這個皇帝好像並不光鮮,也不能輕易得著一切,尤其少年,彼時生得愈發挺拔俊逸,一身武藝也進境非凡,讓人不禁想起這個‘小階下囚’未來可是能打下她半邊天下的梟偉人物。


    反觀自己,愈發病怏怏,身子過了十歲就不怎麽長了,連唯一能妝點自己的位置還顯得搖搖欲墜,朝廷政令莫說關外,就連關中地方都有著陰奉陽違。


    於是天下第一等尊貴的女兒竟在旁的身上感受著了自卑。


    “……嗚”


    懷間哭聲複起。


    緊緊環著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寬厚多的腰,武桐桐按捺不住自己,其實她並不怎麽怪著魏鳴岐。


    很多時候朝魏鳴岐發完脾氣她也會反思自己,若自己能跟皇爺爺那時的一樣,將國勢蒸的鼎盛,外間那些風雨又怎麽能籠著魏鳴岐?


    都是她這個皇帝無關緊要,旁人才不拿魏鳴岐當盤菜,不然要像施貴妃當時一樣所到之處盡是笑臉,也不會有如今那麽多的事情。


    “嗚……魏鳴岐。”


    武桐桐將臉緊緊貼著他的腰腹,仿佛下一秒他就會像雲霧那般消散一樣道:“我,我舍不得你,我們,我們要是生在盛世就好了。”


    “……”


    魏鳴岐心中柔軟,輕拍她的背道:“你還這麽小,未來有無限可能,等將來你的病好了,說不定不用半生就能重整河山了。”


    這話也不盡是安慰她。


    不提治病這應有之義,將來從東方鳴手裏奪來的東西他覺著惡心,那正好還歸武家,全了二人此前多年的幼時情誼。


    有關中、魯地在手,萬仞山相輔,收整江山也就有了資本,更別說武桐桐遊戲裏能得‘千麵帝王’這個稱號,其潛力資質也是有的。


    事實上在原有世界線上放眼天下,出場並不多的武桐桐可才是最大贏家。


    雖然這一世在他的鐵拳教育下,眼下還看不到武桐桐的腹黑,但還是那句話,未來可期。


    “那我將來一定去找你——”


    武桐桐在他懷裏蹭掉鼻涕,哭聲道:“到時候你可別太老了。”


    “……行。”


    魏鳴岐輕拍著她不再說話,過了片刻,懷中氣息逐漸均勻下來,見哭累了的武桐桐睡著,魏鳴岐抬頭給了不遠處的老嫗一個眼神示意。


    雖表露了不少心意,但在旁人眼中也不過是哄小皇帝的甜言蜜語,深知魏鳴岐是怎麽欺負娘倆的老嫗眼神滿是敵意的走過來,小心翼翼將武桐桐接了過去。


    “去吧。”


    魏鳴岐無所謂的衝這老太婆擺了擺手。


    還是那句話,愛他,恨他的人多了去了,想幹嘛都好,拿著號碼牌慢慢排隊去吧。


    “哼。”


    待到她帶著武桐桐離開以後。


    感到一絲疲憊的魏鳴岐正想抬腿離開,可聽到後殿那隱隱約約的哭聲又不禁停下腳步。


    這麽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太好?


    今天後麵這娘們可沒少受刺激,要是瘋了傻了,那別說他,連老頭這輩子的名聲都洗不白了,再打下十個乾朝版圖都得這樣紀錄:


    ‘後被欺,遂癡傻。’


    天知道後世的歲月史書會怎麽寫,天知道民間的野史會有多野。


    一念至此,魏鳴岐慫了,轉身向著後殿而去。


    “嘶——”


    “哈——”


    那極特別,極傷心的哭聲傳入耳中,進了後殿,魏鳴岐看到那襲玄色宮裝正趴在榻上臉朝下哭,心中不禁更為怪異。


    這娘倆不愧是有血緣關係的,


    哭的時候都喜歡找地方把臉埋著……


    “你先下去吧。”


    衝旁邊站著瑟瑟發抖又神色憂慮的玉牒示意完以後,魏鳴岐並未掩飾自己的腳步走到榻邊道:


    “桐桐沒事兒了。”


    “嘶——”


    趙家女人應是沉浸在傷心之中無法自拔,沒聽著他的話,隻露出凹凸有致,似葫蘆般的背後輪轂給他。


    “……”


    “咳!”


    魏鳴岐重咳一聲,伸手戳了戳她道:“聖後?”


    “嗯?!”


    陡然被戳了下小腿的女人如觸電般縮回雙腿,隨即轉過半身,哭腫的狐狸眼尾驚疑不定的看著他道:


    “你要做什麽!”


    “……”


    望見她本能扯過被子遮住胸前的動作,魏鳴岐不禁抽抽嘴角,感受到了濃濃不信任。


    至於嗎?


    更大的他又不是沒見過。


    於是魏鳴岐重了重語氣道:“來向聖後稟報,陛下剛睡著讓人帶下去了,望太後保重鳳體!”


    聞言,初還以為他想在這隱秘之地對自己做什麽的趙家女人心裏一鬆,下意識用上威嚴的語氣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


    本來是想小小刺兒一下的魏鳴岐登時無語,但見她還有心思拿捏架勢,就覺得問題不大,便抱手道:


    “小的告辭。”


    “……”


    腦仁抽抽疼的女人很快反應過來,立馬抬手道:


    “等等——”


    “……”


    見魏鳴岐止步轉身蹙眉,趙家女人飛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露出熱情笑道:


    “這回我還未謝謝你呢,你急著走什麽?”


    哭也哭完了,淚也流盡了,人就得為先前的行為彌補,不然這心眼比針尖還小的賊子回頭不定還要鬧出什麽事兒呢。


    “……”


    魏鳴岐蹙緊的眉頭緩緩舒展開。


    是前腳武桐桐鬧得不夠,還是這女人學不會汲取教訓。


    還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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