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裏,成捆成捆的箭矢整齊羅列,一箱箱步甲、馬胄、強弓、機弩看的人眼花繚亂。


    “諸位欽差大人請看,這些都是剛采購回來,用於補充營中日常損耗的械具。”


    營中的軍需官走在前頭,向身後的一行魚龍出聲介紹道:


    “奮威營平日兩日一操,每月還有演武大比,成千上萬人,不提弓矢這些耗材,就連甲胄都難免有要補充的,所以以上這些連同玄衣大炮都有可能流漏出去,但唯有一樣東西不可能,諸位可知是何物?”


    “弩?”


    “正是,弩這東西,便是孩童拿到手裏運氣好了都能把江湖好手射死,且比起弓來又精巧,有的能裝進袖中,所以民間私藏弩器一直是重罪,尤在藏甲之上。”


    說著,軍需官走到一木箱前取出把鋥新的機弩:


    “加之弩機造價昂貴,各營采買的不多,備著隻是對付一些滑溜的江湖好手,平時舍不得用,所以別的軍械可能說不清楚,但弩少沒少,少了幾把,少的去哪了,那真是半點含糊都不敢有。”


    “……”


    魏鳴岐聞言不置可否,目光看向地上的這一排箱子:“采買的不多?這都有幾百把了吧?”


    “大人有所不知,我奮威營的趙大將軍乃天子國舅,老國丈更是京營節度使,有這層關係,奮威營自然比其他營日子滋潤點。”


    軍需官說著就指向一旁:“在我們營,連玄衣大炮、床弩都有,實打實的京營第一。”


    “……”


    宮裏女人的事兒魏鳴岐不想多管,低頭看向這些箱子裏的弩機,隨意拿起兩把對比道:


    “這怎麽還不一樣?你們不是從一家買的?”


    “京裏兵器所不堪用,營裏這些年采買長弓、弩機都是從外邊,什麽百兵坊、千爐山莊,所出俱是精品,除了細節處不一樣,規格都是按軍中標準來的。”


    過來時被他一通連唬帶嚇,生怕被牽連進‘刺王殺駕’大案裏的軍需官可謂知無不言。


    魏鳴岐就這麽一箱箱仔細看過去。


    不多時。


    “這是哪家的?”


    “下官看看——”


    軍需官接過他遞來的弩機,稍一打量就確定道:


    “許家堡的,看這成色就知道,也就他們的那口地火爐才能煉出這麽好的鋼。”


    王再明也走過來將帶來的弩機和其一對比,眼中厲色閃爍:“龍首,差不離。”


    魏鳴岐倒顯得有些出神的樣子。


    許家堡。


    不提這地方還好,一提他心裏就覺得這事兒八九不離十了,因為在遊戲裏這許家堡子就做出過私造禁械出售的事兒。


    彼時他們造出來的禁械還專供嘲天宮,堪稱後者的長期戰略合作夥伴,同時也是小天官黎禾的前期練級地,所獲的第一個四靈奇物就出在那裏。


    原本這許家堡也是被起底的嘲天宮鷹犬之一,可惜比起家丁單薄的禹、王兩家,許家堡是宗族勢力,堡裏親族眾多,且起底事發後內部行事果決,上任家主以自裁方式堵江湖人之口,許家堡也就此‘洗白上岸’,成了反嘲天宮的急先鋒。


    “兩位大人——”


    軍需官在旁看出了事情眉目:


    “許家堡、千爐山莊這類江湖門第當年可是出過力的,有國朝的鍛兵許可在,也算光明正大做買賣,這事兒還真不好追究。”


    ‘鍛兵許可’,這是十幾年前跟隨肅宗平叛的一些江湖人立了功不願為官,肅宗給予他們的補償。


    顧名思義,就是給予他們鍛造一些刀兵的資格,不少人因此發家致富,漸成江湖豪門。


    “放狗屁!當老子家以前沒闊過啊!”


    王再明指節發力,將手中鋼弩捏的咯吱做響:“刀兵歸刀兵,‘甲弩兩不鍛’,這句話許可裏麵總寫了吧!”


    “大人,光景到底不同了。”


    軍需官麵上浮現無奈,指著周圍的軍械道:“現在軍中的一些器械朝廷得跟他們采買,他們過程中漏一些出去再正常不過,真出了事兒不就跟這次一樣,任誰都得先懷疑到我們京營頭上,反之又拿不到他們的證據。”


    “……”


    中樞朝廷衰弱至此,讓許多事兒都顯得荒誕起來。


    “先回吧。”


    魏鳴岐的心已經不在這裏了,無論是為了那批江湖人背後的黑手,還是為了記憶中的四靈奇物,許家堡都是要走一遭的。


    砰砰砰——


    抬腳剛走到庫房門口,魏鳴岐就聽到外邊傳來擂鼓聲,身旁的軍需官則麵色大變:


    “有人擂鼓點兵!壞了!是小將軍!”


    唰!


    王再明猛地拔刀架在脖子上在他脖子上:


    “怎麽!想黑吃黑,呸!想圍殺公門差人啊!”


    “誤會!誤會!”


    軍需官麵色白的跟紙一樣:“小將軍雖跋扈但還不至於此,讓我出去把事情說清楚就行了!”


    “萬一你跑了——”


    “小王把人放了。”


    魏鳴岐打斷這土匪頭子發淫威:“人家一直這麽配合,你做事怎麽這麽不講究呢。”


    “嗐,跟禹娘學壞了。”


    王再明訕訕收刀,隨即又肅著臉向軍需官道:“出去以後好好說,別逼我家龍首起刀兵,到時候萬仞山來了都不好使,知道嘛!”


    “我懂我懂!”


    待軍需官離開以後。


    魏鳴岐目光悠悠的暼過去:“下次吹牛筆別帶上我。”


    “……”


    又過一會。


    臉上多了個巴掌印的軍需官走回來,王再明看他一眼,嘖嘖道:“你家小將軍人還怪好的嘞,出去還賞你巴掌吃。”


    “……”


    魏鳴岐看著這可憐中年官吏倒升不起嘲笑心思,問他:“外邊因為什麽打的你?”


    “……”


    “算了,多餘問,外邊怎麽說的?”


    人到中年遭遇職場霸淩的軍需官笑容苦澀,道:“小,小將軍說,讓你們把魚龍脫了,,圓溜一點的出去。”


    “圓溜?”


    “呃,就是滾的意思。”


    “……”


    魏鳴岐拍了拍這個頗會說話的軍需官肩膀,道:


    “我西府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晚上到西府報道去吧。”


    說完,他一馬當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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