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手中承影劍對著虛空揮舞了一下。


    宛若掀起了一股清風,豆大的雨點頓時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的水霧,眼前瞬間變得白茫茫一片。


    仿佛是進入到了煙霧繚繞的蒸房。


    這景象直出現一瞬,便被後來的雨滴打碎,那霧氣重新匯入了雨滴,被狠狠砸在了土石之上,碎裂開來。


    我沒有看向五奇鬼,反而往前躍起一步道,“不,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馬嵬奇跟在我的身後,很快便於我同行。


    我們二人一道,直朝著三亭橋走去!


    瓢潑的大雨之中,我感覺就像是這天地之間的一粒蚍蜉。


    電光閃爍不定,雷聲隆隆入耳。


    那轟隆隆的悶雷似乎在響徹一個名字——龍!龍!龍!


    我腳下不停,迎著雨,迎著風,迎著與天相接的玉帶河,前進,前進。


    人早就盡數散去。


    而這接近玉帶河的曠野之中,卻又有幾位踉蹌身影。


    “無量壽佛!”一老一中兩位身披蓑笠的道人停下,“兩位小友,前方雲波詭譎,多有磨難,若是前往,必當受難,散去,散去吧!”


    我看像這二人,之間老道鶴發雞皮,年輕道士麵容剛毅,卻是橫身將我們攔下。


    “不知老道此番何為?”我沉穩回答。


    老道扶正了頭頂擋雨的鬥笠,笑道,“為道。”


    “為道?”我繼續問,“道在何處?”


    老道指了指三亭橋,“道,在那裏。”


    他從身後抽出一柄寶劍,淡然道,“我乃百裏外三山嶺修士,天人交感之下,得知此處將有大劫難,亦是我殞命之地。”


    “殞命之地何以為道?”


    老道哈哈大笑,“為蒼生為道義,殞命之時,我變成道。”


    我心中凜然,對其拱手一拜,“如此,我們當為同道!”


    老道並未多說,隻是並身與我同行。


    往前百米,一道身影,一道身影又映入我的眼簾。


    卻是那龐文通。


    他孤身站在雨中,身著道袍,手撐一柄朱傘,孑然而立。


    “是你?”我對其道,“你沒走?”


    龐文通見到我也是頗為意外,“女兒已被我送走,但我卻是走不了了。”


    他看向盡在咫尺的三亭橋,“道之所在,我若是現在走了,還修什麽道?”


    繼續往前走,一直來到三亭橋邊,卻看到岸邊零零散散的站立著多個道士。


    這些人或是站著,或是盤腿坐著,或是舉著傘,或是像我一樣淋在雨中,所有的人都平靜的看著玉帶河。


    一直等到我們來到,這些人才扭頭看向我們。


    “嗬嗬,看來又來了幾個同道?”


    有人笑道,“看來我道凋敝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這種送死的事都上趕著來,又哪裏會興盛起來?”


    “誒,王道長此言差矣,我道門弟子,向來如此,協調天地,守護一方安寧,本就是我們道義所在,君不見當初異族南下,浮邱山三千道士下洞庭,末了幾無一人生還又能如何?”


    “如今還有如此之多同道共襄盛舉,此乃我道昌隆也!”


    “開個玩笑罷了,你也太不苟言笑了。”


    “怎能拿道開玩笑?”那人氣的一拂袖,甩出一灘水花。


    而我看了,卻隻覺的這些人可愛。


    這些人其中有幾個我曾經在村子裏麵見到過,當初他們大多並未穿著道破,我也並未與這些人打交道。


    還以為他們隻是一些投機分子。


    如今看來,卻是我錯了。


    在如此時刻,他們穿上了正著的道袍,說明他們幾乎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他們與我不同。


    他們並未與紅六姑有睚眥。


    如龐文通,甚至據此千裏!


    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可還是留了下來。


    留下來迎接自己的道!


    道之所在,雖死吾往矣!


    此時此刻,我對於此話,有了全新的認識。


    雖然我從未加入任何教派,自始至終也從不是有著道統的道士。


    但此時此刻,我們都是同道。


    道之一詞,不必解釋,它近在眼前。


    我笑著往前一步,和他們並肩站在了一起。


    馬嵬奇則是直接將葫蘆遞給了那王道長。


    他打開塞子猛喝了幾口,痛呼道,“好酒!”


    “你也來幾口?”他幾乎是逗弄的將酒遞給方才與他爭論的那道士。


    “胡鬧!吾乃全真門人怎能飲酒!?”


    “哈哈,如今不喝,以後怕是你再也喝不到了。”


    兩人鬥嘴之間,引起一陣笑聲。


    這漫天的雨聲都遮掩不住。


    仿佛一群人隻是在此閑談論道,並非即將麵臨幾乎讓人殞命的劫難。


    我盤膝坐下,伸手接過了王道長扔過來的葫蘆,“這些人之中數你最小,多喝兩口,然後退去吧。”


    我接過葫蘆猛飲了幾口,又扔給另外一個素昧平生之同道。


    “怎麽?隻準你們這些老家夥尋道,我們這些年輕人便不可尋道了?”


    “哈哈哈!”那人大笑,“是個妙人。”


    那一個葫蘆在眾人之間輪番傳著,若非這葫蘆玄妙,還真不夠喝的。


    我也打開話匣子,毫無目的與這些人暢聊,聊天聊地。


    不知過去多久,夜幕即將到來。


    遠處公路之上忽然射來幾道燈光。


    那是重型卡車傳來的燈光,即便是大雨隆隆,也能聽到那獨屬於現在工業怪獸的轟鳴聲。


    卡車穿過了三亭橋一些,留在了河對岸一些。


    等這卡車走進了,我才看到那車子後廂雨布都遮蓋不住的黑黝黝的炮筒!


    幾輛卡車上麵裝載的竟然都是大炮!


    大巧不工,隻是露出來的鋼鐵鑄造的黑色炮管,就仿佛蘊藏著無限狂暴的能量。


    足以開山裂石的能量!


    一輛卡車門打開。


    從上走下一個熟悉的人影。


    正是此地的二十六局領導老頭楊隊。


    他穿著黑色的雨衣,神情肅穆,對著周偉的人接連下達了幾道命令。


    車子停在原地熄了火,從上走下一些人開始忙著將大炮卸下。


    “前麵那些人!此處現在是戒嚴狀態,速速離開!”


    有人提著手電狂呼。


    老頭楊隊製止了那人。


    他隻身一人,一步一步的朝著我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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