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嬰兒啼哭聲
龍族之子1-學院危機 作者：月七公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01
白淩風大步流星走上講台，說道：“同學們，今天上午我將教大家格鬥技術，你們一定要認真學。當然啦，不要求你們能掌握到我這麽高的程度，畢竟我是個天才嘛，但大家還是要全力以赴。因為格鬥術是所有法術的基礎，明白嗎？”
“明白。”台下異口同聲地回答。
格鬥啊……秦澈聽了白淩風的話，不由得精神一振。比起控製靈識啊，空間術啊這些聽都沒有聽過的東西，格鬥好像還跟現實世界沾點兒邊。秦澈決定，這一門課要好好學！
格鬥課在浮生樓外的草坪上進行，兩人一組，不準使用任何法術，隻能靠身體搏鬥。如同上天安排好了一樣，秦澈與樓君宇分在了一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樓君宇一心想著要狠狠教訓一下秦澈，所以對這個分組結果表示很滿意。秦澈也早就對樓君宇不滿了，是男子漢就堂堂正正地打一場吧！
格鬥課如火如荼地展開著，草坪上分散著各對組合，有的已經拚得不可開交，有的則還在對峙著。因為不能使用法術，夏雪琪並沒有多大的優勢，但還是輕鬆地擊敗了對手。再看秦澈與樓君宇，這兩人早已倒在地上抱成了一團，雙方誰也不讓誰地死掐著，仿佛互相之間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樓君宇好不容易掙脫秦澈的剪刀腿，又被秦澈的熊抱給死死拽住，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打得不可開交。
很快，大部分小組都分出了勝負，隻有秦澈與樓君宇還在勢均力敵地死磕。秦澈的頭被樓君宇緊緊地鎖住，而樓君宇的腰則被秦澈的雙腿奮力夾住，兩人都累得滿臉通紅，但都不肯認輸。
有同學在一旁喊：“算了吧，別打了，你們這樣打下去是分不出勝負的。”
“哇，好激烈啊，加油，加油！”
夏雪琪站在邊上，對這兩個幼稚的家夥無奈到極點了。
“放開我，渾蛋！”樓君宇兩眼冒火地咆哮。
“你先放開我，白癡！”秦澈毫不示弱，說話的同時還使勁地擠出一絲微笑，盡力顯示自己還能扛得住，以此向樓君宇示威。
眼看兩個人誰也不肯先低頭，白淩風及時地運用法術將他們分離開來，隨後說：“你們兩個是在練習格鬥術嗎？真是受不了，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跟流氓打架有什麽區別？”
“哼，我就是討厭他！”樓君宇整了整淩亂的騎士服，又撥了撥額頭處的發絲，怒氣未消，“毫無用處的拖油瓶！”
“我還看不慣你呢，自以為是的家夥！”秦澈不甘地還嘴。
“都給我閉嘴，今天中午罰你們倆在這打掃草坪，不許使用法術。兩個小毛孩，我還治不了你們了？”白淩風咽了咽口水，“還有，中午不許吃午飯，要是再敢打架，你們就死定了！”
秦澈聽到中午沒有飯吃，頓時有種崩潰的感覺，沒什麽都不能沒飯吃呀！可是看到樓君宇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立馬也不甘示弱地“無所謂”起來。
聽到周圍同學們的嘲笑聲，夏雪琪也不禁想笑，但終究沒有笑出來。這兩個人跟我有什麽關係，他們隻管接受處罰就是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等到大家陸續離開，秦澈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剛剛的打鬥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此時此刻他隻想躺下來睡一覺再說。他苦兮兮地說：
“這下好了，沒飯吃，還得幹苦力，真是倒黴透了。”
樓君宇轉身拿起掃帚，扔了一把給秦澈，自己又拿起一把，說：“還不是因為你，拖油瓶！”
“喂！是你先挑釁我的吧，現在居然說這種話，掃地的活就應該你一個人幹。”秦澈雖然這樣說，還是把掃帚拿在了手裏。
樓君宇有點心虛。今天的確是他先挑釁秦澈的，而且因為沒能按預想的那樣一招解決秦澈，一時情急用上了流氓打架的打法。他哪裏知道秦澈是那麽堅強的人呢，怎麽打都不倒。所以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自顧自地認真打掃起來。
或許是昨晚沒睡好，又或許是今天的格鬥課太累，秦澈本來隻是想坐在草坪上休息一會兒，結果居然睡著了。等到他醒來時，陽光已經十分灼熱了，亮堂堂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痛。
拍了拍昏昏沉沉的頭，秦澈看到樓君宇還在賣力地打掃草坪，有點兒不好意思。雖然他說讓對方一個人掃地，其實是說氣話，沒想到真的睡著了。但是這個驕傲自大的公子哥居然真的勤勤懇懇地幹活，真是大大出乎秦澈的意料。
愣了一會兒，秦澈連忙拿起掃帚認真地打掃起來，並且越來越靠近樓君宇。
“喂，你一直在打掃嗎，沒有偷懶？”秦澈問。
樓君宇看到已經起來的秦澈，沒有理會他，隻是帶著怒火斜了他一眼，接著坐了下來。
“你怎麽不說話呀？”秦澈又問。
“你是瞎子嗎，沒看到整塊草坪都被我打掃幹淨了嗎，我要是偷懶，能清理得完嗎？”樓君宇仍然怒氣衝衝。
心虛的秦澈一邊認真地打掃草坪，一邊愧疚地說：“嗬嗬，我一不小心就睡過了頭，不好意思。”
樓君宇懶得理秦澈，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此時，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越來越近，宛如一朵盛開的蓮花，在炎炎的烈日下格外顯眼。
秦澈與樓君宇探著頭向前看去，驚訝地發現來的人是夏雪琪，此刻的她，手裏正提著一個籃子。
“是夏雪琪，她來幹嘛？”秦澈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她的跟班嗎？這個得問你呀！”樓君宇譏諷他。
“你——”秦澈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麽好。
夏雪琪麵無表情地走到二人身旁，放下手中裝滿食物的籃子，說：“這些是白老師偷偷讓我送來的，快吃吧。”
“自戀狂老師能有這麽好？”秦澈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他拿起一個雞腿，邊嚼邊驚訝地質疑。
“你這家夥，竟敢對老師不敬！”樓君宇扭頭，生氣地看著秦澈，雖然他也覺得白淩風沒什麽老師的威嚴，不過好歹也是老師啊，作為學生怎麽能罵老師呢？
秦澈雙手捧著雞腿，狼吞虎咽著：“可他就是個自戀狂啊。你看他三句話不離“帥氣的我”，你們難道就不煩嗎？”
秦澈跟白淩風認識的時候還不是師生關係，比起其他人對老師的尊敬，秦澈覺得他跟白淩風反而更像一般的朋友，所以那種對老師的敬畏也基本沒有。
夏雪琪看著身前鬥嘴的倆人，有些不耐煩了，說：“我們都習慣他了，你們倆都給我閉嘴，一會兒可是柔靜的管理課，你們還不趕緊吃，遲到了，後果很嚴重。”
“柔靜？誰呀？”秦澈喝了一口靈能學院特製的飲料，問道。
“魔物管理處的主任，是個很嚴肅的人，對待學生也十分嚴厲。”樓君宇秀氣地吃著米飯，說道。
魔物管理處？
秦澈覺得有點耳熟，突然想起不就是昨天那三個黑衣人工作的地方嗎？原來那三個黑衣人是柔靜的手下啊……
想想那三個人冷酷的樣子，秦澈對這個叫柔靜的老師有點害怕了。
等他們吃完，好心的夏雪琪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碗筷、食物包裝等，樓君宇雖然高傲，但卻很懂事，於是也跟著收拾起來。忙亂中，兩人的手不約而同地伸向同一雙筷子，仿佛兩道不同屬性的電流交匯，兩隻手輕輕碰觸了一下，隨即飛快地各自挪開。夏雪琪遲疑了，被碰觸的右手僵在身旁，樓君宇則有些尷尬。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樓君宇問。
夏雪琪沒有回應，提著裝有食具的籃子快速離開了，婀娜的背影投射在地上，漸漸被拉長，直至消失不見。
這一幕當然沒有逃過秦澈的眼睛，他莫名地難過起來，大好心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直覺告訴他，樓君宇和夏雪琪似乎有著什麽不一般的關係。
一直望著夏雪琪背影的樓君宇沒有發現秦澈的變化，他站起來，默默地走向浮生樓，根本不管秦澈。
02
夏日的午後時光裏，優五班迎來他們每星期最不願上的課程——管理課。
沉悶的氣氛彌漫在教室中，講台上一個短發女人正威嚴地掃視著眼前的學生，這個女人大約四十歲，麵容冷豔，眼睛炯炯有神，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幹練。
“很好，沒有人遲到。”柔靜麵無表情地說，“我聽說優五班來了一個新同學，是誰，請站起來。”
柔靜的話很簡單，語速也很快，隨著聲音落地，秦澈緊張地站了起來。教室裏，柔靜強大的氣場讓他有些不知所措，隻能傻傻並忐忑地望著老師。
“知道我是誰嗎？知道靈能學院最重要的三條守則嗎？”柔靜朝秦澈慢慢走來，每走一步，眼神都愈發犀利，這讓秦澈更加緊張了，仿佛走過來的不是人，而是什麽無比恐怖的怪物。
不知所措的秦澈極力平複自己的心緒，天不怕地不怕，難道還怕一個女老師嗎？這一招好像有點兒效果，那個散漫的秦大少又恢複了本來麵目：“你是柔靜老師，守則我就不知道了。”
柔靜點了點頭，說：“靈能學院的三條守則大家告訴他。”
如同收音機的開關被打開一般，優五班的其他學生整齊而又極具氣勢地背誦起來：“第一條，服從一切命令；第二條，犯錯就認，知錯就改；第三條，永遠不要有好奇心。”
洪亮的聲音落地，柔靜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身邊的秦澈說道：“坐下吧，守則要記好了，下回再問時還答不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嗯。”秦澈恭敬地回答，隨即坐下來，雖然表麵上看上去，他似乎沒有什麽異樣，但他的內心已經跪倒在柔靜那句“別怪我不客氣”下了。
“現在的恒界，魔物不斷增加，有一些已經找到了如何去往現世的辦法，形勢比較嚴峻。”柔靜頓了頓，“你們身為靈能學院的高材生，最崇高的使命就是清除一切魔物，明白嗎？”
“明白。”台下整齊劃一地回答。
柔靜繼續說：“那麽，你們在麵對魔物時會如何處理，即使這個魔物並不壞，並沒有害人。”
“清除！”台下再次響起整齊的洪亮聲音。
“很好。”柔靜在講台上踱步，“我要你們記住，人和魔物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它們永遠是我們的敵人，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柔靜沉重而幹淨的聲音充斥著整間教室，宛如一首正義的進行曲，濃烈地傳向遠方，同時在台下所有學生的身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屬於她的印記。
夕陽徐徐落下，漸漸被巍峨的高山所遮掩，秦澈在靈能學院的又一天結束了。夜裏，秦澈睡不著，想起柔靜的話，不自覺地看了看右手。秦澈覺得她的話並不完全正確，因為果凍和自己就是個例外。他一點也不覺得果凍是自己的敵人。
當溫暖的晨風吹過時，優五班的學生已經在教室裏等候白淩風的到來了，秦澈坐在位子上，他的目光漸漸掃過樓君宇，發現他低頭盯著課桌，似乎在想什麽。當秦澈不自覺地將目光落在夏雪琪身上時，他看到她精致甜美的臉龐，不免又歎起氣來，到底要怎樣才能成為她的朋友呢？
大約過了兩分鍾，白淩風與柔靜一同走來，秦澈發現柔靜的手裏端著一個盛滿水的木盆，盆子的一端連著一根木條，木條的盡頭是一塊薄厚均勻的木板，這塊木板像牆壁一樣豎著貼在木條上，好像有著什麽特殊的用途。
“同學們，我剛剛收到消息，在現實世界出現了一個特殊的魔物，已經引起了普通人的注意，我需要有同學前去清除他。”白淩風說。
話音剛落，好多同學就邊喊“我去”邊舉起了手。
白淩風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都別急。你們以為清除魔物是那麽簡單的事嗎？我這麽帥又這麽厲害的人都遇到過很多危險，何況是你們。所以呢，我和柔靜老師要對你們進行一次靈識測試，以決定哪幾位同學去完成這個任務。”
白淩風的這話讓柔靜有些不適。清除魔物的確需要很強大的靈識和技能，跟長相有什麽關係。聽到白淩風上課的時候還開玩笑，嚴肅的她皺起了精致的眉毛。
“測試？”秦澈心裏暗暗一驚，“難道是用那個奇醜無比的木盆子測試嗎？”
秦澈沒有說出心裏的想法，但夏雪琪卻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說：“那個木盆是靈識測試工具，每學期都會有一次測試，不過這個學期已經到末尾了，早就測過，現在估計是臨時的加測吧。”
秦澈點了點頭，接著聽到柔靜的聲音：“大家對這個測試工具應該很熟悉了吧，隻要對著這塊豎直的木板使出全力一擊，根據木盆裏水紋的波動情況就可以測算出靈識的數值。一圈水紋是一百靈識，兩圈是兩百，以此類推。沒有水紋，水麵無規則大幅度波動是一萬，超過一萬就無法測試，明白了嗎？”
“明白。”每次柔靜的問話，台下都會很配合地給出響亮整齊的回答，大家對這個魔物管理處的領導十分敬畏，生怕惹她不滿，從而遭到嚴厲的處罰。
“那好，現在開始，第一個，程樹達。”白淩風左手拿著一份表格，右手拿著筆在表格上寫著什麽。
程樹達對準木板使出一掌，打完後麵紅耳赤，仿佛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了。隨著這一掌擊中木板，木盆裏的水紋蕩漾開去，形成五個規則的圓。
“五百，下一個……”
因為這種測試不需要花費什麽時間，加上優五班也沒多少人，所以很快整個教室裏就隻剩下夏雪琪、樓君宇和秦澈還沒有測試了。
先測的是樓君宇，他深吸一口氣，右手向後積蓄力量，接著伴隨嘴裏大口的呼氣聲，全力向木板擊去。木盆裏的水好像受到了什麽感應，開始猛烈地震動起來，十一圈。
“哇，好厲害，一千一啊！”周圍的同學向樓君宇投去羨慕的眼光，同時讚歎起來。
接著是夏雪琪，雖然看起來很瘦弱的樣子，但她的性格非常要強，特別是當樓君宇取得好的成績時，她更加不容許自己輸給對方。
夏雪琪咬緊牙關，右手在半空中慢慢劃過，然後凝神兩秒，接著全力打中木板，掌擊聲響起，水紋開始波動，十一圈！
“哇，她也一千一，好厲害！”同樣是誇讚聲不絕於耳。
終於，最後一名測試者秦澈上場了，看著大家不錯的成績，尤其是夏雪琪和樓君宇兩人的一千一，秦澈心裏很不安。他知道自己沒什麽靈識，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學著大家的樣子，秦澈運氣舞動著右手，他告訴自己，那塊木板就是最可怕的魔物，他要代表正義消滅它！
這樣想的時候，秦澈感覺比平時要多了一些力量，右手即將打出去的一掌也更加有底氣了。
“呀！”秦澈大吼一聲，正要打下去，卻忽然聽到心裏果凍的聲音——“要我出力嗎？”
秦澈大驚，右手僵硬地停滯在半空中，這一切讓在場的人疑惑不已。
“怎麽停住了？”有幾位同學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秦澈聽到議論聲，幹脆收回右手，在心裏向果凍默念不要出力，不要來找茬，而後傻笑著撓著後腦，邊撓還邊說：“我還沒準備好，嗬嗬。”
白淩風與柔靜都看出他不對勁，不過白淩風沒有什麽反應，而柔靜則用犀利的目光盯著秦澈。也許是因為這目光太過犀利和嚴肅，秦澈都察覺到了，於是他轉頭看向柔靜。四目相對，柔靜的眼睛慢慢眯起來，越眯越小，看人的目光也越來越有殺氣。秦澈被這眼神弄得更加手足無措，趕忙避開。他胡亂在木板上擊了一掌，接著退到人群之中。
“呼！嚇死我了。下次要命令果凍不準在有人的時候說話，不然總有一天我會得心髒病的。”處在人群中的秦澈在心裏暗自想。
“三百，好了，測試結束，下麵我宣布執行本次任務的人員名單。”白淩風合上表格，抬起頭看向眾人說。
“不是吧……我隻是隨手打了一下，居然有三百？那我用全力的話，會有多少圈啊？”秦澈愣了一下，頓時又心裏偷著樂起來。看來自己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弱啊。
“樓君宇，夏雪琪，秦澈……”白淩風鄭重地說，“你們三個跟我去執行這個任務，現在就出發。”
“什麽，秦澈居然被選上了！”周圍又有小聲的議論聲響起。
“是啊，憑什麽啊！”另一些同學附和著。
白淩風聽到了同學們不滿的聲音，他環顧了一下眾人的表情，說：“這個任務的地點是在陸川中學，秦澈原來是那裏的學生，對環境與地形比較熟悉，所以我選擇帶上他。”
“你們忘了靈能學院守則的第一條了嗎？”柔靜橫眉冷目，厲聲說。靈能學院的第一條守則就是絕對服從，剛剛大家的反對聲已經讓她生氣了。
同學們立刻都不敢作聲了，大家帶著心底那殘存的怨言，四散開去，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秦澈對於自己也在名單裏感到很意外，但他還是很開心能夠去執行任務。白淩風跟柔靜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後帶領小隊往恒界與現世的傳送點走去。
03
黑夜緩緩降臨，略顯陰森的微風帶著一絲寒意掠過整片樹林，風聲如低吼的蒼狼，讓人不自覺地心驚膽戰起來。夏雨初停的天氣裏，陸川中學的後山上水霧彌漫，濕漉漉的泥地裏散落著各種幹枯的樹葉，踩上去，會有一種嘎吱嘎吱的聲音迸出。
後山的樹林裏時不時傳來一陣陣類似貓頭鷹的鳴叫聲——“咕咕喵”，伴隨著沒有星星的夜空，顯得有些詭異。
白淩風一行人出現在樹林裏的時候，那一陣陣低沉的“咕咕喵”聲便戛然而止，仿佛這些不速之客打擾了它們的興致。
“我們到後山來幹嘛？”秦澈環顧四周，努力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
“你想要走大路闖進校園嗎？”白淩風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地說。他的表情嚴肅，似乎待會兒要麵對的魔物不容易對付。
樓君宇和夏雪琪並排走在白淩風的身後，兩人都沉默著，像在思考什麽。秦澈跟在他們屁股後，一直找話題卻又一直被白淩風簡單的幾個字給搪塞回去。
此時大約是晚上10點，陸川中學早已沒有了人煙，冷清的校園裏，隻有年久失修的路燈還在堅守崗位，昏黃的燈光竭力想要照亮校園，無奈力量有限，隻能讓人大致看清路況。
傳送到現世之前，白淩風把情況跟大家說了一遍：陸川中學最近發生了詭異的事情，每到晚上校園裏就會有類似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很恐怖，許多學生都被嚇得不敢上學。學校組織過幾支小隊，調查了很多次，卻始終找不到聲音的發源地。現在的陸川中學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傳播著鬧鬼的言論。
其實所有的事都是由一隻魔物引起的，這隻魔物是傳說中比較罕見的哭號鷹，哭號鷹的性格像人類的小孩子，調皮，貪玩，愛惡作劇，生起氣來，靈識會暴增，產生很大的破壞力。
白淩風跟大家講解著，秦澈卻心不在焉地落在最後麵，此時的他正在跟手臂裏的果凍說話。
“果凍，待會兒遇到什麽情況你先別出手，可別讓人發現你了。”
“知道了，這種事我會不注意嗎？”果凍似乎還嫌秦澈太囉唆，毫不在意地說。
這種態度讓秦澈覺得更不放心了，他摸著額頭說：
“那你在教室裏幹嘛出聲呢？嚇得我差點當場就暴露了。”
“哈哈哈，我哪裏知道你那麽膽小，我隻是隨口問一句啊。”如果果凍是個人類的話，現在大概就是一副無所謂地挖著鼻孔的表情。
“秦澈，你這臭小子嘀咕什麽呢，還不快點兒跟上！”白淩風朝走在最後麵的秦澈吼道，心想這小子就不能低調點兒嗎？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被別人看到肯定覺得很奇怪。
秦澈還想跟果凍再說兩句，被白淩風這一吼，立刻驚醒般看了看前方的隊友：“來了！”
由於靈識不高，樓君宇和夏雪琪根本感應不到果凍的存在。
“真是個拖油瓶，沒本事就算了，還一直影響我們。”樓君宇默默地抱怨著，右手不自覺地撥弄了幾下額頭處的發絲，“不熟悉環境、地形，根本沒什麽關係，白老師為什麽一定要帶著他呢？”
夏雪琪麵無表情地看了樓君宇一眼，並不打算理會他。而白淩風也隻當成沒聽見，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四人很快來到了陸川中學的主校區，主校區裏有四棟八層的灰白色教學樓，看上去很新。教學樓周圍有一棟像是用來辦公的四層小樓，附近還有兩幢同樣高的建築物，一幢呈不規則的四邊形，是實驗樓，另一幢為圓形，秦澈知道這是特長生上課的地方。這些建築物的中間是一座一百多平方米大小的花壇，此時正綠意盎然。幾條小道縱橫交錯地分布於四周，在香樟樹、梧桐樹等植物的映襯下顯得別有一番詩意。
白淩風等人還沒來得及細細察看地形，一陣“哇哇”的嬰兒啼哭聲便響了起來。陰沉的夜晚，昏黃的路燈，加上附近各種形態不一的植物，營造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氣息。這大晚上的，剛下過雨，附近毫無聲息，忽然聽到洪亮的嬰兒啼哭聲，不害怕才怪！
“哦！”聲音剛響起，秦澈的身體就本能地抖動了一下。這聲音實在太可怕了，簡直拍鬼片不用配音啊。
“就是這個聲音嗎？”夏雪琪的聲音也有點發抖，她再好強也是女孩子啊，說話都明顯沒有那麽鎮定自若了。
白淩風沒有回應，隻是點了點頭，他閉著眼睛側耳聆聽著啼哭聲，表情悠閑得像是在聽收音機的廣播一樣，不同的是，現在的他可並不悠閑。
四人的左前方有一盞路燈，路燈的光亮下一個人影漸漸走來，影子的頭有些大，由於角度的關係，人影越來越小。
“誰！”樓君宇第一個察覺到有人靠近，左手中的手電不由得掃了過去，右手下意識地放在腰間，準備隨時拔出飛刀。
隨著樓君宇的說話聲響起，大夥兒齊刷刷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是一個中年男人。這個男人微胖，平頭，腦門很大，戴著一副眼鏡，白襯衫外邊套著一件灰色西裝，牛仔褲加褐色的休閑鞋，看起來精神不錯。
“你們是什麽人，大半夜跑到學校來做什麽？不知道學校最近發生的事情嗎，還不快走！”中年男人邊說邊向白淩風等人走來。
“王老師！”秦澈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發現竟然是自己最討厭的數學老師王大田。
“秦澈？你怎麽在這兒？”王大田也認出了秦澈，一頭霧水地打量著他們。
夏季的夜晚空氣有點沉悶，積聚在枝頭上的雨水漸漸壯大，最終，極不情願地落在泥地上、低矮的葉子上以及石板小道上，發出或清脆或沉重的微弱聲音。
就好像被電流擊中般，王大田的目光掃過夏雪琪時，微微一愣，夏雪琪手上那隻有些陳舊的銀鐲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看了看眼前這個漂亮的女生，發現她冷著一張臉，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
夏雪琪也打量了他一眼，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隻是當王大田漸漸走來時，她看到了他左耳上顯眼的黑痣。
“我們是來——”
“嗬嗬，我們是秦澈的親戚，他轉學後很想念這裏，我們隻是陪著他來看一看母校。”白淩風怕秦澈亂說話，打斷了他，編了個理由說。
王大田的視線從夏雪琪的身上轉向白淩風，整個人也回過神來：“原來是這樣，秦澈是個好孩子，學習也很刻苦，隻是可能方法上有些問題。轉到us對他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希望你們能多多支持他。”
“是，是。”白淩風微笑著看了秦澈一眼，點頭說。
秦澈聽到王大田說他是好孩子，驚訝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個人真的是魔鬼老師王大田嗎？
“回來看母校是好的，但不應該晚上來，最近學校流傳著鬧鬼的言論，我這兩天負責夜晚巡邏，你們聽……”王大田說著停頓下來，微微看向半空，“哇——哇”的嬰兒啼哭聲又出現了，“就是這個聲音，我們調查過多次，但就是找不到聲音的來源，說來也很奇怪，所以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白淩風等人陪著王大田聽了一會兒聲音，隨著他的勸導，大家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樓君宇一改之前的高傲模樣，很乖地說：“王老師，我們這就走。”
秦澈擺著手與王大田道別，他們當然不會真的離開，這樣做隻是為了讓王大田不再注意他們，不能讓他知道他們的身份。
四人剛回頭走了兩步，王大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等等。”
大家再度轉身，王大田的目光定格在夏雪琪身上，表情有點僵硬，欲言又止的他讓秦澈很迷糊。像是經過一番思想鬥爭，王大田終於開口了，他有點冒昧地說：“這個女孩子……”王大田頓了頓，“是秦澈的哪個親戚？”
對於王大田的詢問，大家都感到意外，尤其是夏雪琪，為什麽不問樓君宇，不問白老師，偏偏問她呢？
“哦，她是秦澈的遠房姑姑，年紀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但輩分要大一圈。”白淩風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這個想法，於是“名正言順”地將這層關係扣在了秦澈與夏雪琪的頭上。
話剛說出口，秦澈就詫異地看向白淩風，接著眼睛裏透出仇恨的目光，牙齒也咬緊了，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死自戀狂，又暗地裏黑我，你怎麽不說你是我的遠房姑姑呢，你全家都是我的遠房姑姑！”
夏雪琪哭笑不得，無緣無故多了個外甥，太奇怪了吧！
不過他們倆都沒有反駁，任務的重要性讓他們默默地承受著白淩風的“安排”，反而是樓君宇這個老是扮成熟的家夥偷偷小聲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夠了啊……
秦澈早就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心裏更加鬱悶了。
“哦，姑姑。”王大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看上去很輕易就相信了白淩風的話，接著，他轉向夏雪琪，“那這隻銀鐲子……”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就先走了，再見。”夏雪琪打斷了王大田，聲音幹淨利落，就像她平時的語氣，完全按照她的節奏，也不管別人還有什麽要說的。
“是的，我們該走了，再見，王老師。”白淩風絲毫不理會秦澈凶狠的目光，對王大田笑著說道。
“嗯，那好吧，你們快走吧。”王大田有點兒尷尬，也沒有再問了。
再次道別後，白淩風四人緩緩離開，寂寥的夜裏，他們逐漸消失在王大田的視野裏。王大田歎了一口氣，凝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靜。
04
走了很遠，秦澈壓抑了很久的怒火終於蓬勃地爆發出來：
“自戀狂，你幹嘛要說夏雪琪是我的姑姑！”
“哈哈——”樓君宇再也沒有顧忌地笑了起來，平時可見不到他這樣不顧形象的笑容。
秦澈被這笑聲弄得更加火大了：“快說呀，今天不說出個理由來，我就……”秦澈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威脅到白淩風，一時語塞，“我就詛咒你一輩子吃方便麵沒有調料包！”
“好惡毒啊！”樓君宇止住了笑聲，感歎惡毒的同時也佩服秦澈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夏雪琪沒想到秦澈的嘴這麽毒，看來他真的很討厭自己多了個姑姑。
白淩風並沒有生氣，反而對著秦澈笑了笑，擠眉弄眼地說：“你在生什麽氣？是我撒謊，還是這個謊言的本身？”
“呃……”秦澈沒想到白淩風會反問自己，更不知道他口中的話是什麽意思，臉上的神情由憤怒慢慢轉變為疑惑。
“我的意思是，你很不希望夏雪琪是你的姑姑，因為你希望她是你的別的什麽，對吧？”白淩風笑得跟狐狸一樣。
這個腹黑灑脫男的話讓夏雪琪也愣了：“老師，你說什麽呢？”
“嗬嗬，沒什麽，隨便說說而已。”
“你胡說！”秦澈頓時明白了白淩風的意思，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這人真的是老師嗎？身為老師怎麽這麽八卦啊！
白淩風聳了聳肩，不再理會秦澈，開始轉移話題：“對了，夏雪琪，那個叫王大田的老師為什麽對你問這問那的？”
這一問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他們也很想知道原因。
“我怎麽知道。”夏雪琪簡短的一句話澆滅了眾人的好奇心。她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帶著不願再提這個話題的神情獨自向前走去。
大家頓時沉默了。秦澈黑著臉默默地生悶氣，顯然，“姑姑”事件讓他耿耿於懷。此時，濕氣重重的校園裏忽然安靜下來，這種安靜讓大家感覺到少了些什麽。
“哭號鷹的聲音消失了！”樓君宇猛然醒悟，邊向四周望去邊喊道。
大家這才察覺到，連忙做出聆聽的樣子，什麽“姑姑”，什麽“王大田”，統統擱在了一邊。
“果然消失了，可惡，這下怎麽辦？”夏雪琪轉身向三人走來，問道。
“別急，還有辦法。”白淩風淡定地說，接著從背包裏掏出一個類似指南針的東西。這個東西大概有手掌那麽大，外表是深褐色，表盤裏有一根精致的指針，無論白淩風怎麽搖晃也不動。指針的周圍隻有簡單的四個刻度，每個刻度頂端按順時針方向分別寫著五千，一萬，兩萬，五萬。
“這個就是靈能學院高等靈士才能擁有的魔物探測器？”身為校長兒子的樓君宇見多識廣，很快認出了這個東西的身份。
白淩風讚許地朝樓君宇笑了笑，說：“是的，它的名字叫靈羅盤，專門用來探測魔物。”
秦澈對這個東西很感興趣，之前對白淩風的埋怨漸漸消失：“它怎麽才能探測到魔物呢，怎麽用啊？”
“你們看這個表盤……”白淩風把靈羅盤湊到三人眼前，“每次用之前隻要將它握在手裏，然後運用自己的靈識去感應它，就能開啟。半徑5千米內有魔物出現時，開啟後的靈羅盤就能感應到，它的指針會冒出綠光，並指向魔物的方向。越靠近魔物，指針的綠光就越刺眼，當魔物在靈羅盤的五米之內時，指針的綠光將會變成紅光。”
“有點兒意思。”夏雪琪也是第一次看到靈羅盤，“那指針附近的刻度代表什麽，魔物靈識的多少嗎？”
“對呀，我也想知道。”秦澈跟著說。
“是的，你說得完全正確。”樓君宇搶在白淩風之前，解釋說，“魔物有多少靈識，靈羅盤上對應的刻度就會同樣冒出綠光，比如感應到某隻魔物的靈識是六千，那麽表盤上標有五千到一萬的刻度就會亮起來，隻不過它能感應到的最大靈識是五萬以下，超過五萬，靈羅盤會自動關閉。”
“哇，五萬，我才三百，這得強大到什麽程度呀，自戀狂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了，他的靈識也才一萬五，不敢想象！”秦澈的重點完全不在靈羅盤上，頭一次聽到這麽大數值的靈識，他陡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白淩風沒有理會秦澈，把話題拉到正題上：
“樓君宇說得很對，但有一點沒有講明白，靈羅盤能感應到的是充滿仇恨與憎惡的靈識。一般來說，魔物的靈識都是這個特點，所以大家隻說它能感應魔物，而忘了它的本質。”
夏雪琪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急著說：“那白老師為什麽不一開始就用靈羅盤呢，不然我們早就找到哭號鷹了。”
“忘了。”白淩風簡單的兩個字如青煙飄過三人的耳邊，接著，他從容地、沒有一絲一毫愧疚感地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準備開啟靈羅盤。
敢怒不敢言的秦澈三人隻能在心裏默默怒罵。
就在白淩風開始運用靈識開啟靈羅盤的時候，秦澈忽然想起手臂中的果凍，它也是魔物啊，如果白淩風開啟靈羅盤，那不是露餡了嗎，白淩風應該知道這點啊，可這個腹黑大叔常常忘事，這可不妙！秦澈想到這，差點兒沒嚇得尿出來，趕緊一個大步上前死死抓住了白淩風握著靈羅盤的手。
白淩風側過頭看著秦澈，眼睛微微一眯，眼神裏透著幾分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秦澈的意圖，於是邊用另一隻手挪開秦澈的手，邊自信地朝他重重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這事。
夏雪琪和樓君宇兩人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到底怎麽了？
秦澈看到白淩風胸有成竹的樣子，無奈地鬆開了手，尷尬地朝身後兩人說：“我……我還沒準備好，現在準備好了，嗬嗬。”
“真是受不了，你有什麽好準備的。”樓君宇茫然的眼神消失，噓了一口氣，用嫌棄的口吻抱怨。
但願自戀狂沒有跟我開玩笑，果凍不會被感應出來，秦澈心想。但無論他怎麽安撫自己那怦怦直跳的心髒，緊張而又忐忑的情緒還是濃烈地湧上胸腔。
“噝——”先揚後抑的開啟聲響起，靈羅盤像是從沉睡狀態蘇醒，深褐色的表層亮了起來，緊接著它的指針開始冒出微弱的綠光，並指向四人的東南方，綠光很快蔓延至表盤上五千到一萬的刻度，並定格在這裏。
三人湊到白淩風麵前，目睹了整個過程，秦澈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沒想到引來夏雪琪和樓君宇又一次疑惑的目光。
這目光的意思是：“你歎什麽氣？”
“哈哈哈，我還以為哭號鷹的靈識會超過兩萬，甚至更高呢，沒想到隻有不到一萬……哈哈。”秦澈隻好隨便想了個借口。
夏雪琪和樓君宇半信半疑，都覺得今天秦澈怪怪的。不過現在也沒時間管他，四人順著靈羅盤所指的方向，很快來到了主校區的實驗樓下。
05
“這是實驗樓，你確定哭號鷹在樓裏嗎？”秦澈不知什麽時候接過了樓君宇的手電筒，好奇地問。
白淩風攤開手，靈羅盤裏的指針冒出異常刺眼的綠光：“這種程度的光芒差不多到極限了，沒猜錯的話，它就在這棟樓裏。”
白淩風剛說完，“哇——哇”的嬰兒啼哭聲就又響了起來，這次大家明顯感覺到聲音更大了。這正好驗證了白淩風的猜測，於是大家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實驗樓。
這幢樓是主校區裏“年紀”最大的一座，樓外雖然看起來與附近幾座教學樓差不多，但樓內卻有著明顯的差別。樓道上的鐵護欄鏽跡斑斑，多年前幹淨雪白的牆壁現在隻能用“黃黑”來形容，無數的鞋印“光榮”地刻在牆壁的下方，結實的水泥台階漸漸出現細小的裂縫，顯示出滄桑的一麵。因為常年被當成做實驗的地點，八層高的大樓裏彌漫著幾絲化學藥劑的味道，說不出什麽味，但就是讓人不舒服。
實驗樓裏沒有電梯，大家隻能一步一步地爬上去，爬到二樓時，秦澈忍不住開口問：“自戀狂，哭號鷹在幾樓？”
白淩風一直盯著靈羅盤，回答說：“我也不知道，憑聲音與靈羅盤一層層搜吧，咱們先從二樓開始。”
“這座樓不小，每層又有很多間教室，搜起來比較麻煩。不過離哭號鷹的聲音很近，容易辨別方向，耐心地搜一定能找到。”樓君宇分析說。
“沒錯，哭號鷹就是這個特點，離它遠時，幾乎無法分辨它的位置，但離它近就不一樣了。”白淩風肯定地說。
此時，哭號鷹的鳴叫聲毫無征兆地又消失了，像是故意在跟他們躲貓貓一樣，這下可怎麽辦？
“聲音停了。”夏雪琪看著白淩風，說。
“可惡，把我們當猴耍！”樓君宇忿忿地咒罵。
白淩風也沒辦法了，現在隻能一間間教室搜過去，根據靈羅盤上的綠光變成紅光來判斷哭號鷹的位置。
“咣——當——”
像是什麽東西撞到木門上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巨大的震動使灰塵四處飄散，秦澈聞到了塵埃刺鼻的氣味。
“什麽聲音？”樓君宇問。
“好像是從樓上傳來的。”秦澈與夏雪琪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兩人說完互相對視了一秒。
沒等白淩風發話，秦澈和樓君宇就敏捷地往樓上爬去，夏雪琪緊隨其後，白淩風手握靈羅盤，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剛剛爬到五樓，樓道口的景象就讓他們驚呆了。眼前一個身材比同齡人要高大許多的男生正雙手舉著一張木凳子，似乎是要砸向麵前的木門。他的身旁站著另一個少年，這個少年要比那個高大男生矮小許多，看起來瘦弱不堪，雙腿正不自覺地微微顫抖。此刻他正拿著手電筒照著木門，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後，與身旁的高大少年一同望向樓道。
看到爬上樓的秦澈等人，這兩個少年同樣十分驚訝，被震動激起的塵埃漸漸散去，雙方不約而同地互相對望了一會兒。
“唐諾！葉凡！”秦澈瞪大雙眼看著他們，想起自己遇到果凍和白淩風的那天，還幫這兩個家夥解決過麻煩呢，這麽快又見麵了！
“秦澈！”唐諾與葉凡先後喊道，各自的臉上都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白淩風和夏雪琪看著他們，都沒說話。隻有樓君宇輕微地冷哼了一聲，表達對唐諾和葉凡的不滿與輕蔑。畢竟是他們害得他一路狂奔，心情緊張地爬上來。
“你們怎麽會在這兒？”秦澈問。
“因為鬧鬼的事情啊，我們想來調查清楚，我想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到這兒來的吧。”葉凡很聰明，但是他的膽子也太小了，到現在他的腿還在哆嗦。
秦澈點點頭：“可是你——”
他本來想說可是你這麽膽小怎麽也來了，不過還是顧及了葉凡的自尊心。
“可是我那麽膽小，怎麽敢做這種事情，對吧？”葉凡自己卻說了出來，聲音很細小，顯得有些沒有底氣。
秦澈隻好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唐諾放下凳子，替葉凡辯解：“上次你幫他趕跑高年級的學長後，葉凡就決定要像你一樣，做一個堅強勇敢的人。他覺得這次是鍛煉的好機會，於是找到我，約我一起來調查鬧鬼的事情。”
“是的，我……我不能永遠那……那麽膽小……那麽懦弱。”葉凡附和著唐諾，看起來還挺勇敢的，但他心裏卻很緊張，而且有種莫名的恐懼，以至於這說話聲都不太連貫。
“嗯，不錯不錯，葉凡同學真是深得我心，不僅長得好看，而且還有幾分空靈的氣質，跟我有得一拚啊。”白淩風讚賞地說，身旁的夏雪琪與樓君宇也向他投來肯定的目光，隻是這兩人在聽到白淩風後半句話時，臉上都忍不住抽了兩下，嫌棄地看了白淩風一眼後，幾乎要吐了出來。好在二人心誌堅毅，才默默地扛住。
白淩風不僅讚賞他的勇氣，也覺得這兩個人居然差不多找到了哭號鷹的正確位置，說不定也是靈識不低的人。
秦澈也有這樣的想法，他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開口說：
“我剛剛其實還想問，你們為什麽在這裏調查，而不是在別的地方？”
聽到他的話，樓君宇和夏雪琪也不禁警覺起來。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會相信，這是我的感覺告訴我的。”葉凡低著頭，抱著“你們肯定會質疑”的態度說。
靈能學院的四個人都受到了不小的震動。如果葉凡知道這個宇宙裏還有靈識這種東西，以及魔物、靈能學院等等，那他肯定不會覺得自己的感覺是件很抽象、很難讓人信服的事情了。
見大家都沒有反應，似乎不相信葉凡的樣子，唐諾發話了：“你們還別不信，真的很奇怪呢，葉凡的直覺從以前就很準，所以我才相信他來到實驗樓的。”
夏雪琪左右看了看隊友，淡淡地道：“沒有人說不信。”
“是的，我們相信。”白淩風接著夏雪琪的話說道，為了不讓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及自己這邊的身份，他又說，“這裏根本沒有鬼，應該是一隻類似貓頭鷹的動物在鳴叫而已，之所以大家都找不到聲音的發源地，我猜測可能跟這裏的地理位置有關，嗯……”
白淩風發現自己越編越編不下去了，趕忙看向周圍的三個同伴，祈求幫助。
具有敏銳觀察力的夏雪琪第一時間領會了白淩風的意圖，於是說：“白老師的意思是磁場的原因，你們應該多少懂一點兒的吧？”
“嗯，好像也隻有這個科學的解釋了。”葉凡學習成績很好，智商高於常人，從小讀過許多課外書籍，因此也知道一些同齡人不太了解的東西。
“對了，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在這裏有沒有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帶著高傲的神情，樓君宇冷冷地問道。
從一開始看到樓君宇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唐諾就本能地不喜歡他，但迫於秦澈等人的存在，他答道：“我們也就比你們早來半個小時左右，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聲音一下子出現，一下子又消失，搞得我們也很無奈，毫無頭緒的情況下，我才用凳子砸門，希望可以驚擾到它，然後找到一些線索，結果卻把你們引來了。”
“葉凡的感覺不是很準的嗎，他都感應不到這動物的具體位置？”白淩風故意這麽問唐諾。
唐諾正要回答，葉凡伸出左手製止了他，沉思了一會兒，他說：“這種感覺時有時無，但聲音出現的時候，感覺就一直存在。”
夏雪琪和秦澈聽到這話，明顯有些失望，略微想了幾秒，夏雪琪說：“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層層搜了。”
六人中有的點頭表示讚同，有的幹瞪眼無奈地沉默著。
“這樣吧，我們分成兩隊，唐諾和葉凡為一隊，負責在樓下守住出口，如果它會飛，那就一定要牢牢記住它飛走的方向。”白淩風說。
“可是……”唐諾不太滿意這個安排，“我們並不……”
“守在後方不也是重要的任務嗎，嗬嗬。”葉凡打斷了唐諾的話，緊張的神情好轉許多，臉上擠出了一絲微笑。
“是的，葉凡說得很對，快下去吧。”白淩風微微笑道。
盡管極不情願，但唐諾還是往樓下走去了，身後跟著的葉凡似乎很滿意這個決定，整個人比之前看上去輕鬆了許多。
白淩風大步流星走上講台，說道：“同學們，今天上午我將教大家格鬥技術，你們一定要認真學。當然啦，不要求你們能掌握到我這麽高的程度，畢竟我是個天才嘛，但大家還是要全力以赴。因為格鬥術是所有法術的基礎，明白嗎？”
“明白。”台下異口同聲地回答。
格鬥啊……秦澈聽了白淩風的話，不由得精神一振。比起控製靈識啊，空間術啊這些聽都沒有聽過的東西，格鬥好像還跟現實世界沾點兒邊。秦澈決定，這一門課要好好學！
格鬥課在浮生樓外的草坪上進行，兩人一組，不準使用任何法術，隻能靠身體搏鬥。如同上天安排好了一樣，秦澈與樓君宇分在了一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樓君宇一心想著要狠狠教訓一下秦澈，所以對這個分組結果表示很滿意。秦澈也早就對樓君宇不滿了，是男子漢就堂堂正正地打一場吧！
格鬥課如火如荼地展開著，草坪上分散著各對組合，有的已經拚得不可開交，有的則還在對峙著。因為不能使用法術，夏雪琪並沒有多大的優勢，但還是輕鬆地擊敗了對手。再看秦澈與樓君宇，這兩人早已倒在地上抱成了一團，雙方誰也不讓誰地死掐著，仿佛互相之間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樓君宇好不容易掙脫秦澈的剪刀腿，又被秦澈的熊抱給死死拽住，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打得不可開交。
很快，大部分小組都分出了勝負，隻有秦澈與樓君宇還在勢均力敵地死磕。秦澈的頭被樓君宇緊緊地鎖住，而樓君宇的腰則被秦澈的雙腿奮力夾住，兩人都累得滿臉通紅，但都不肯認輸。
有同學在一旁喊：“算了吧，別打了，你們這樣打下去是分不出勝負的。”
“哇，好激烈啊，加油，加油！”
夏雪琪站在邊上，對這兩個幼稚的家夥無奈到極點了。
“放開我，渾蛋！”樓君宇兩眼冒火地咆哮。
“你先放開我，白癡！”秦澈毫不示弱，說話的同時還使勁地擠出一絲微笑，盡力顯示自己還能扛得住，以此向樓君宇示威。
眼看兩個人誰也不肯先低頭，白淩風及時地運用法術將他們分離開來，隨後說：“你們兩個是在練習格鬥術嗎？真是受不了，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跟流氓打架有什麽區別？”
“哼，我就是討厭他！”樓君宇整了整淩亂的騎士服，又撥了撥額頭處的發絲，怒氣未消，“毫無用處的拖油瓶！”
“我還看不慣你呢，自以為是的家夥！”秦澈不甘地還嘴。
“都給我閉嘴，今天中午罰你們倆在這打掃草坪，不許使用法術。兩個小毛孩，我還治不了你們了？”白淩風咽了咽口水，“還有，中午不許吃午飯，要是再敢打架，你們就死定了！”
秦澈聽到中午沒有飯吃，頓時有種崩潰的感覺，沒什麽都不能沒飯吃呀！可是看到樓君宇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立馬也不甘示弱地“無所謂”起來。
聽到周圍同學們的嘲笑聲，夏雪琪也不禁想笑，但終究沒有笑出來。這兩個人跟我有什麽關係，他們隻管接受處罰就是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等到大家陸續離開，秦澈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剛剛的打鬥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此時此刻他隻想躺下來睡一覺再說。他苦兮兮地說：
“這下好了，沒飯吃，還得幹苦力，真是倒黴透了。”
樓君宇轉身拿起掃帚，扔了一把給秦澈，自己又拿起一把，說：“還不是因為你，拖油瓶！”
“喂！是你先挑釁我的吧，現在居然說這種話，掃地的活就應該你一個人幹。”秦澈雖然這樣說，還是把掃帚拿在了手裏。
樓君宇有點心虛。今天的確是他先挑釁秦澈的，而且因為沒能按預想的那樣一招解決秦澈，一時情急用上了流氓打架的打法。他哪裏知道秦澈是那麽堅強的人呢，怎麽打都不倒。所以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自顧自地認真打掃起來。
或許是昨晚沒睡好，又或許是今天的格鬥課太累，秦澈本來隻是想坐在草坪上休息一會兒，結果居然睡著了。等到他醒來時，陽光已經十分灼熱了，亮堂堂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痛。
拍了拍昏昏沉沉的頭，秦澈看到樓君宇還在賣力地打掃草坪，有點兒不好意思。雖然他說讓對方一個人掃地，其實是說氣話，沒想到真的睡著了。但是這個驕傲自大的公子哥居然真的勤勤懇懇地幹活，真是大大出乎秦澈的意料。
愣了一會兒，秦澈連忙拿起掃帚認真地打掃起來，並且越來越靠近樓君宇。
“喂，你一直在打掃嗎，沒有偷懶？”秦澈問。
樓君宇看到已經起來的秦澈，沒有理會他，隻是帶著怒火斜了他一眼，接著坐了下來。
“你怎麽不說話呀？”秦澈又問。
“你是瞎子嗎，沒看到整塊草坪都被我打掃幹淨了嗎，我要是偷懶，能清理得完嗎？”樓君宇仍然怒氣衝衝。
心虛的秦澈一邊認真地打掃草坪，一邊愧疚地說：“嗬嗬，我一不小心就睡過了頭，不好意思。”
樓君宇懶得理秦澈，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此時，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越來越近，宛如一朵盛開的蓮花，在炎炎的烈日下格外顯眼。
秦澈與樓君宇探著頭向前看去，驚訝地發現來的人是夏雪琪，此刻的她，手裏正提著一個籃子。
“是夏雪琪，她來幹嘛？”秦澈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她的跟班嗎？這個得問你呀！”樓君宇譏諷他。
“你——”秦澈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麽好。
夏雪琪麵無表情地走到二人身旁，放下手中裝滿食物的籃子，說：“這些是白老師偷偷讓我送來的，快吃吧。”
“自戀狂老師能有這麽好？”秦澈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他拿起一個雞腿，邊嚼邊驚訝地質疑。
“你這家夥，竟敢對老師不敬！”樓君宇扭頭，生氣地看著秦澈，雖然他也覺得白淩風沒什麽老師的威嚴，不過好歹也是老師啊，作為學生怎麽能罵老師呢？
秦澈雙手捧著雞腿，狼吞虎咽著：“可他就是個自戀狂啊。你看他三句話不離“帥氣的我”，你們難道就不煩嗎？”
秦澈跟白淩風認識的時候還不是師生關係，比起其他人對老師的尊敬，秦澈覺得他跟白淩風反而更像一般的朋友，所以那種對老師的敬畏也基本沒有。
夏雪琪看著身前鬥嘴的倆人，有些不耐煩了，說：“我們都習慣他了，你們倆都給我閉嘴，一會兒可是柔靜的管理課，你們還不趕緊吃，遲到了，後果很嚴重。”
“柔靜？誰呀？”秦澈喝了一口靈能學院特製的飲料，問道。
“魔物管理處的主任，是個很嚴肅的人，對待學生也十分嚴厲。”樓君宇秀氣地吃著米飯，說道。
魔物管理處？
秦澈覺得有點耳熟，突然想起不就是昨天那三個黑衣人工作的地方嗎？原來那三個黑衣人是柔靜的手下啊……
想想那三個人冷酷的樣子，秦澈對這個叫柔靜的老師有點害怕了。
等他們吃完，好心的夏雪琪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碗筷、食物包裝等，樓君宇雖然高傲，但卻很懂事，於是也跟著收拾起來。忙亂中，兩人的手不約而同地伸向同一雙筷子，仿佛兩道不同屬性的電流交匯，兩隻手輕輕碰觸了一下，隨即飛快地各自挪開。夏雪琪遲疑了，被碰觸的右手僵在身旁，樓君宇則有些尷尬。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樓君宇問。
夏雪琪沒有回應，提著裝有食具的籃子快速離開了，婀娜的背影投射在地上，漸漸被拉長，直至消失不見。
這一幕當然沒有逃過秦澈的眼睛，他莫名地難過起來，大好心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直覺告訴他，樓君宇和夏雪琪似乎有著什麽不一般的關係。
一直望著夏雪琪背影的樓君宇沒有發現秦澈的變化，他站起來，默默地走向浮生樓，根本不管秦澈。
02
夏日的午後時光裏，優五班迎來他們每星期最不願上的課程——管理課。
沉悶的氣氛彌漫在教室中，講台上一個短發女人正威嚴地掃視著眼前的學生，這個女人大約四十歲，麵容冷豔，眼睛炯炯有神，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幹練。
“很好，沒有人遲到。”柔靜麵無表情地說，“我聽說優五班來了一個新同學，是誰，請站起來。”
柔靜的話很簡單，語速也很快，隨著聲音落地，秦澈緊張地站了起來。教室裏，柔靜強大的氣場讓他有些不知所措，隻能傻傻並忐忑地望著老師。
“知道我是誰嗎？知道靈能學院最重要的三條守則嗎？”柔靜朝秦澈慢慢走來，每走一步，眼神都愈發犀利，這讓秦澈更加緊張了，仿佛走過來的不是人，而是什麽無比恐怖的怪物。
不知所措的秦澈極力平複自己的心緒，天不怕地不怕，難道還怕一個女老師嗎？這一招好像有點兒效果，那個散漫的秦大少又恢複了本來麵目：“你是柔靜老師，守則我就不知道了。”
柔靜點了點頭，說：“靈能學院的三條守則大家告訴他。”
如同收音機的開關被打開一般，優五班的其他學生整齊而又極具氣勢地背誦起來：“第一條，服從一切命令；第二條，犯錯就認，知錯就改；第三條，永遠不要有好奇心。”
洪亮的聲音落地，柔靜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身邊的秦澈說道：“坐下吧，守則要記好了，下回再問時還答不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嗯。”秦澈恭敬地回答，隨即坐下來，雖然表麵上看上去，他似乎沒有什麽異樣，但他的內心已經跪倒在柔靜那句“別怪我不客氣”下了。
“現在的恒界，魔物不斷增加，有一些已經找到了如何去往現世的辦法，形勢比較嚴峻。”柔靜頓了頓，“你們身為靈能學院的高材生，最崇高的使命就是清除一切魔物，明白嗎？”
“明白。”台下整齊劃一地回答。
柔靜繼續說：“那麽，你們在麵對魔物時會如何處理，即使這個魔物並不壞，並沒有害人。”
“清除！”台下再次響起整齊的洪亮聲音。
“很好。”柔靜在講台上踱步，“我要你們記住，人和魔物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它們永遠是我們的敵人，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柔靜沉重而幹淨的聲音充斥著整間教室，宛如一首正義的進行曲，濃烈地傳向遠方，同時在台下所有學生的身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屬於她的印記。
夕陽徐徐落下，漸漸被巍峨的高山所遮掩，秦澈在靈能學院的又一天結束了。夜裏，秦澈睡不著，想起柔靜的話，不自覺地看了看右手。秦澈覺得她的話並不完全正確，因為果凍和自己就是個例外。他一點也不覺得果凍是自己的敵人。
當溫暖的晨風吹過時，優五班的學生已經在教室裏等候白淩風的到來了，秦澈坐在位子上，他的目光漸漸掃過樓君宇，發現他低頭盯著課桌，似乎在想什麽。當秦澈不自覺地將目光落在夏雪琪身上時，他看到她精致甜美的臉龐，不免又歎起氣來，到底要怎樣才能成為她的朋友呢？
大約過了兩分鍾，白淩風與柔靜一同走來，秦澈發現柔靜的手裏端著一個盛滿水的木盆，盆子的一端連著一根木條，木條的盡頭是一塊薄厚均勻的木板，這塊木板像牆壁一樣豎著貼在木條上，好像有著什麽特殊的用途。
“同學們，我剛剛收到消息，在現實世界出現了一個特殊的魔物，已經引起了普通人的注意，我需要有同學前去清除他。”白淩風說。
話音剛落，好多同學就邊喊“我去”邊舉起了手。
白淩風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都別急。你們以為清除魔物是那麽簡單的事嗎？我這麽帥又這麽厲害的人都遇到過很多危險，何況是你們。所以呢，我和柔靜老師要對你們進行一次靈識測試，以決定哪幾位同學去完成這個任務。”
白淩風的這話讓柔靜有些不適。清除魔物的確需要很強大的靈識和技能，跟長相有什麽關係。聽到白淩風上課的時候還開玩笑，嚴肅的她皺起了精致的眉毛。
“測試？”秦澈心裏暗暗一驚，“難道是用那個奇醜無比的木盆子測試嗎？”
秦澈沒有說出心裏的想法，但夏雪琪卻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說：“那個木盆是靈識測試工具，每學期都會有一次測試，不過這個學期已經到末尾了，早就測過，現在估計是臨時的加測吧。”
秦澈點了點頭，接著聽到柔靜的聲音：“大家對這個測試工具應該很熟悉了吧，隻要對著這塊豎直的木板使出全力一擊，根據木盆裏水紋的波動情況就可以測算出靈識的數值。一圈水紋是一百靈識，兩圈是兩百，以此類推。沒有水紋，水麵無規則大幅度波動是一萬，超過一萬就無法測試，明白了嗎？”
“明白。”每次柔靜的問話，台下都會很配合地給出響亮整齊的回答，大家對這個魔物管理處的領導十分敬畏，生怕惹她不滿，從而遭到嚴厲的處罰。
“那好，現在開始，第一個，程樹達。”白淩風左手拿著一份表格，右手拿著筆在表格上寫著什麽。
程樹達對準木板使出一掌，打完後麵紅耳赤，仿佛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了。隨著這一掌擊中木板，木盆裏的水紋蕩漾開去，形成五個規則的圓。
“五百，下一個……”
因為這種測試不需要花費什麽時間，加上優五班也沒多少人，所以很快整個教室裏就隻剩下夏雪琪、樓君宇和秦澈還沒有測試了。
先測的是樓君宇，他深吸一口氣，右手向後積蓄力量，接著伴隨嘴裏大口的呼氣聲，全力向木板擊去。木盆裏的水好像受到了什麽感應，開始猛烈地震動起來，十一圈。
“哇，好厲害，一千一啊！”周圍的同學向樓君宇投去羨慕的眼光，同時讚歎起來。
接著是夏雪琪，雖然看起來很瘦弱的樣子，但她的性格非常要強，特別是當樓君宇取得好的成績時，她更加不容許自己輸給對方。
夏雪琪咬緊牙關，右手在半空中慢慢劃過，然後凝神兩秒，接著全力打中木板，掌擊聲響起，水紋開始波動，十一圈！
“哇，她也一千一，好厲害！”同樣是誇讚聲不絕於耳。
終於，最後一名測試者秦澈上場了，看著大家不錯的成績，尤其是夏雪琪和樓君宇兩人的一千一，秦澈心裏很不安。他知道自己沒什麽靈識，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學著大家的樣子，秦澈運氣舞動著右手，他告訴自己，那塊木板就是最可怕的魔物，他要代表正義消滅它！
這樣想的時候，秦澈感覺比平時要多了一些力量，右手即將打出去的一掌也更加有底氣了。
“呀！”秦澈大吼一聲，正要打下去，卻忽然聽到心裏果凍的聲音——“要我出力嗎？”
秦澈大驚，右手僵硬地停滯在半空中，這一切讓在場的人疑惑不已。
“怎麽停住了？”有幾位同學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秦澈聽到議論聲，幹脆收回右手，在心裏向果凍默念不要出力，不要來找茬，而後傻笑著撓著後腦，邊撓還邊說：“我還沒準備好，嗬嗬。”
白淩風與柔靜都看出他不對勁，不過白淩風沒有什麽反應，而柔靜則用犀利的目光盯著秦澈。也許是因為這目光太過犀利和嚴肅，秦澈都察覺到了，於是他轉頭看向柔靜。四目相對，柔靜的眼睛慢慢眯起來，越眯越小，看人的目光也越來越有殺氣。秦澈被這眼神弄得更加手足無措，趕忙避開。他胡亂在木板上擊了一掌，接著退到人群之中。
“呼！嚇死我了。下次要命令果凍不準在有人的時候說話，不然總有一天我會得心髒病的。”處在人群中的秦澈在心裏暗自想。
“三百，好了，測試結束，下麵我宣布執行本次任務的人員名單。”白淩風合上表格，抬起頭看向眾人說。
“不是吧……我隻是隨手打了一下，居然有三百？那我用全力的話，會有多少圈啊？”秦澈愣了一下，頓時又心裏偷著樂起來。看來自己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弱啊。
“樓君宇，夏雪琪，秦澈……”白淩風鄭重地說，“你們三個跟我去執行這個任務，現在就出發。”
“什麽，秦澈居然被選上了！”周圍又有小聲的議論聲響起。
“是啊，憑什麽啊！”另一些同學附和著。
白淩風聽到了同學們不滿的聲音，他環顧了一下眾人的表情，說：“這個任務的地點是在陸川中學，秦澈原來是那裏的學生，對環境與地形比較熟悉，所以我選擇帶上他。”
“你們忘了靈能學院守則的第一條了嗎？”柔靜橫眉冷目，厲聲說。靈能學院的第一條守則就是絕對服從，剛剛大家的反對聲已經讓她生氣了。
同學們立刻都不敢作聲了，大家帶著心底那殘存的怨言，四散開去，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秦澈對於自己也在名單裏感到很意外，但他還是很開心能夠去執行任務。白淩風跟柔靜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後帶領小隊往恒界與現世的傳送點走去。
03
黑夜緩緩降臨，略顯陰森的微風帶著一絲寒意掠過整片樹林，風聲如低吼的蒼狼，讓人不自覺地心驚膽戰起來。夏雨初停的天氣裏，陸川中學的後山上水霧彌漫，濕漉漉的泥地裏散落著各種幹枯的樹葉，踩上去，會有一種嘎吱嘎吱的聲音迸出。
後山的樹林裏時不時傳來一陣陣類似貓頭鷹的鳴叫聲——“咕咕喵”，伴隨著沒有星星的夜空，顯得有些詭異。
白淩風一行人出現在樹林裏的時候，那一陣陣低沉的“咕咕喵”聲便戛然而止，仿佛這些不速之客打擾了它們的興致。
“我們到後山來幹嘛？”秦澈環顧四周，努力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
“你想要走大路闖進校園嗎？”白淩風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地說。他的表情嚴肅，似乎待會兒要麵對的魔物不容易對付。
樓君宇和夏雪琪並排走在白淩風的身後，兩人都沉默著，像在思考什麽。秦澈跟在他們屁股後，一直找話題卻又一直被白淩風簡單的幾個字給搪塞回去。
此時大約是晚上10點，陸川中學早已沒有了人煙，冷清的校園裏，隻有年久失修的路燈還在堅守崗位，昏黃的燈光竭力想要照亮校園，無奈力量有限，隻能讓人大致看清路況。
傳送到現世之前，白淩風把情況跟大家說了一遍：陸川中學最近發生了詭異的事情，每到晚上校園裏就會有類似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很恐怖，許多學生都被嚇得不敢上學。學校組織過幾支小隊，調查了很多次，卻始終找不到聲音的發源地。現在的陸川中學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傳播著鬧鬼的言論。
其實所有的事都是由一隻魔物引起的，這隻魔物是傳說中比較罕見的哭號鷹，哭號鷹的性格像人類的小孩子，調皮，貪玩，愛惡作劇，生起氣來，靈識會暴增，產生很大的破壞力。
白淩風跟大家講解著，秦澈卻心不在焉地落在最後麵，此時的他正在跟手臂裏的果凍說話。
“果凍，待會兒遇到什麽情況你先別出手，可別讓人發現你了。”
“知道了，這種事我會不注意嗎？”果凍似乎還嫌秦澈太囉唆，毫不在意地說。
這種態度讓秦澈覺得更不放心了，他摸著額頭說：
“那你在教室裏幹嘛出聲呢？嚇得我差點當場就暴露了。”
“哈哈哈，我哪裏知道你那麽膽小，我隻是隨口問一句啊。”如果果凍是個人類的話，現在大概就是一副無所謂地挖著鼻孔的表情。
“秦澈，你這臭小子嘀咕什麽呢，還不快點兒跟上！”白淩風朝走在最後麵的秦澈吼道，心想這小子就不能低調點兒嗎？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被別人看到肯定覺得很奇怪。
秦澈還想跟果凍再說兩句，被白淩風這一吼，立刻驚醒般看了看前方的隊友：“來了！”
由於靈識不高，樓君宇和夏雪琪根本感應不到果凍的存在。
“真是個拖油瓶，沒本事就算了，還一直影響我們。”樓君宇默默地抱怨著，右手不自覺地撥弄了幾下額頭處的發絲，“不熟悉環境、地形，根本沒什麽關係，白老師為什麽一定要帶著他呢？”
夏雪琪麵無表情地看了樓君宇一眼，並不打算理會他。而白淩風也隻當成沒聽見，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四人很快來到了陸川中學的主校區，主校區裏有四棟八層的灰白色教學樓，看上去很新。教學樓周圍有一棟像是用來辦公的四層小樓，附近還有兩幢同樣高的建築物，一幢呈不規則的四邊形，是實驗樓，另一幢為圓形，秦澈知道這是特長生上課的地方。這些建築物的中間是一座一百多平方米大小的花壇，此時正綠意盎然。幾條小道縱橫交錯地分布於四周，在香樟樹、梧桐樹等植物的映襯下顯得別有一番詩意。
白淩風等人還沒來得及細細察看地形，一陣“哇哇”的嬰兒啼哭聲便響了起來。陰沉的夜晚，昏黃的路燈，加上附近各種形態不一的植物，營造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氣息。這大晚上的，剛下過雨，附近毫無聲息，忽然聽到洪亮的嬰兒啼哭聲，不害怕才怪！
“哦！”聲音剛響起，秦澈的身體就本能地抖動了一下。這聲音實在太可怕了，簡直拍鬼片不用配音啊。
“就是這個聲音嗎？”夏雪琪的聲音也有點發抖，她再好強也是女孩子啊，說話都明顯沒有那麽鎮定自若了。
白淩風沒有回應，隻是點了點頭，他閉著眼睛側耳聆聽著啼哭聲，表情悠閑得像是在聽收音機的廣播一樣，不同的是，現在的他可並不悠閑。
四人的左前方有一盞路燈，路燈的光亮下一個人影漸漸走來，影子的頭有些大，由於角度的關係，人影越來越小。
“誰！”樓君宇第一個察覺到有人靠近，左手中的手電不由得掃了過去，右手下意識地放在腰間，準備隨時拔出飛刀。
隨著樓君宇的說話聲響起，大夥兒齊刷刷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是一個中年男人。這個男人微胖，平頭，腦門很大，戴著一副眼鏡，白襯衫外邊套著一件灰色西裝，牛仔褲加褐色的休閑鞋，看起來精神不錯。
“你們是什麽人，大半夜跑到學校來做什麽？不知道學校最近發生的事情嗎，還不快走！”中年男人邊說邊向白淩風等人走來。
“王老師！”秦澈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發現竟然是自己最討厭的數學老師王大田。
“秦澈？你怎麽在這兒？”王大田也認出了秦澈，一頭霧水地打量著他們。
夏季的夜晚空氣有點沉悶，積聚在枝頭上的雨水漸漸壯大，最終，極不情願地落在泥地上、低矮的葉子上以及石板小道上，發出或清脆或沉重的微弱聲音。
就好像被電流擊中般，王大田的目光掃過夏雪琪時，微微一愣，夏雪琪手上那隻有些陳舊的銀鐲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看了看眼前這個漂亮的女生，發現她冷著一張臉，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
夏雪琪也打量了他一眼，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隻是當王大田漸漸走來時，她看到了他左耳上顯眼的黑痣。
“我們是來——”
“嗬嗬，我們是秦澈的親戚，他轉學後很想念這裏，我們隻是陪著他來看一看母校。”白淩風怕秦澈亂說話，打斷了他，編了個理由說。
王大田的視線從夏雪琪的身上轉向白淩風，整個人也回過神來：“原來是這樣，秦澈是個好孩子，學習也很刻苦，隻是可能方法上有些問題。轉到us對他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希望你們能多多支持他。”
“是，是。”白淩風微笑著看了秦澈一眼，點頭說。
秦澈聽到王大田說他是好孩子，驚訝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個人真的是魔鬼老師王大田嗎？
“回來看母校是好的，但不應該晚上來，最近學校流傳著鬧鬼的言論，我這兩天負責夜晚巡邏，你們聽……”王大田說著停頓下來，微微看向半空，“哇——哇”的嬰兒啼哭聲又出現了，“就是這個聲音，我們調查過多次，但就是找不到聲音的來源，說來也很奇怪，所以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白淩風等人陪著王大田聽了一會兒聲音，隨著他的勸導，大家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樓君宇一改之前的高傲模樣，很乖地說：“王老師，我們這就走。”
秦澈擺著手與王大田道別，他們當然不會真的離開，這樣做隻是為了讓王大田不再注意他們，不能讓他知道他們的身份。
四人剛回頭走了兩步，王大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等等。”
大家再度轉身，王大田的目光定格在夏雪琪身上，表情有點僵硬，欲言又止的他讓秦澈很迷糊。像是經過一番思想鬥爭，王大田終於開口了，他有點冒昧地說：“這個女孩子……”王大田頓了頓，“是秦澈的哪個親戚？”
對於王大田的詢問，大家都感到意外，尤其是夏雪琪，為什麽不問樓君宇，不問白老師，偏偏問她呢？
“哦，她是秦澈的遠房姑姑，年紀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但輩分要大一圈。”白淩風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這個想法，於是“名正言順”地將這層關係扣在了秦澈與夏雪琪的頭上。
話剛說出口，秦澈就詫異地看向白淩風，接著眼睛裏透出仇恨的目光，牙齒也咬緊了，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死自戀狂，又暗地裏黑我，你怎麽不說你是我的遠房姑姑呢，你全家都是我的遠房姑姑！”
夏雪琪哭笑不得，無緣無故多了個外甥，太奇怪了吧！
不過他們倆都沒有反駁，任務的重要性讓他們默默地承受著白淩風的“安排”，反而是樓君宇這個老是扮成熟的家夥偷偷小聲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夠了啊……
秦澈早就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心裏更加鬱悶了。
“哦，姑姑。”王大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看上去很輕易就相信了白淩風的話，接著，他轉向夏雪琪，“那這隻銀鐲子……”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就先走了，再見。”夏雪琪打斷了王大田，聲音幹淨利落，就像她平時的語氣，完全按照她的節奏，也不管別人還有什麽要說的。
“是的，我們該走了，再見，王老師。”白淩風絲毫不理會秦澈凶狠的目光，對王大田笑著說道。
“嗯，那好吧，你們快走吧。”王大田有點兒尷尬，也沒有再問了。
再次道別後，白淩風四人緩緩離開，寂寥的夜裏，他們逐漸消失在王大田的視野裏。王大田歎了一口氣，凝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靜。
04
走了很遠，秦澈壓抑了很久的怒火終於蓬勃地爆發出來：
“自戀狂，你幹嘛要說夏雪琪是我的姑姑！”
“哈哈——”樓君宇再也沒有顧忌地笑了起來，平時可見不到他這樣不顧形象的笑容。
秦澈被這笑聲弄得更加火大了：“快說呀，今天不說出個理由來，我就……”秦澈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威脅到白淩風，一時語塞，“我就詛咒你一輩子吃方便麵沒有調料包！”
“好惡毒啊！”樓君宇止住了笑聲，感歎惡毒的同時也佩服秦澈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夏雪琪沒想到秦澈的嘴這麽毒，看來他真的很討厭自己多了個姑姑。
白淩風並沒有生氣，反而對著秦澈笑了笑，擠眉弄眼地說：“你在生什麽氣？是我撒謊，還是這個謊言的本身？”
“呃……”秦澈沒想到白淩風會反問自己，更不知道他口中的話是什麽意思，臉上的神情由憤怒慢慢轉變為疑惑。
“我的意思是，你很不希望夏雪琪是你的姑姑，因為你希望她是你的別的什麽，對吧？”白淩風笑得跟狐狸一樣。
這個腹黑灑脫男的話讓夏雪琪也愣了：“老師，你說什麽呢？”
“嗬嗬，沒什麽，隨便說說而已。”
“你胡說！”秦澈頓時明白了白淩風的意思，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這人真的是老師嗎？身為老師怎麽這麽八卦啊！
白淩風聳了聳肩，不再理會秦澈，開始轉移話題：“對了，夏雪琪，那個叫王大田的老師為什麽對你問這問那的？”
這一問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他們也很想知道原因。
“我怎麽知道。”夏雪琪簡短的一句話澆滅了眾人的好奇心。她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帶著不願再提這個話題的神情獨自向前走去。
大家頓時沉默了。秦澈黑著臉默默地生悶氣，顯然，“姑姑”事件讓他耿耿於懷。此時，濕氣重重的校園裏忽然安靜下來，這種安靜讓大家感覺到少了些什麽。
“哭號鷹的聲音消失了！”樓君宇猛然醒悟，邊向四周望去邊喊道。
大家這才察覺到，連忙做出聆聽的樣子，什麽“姑姑”，什麽“王大田”，統統擱在了一邊。
“果然消失了，可惡，這下怎麽辦？”夏雪琪轉身向三人走來，問道。
“別急，還有辦法。”白淩風淡定地說，接著從背包裏掏出一個類似指南針的東西。這個東西大概有手掌那麽大，外表是深褐色，表盤裏有一根精致的指針，無論白淩風怎麽搖晃也不動。指針的周圍隻有簡單的四個刻度，每個刻度頂端按順時針方向分別寫著五千，一萬，兩萬，五萬。
“這個就是靈能學院高等靈士才能擁有的魔物探測器？”身為校長兒子的樓君宇見多識廣，很快認出了這個東西的身份。
白淩風讚許地朝樓君宇笑了笑，說：“是的，它的名字叫靈羅盤，專門用來探測魔物。”
秦澈對這個東西很感興趣，之前對白淩風的埋怨漸漸消失：“它怎麽才能探測到魔物呢，怎麽用啊？”
“你們看這個表盤……”白淩風把靈羅盤湊到三人眼前，“每次用之前隻要將它握在手裏，然後運用自己的靈識去感應它，就能開啟。半徑5千米內有魔物出現時，開啟後的靈羅盤就能感應到，它的指針會冒出綠光，並指向魔物的方向。越靠近魔物，指針的綠光就越刺眼，當魔物在靈羅盤的五米之內時，指針的綠光將會變成紅光。”
“有點兒意思。”夏雪琪也是第一次看到靈羅盤，“那指針附近的刻度代表什麽，魔物靈識的多少嗎？”
“對呀，我也想知道。”秦澈跟著說。
“是的，你說得完全正確。”樓君宇搶在白淩風之前，解釋說，“魔物有多少靈識，靈羅盤上對應的刻度就會同樣冒出綠光，比如感應到某隻魔物的靈識是六千，那麽表盤上標有五千到一萬的刻度就會亮起來，隻不過它能感應到的最大靈識是五萬以下，超過五萬，靈羅盤會自動關閉。”
“哇，五萬，我才三百，這得強大到什麽程度呀，自戀狂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了，他的靈識也才一萬五，不敢想象！”秦澈的重點完全不在靈羅盤上，頭一次聽到這麽大數值的靈識，他陡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白淩風沒有理會秦澈，把話題拉到正題上：
“樓君宇說得很對，但有一點沒有講明白，靈羅盤能感應到的是充滿仇恨與憎惡的靈識。一般來說，魔物的靈識都是這個特點，所以大家隻說它能感應魔物，而忘了它的本質。”
夏雪琪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急著說：“那白老師為什麽不一開始就用靈羅盤呢，不然我們早就找到哭號鷹了。”
“忘了。”白淩風簡單的兩個字如青煙飄過三人的耳邊，接著，他從容地、沒有一絲一毫愧疚感地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準備開啟靈羅盤。
敢怒不敢言的秦澈三人隻能在心裏默默怒罵。
就在白淩風開始運用靈識開啟靈羅盤的時候，秦澈忽然想起手臂中的果凍，它也是魔物啊，如果白淩風開啟靈羅盤，那不是露餡了嗎，白淩風應該知道這點啊，可這個腹黑大叔常常忘事，這可不妙！秦澈想到這，差點兒沒嚇得尿出來，趕緊一個大步上前死死抓住了白淩風握著靈羅盤的手。
白淩風側過頭看著秦澈，眼睛微微一眯，眼神裏透著幾分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秦澈的意圖，於是邊用另一隻手挪開秦澈的手，邊自信地朝他重重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這事。
夏雪琪和樓君宇兩人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到底怎麽了？
秦澈看到白淩風胸有成竹的樣子，無奈地鬆開了手，尷尬地朝身後兩人說：“我……我還沒準備好，現在準備好了，嗬嗬。”
“真是受不了，你有什麽好準備的。”樓君宇茫然的眼神消失，噓了一口氣，用嫌棄的口吻抱怨。
但願自戀狂沒有跟我開玩笑，果凍不會被感應出來，秦澈心想。但無論他怎麽安撫自己那怦怦直跳的心髒，緊張而又忐忑的情緒還是濃烈地湧上胸腔。
“噝——”先揚後抑的開啟聲響起，靈羅盤像是從沉睡狀態蘇醒，深褐色的表層亮了起來，緊接著它的指針開始冒出微弱的綠光，並指向四人的東南方，綠光很快蔓延至表盤上五千到一萬的刻度，並定格在這裏。
三人湊到白淩風麵前，目睹了整個過程，秦澈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沒想到引來夏雪琪和樓君宇又一次疑惑的目光。
這目光的意思是：“你歎什麽氣？”
“哈哈哈，我還以為哭號鷹的靈識會超過兩萬，甚至更高呢，沒想到隻有不到一萬……哈哈。”秦澈隻好隨便想了個借口。
夏雪琪和樓君宇半信半疑，都覺得今天秦澈怪怪的。不過現在也沒時間管他，四人順著靈羅盤所指的方向，很快來到了主校區的實驗樓下。
05
“這是實驗樓，你確定哭號鷹在樓裏嗎？”秦澈不知什麽時候接過了樓君宇的手電筒，好奇地問。
白淩風攤開手，靈羅盤裏的指針冒出異常刺眼的綠光：“這種程度的光芒差不多到極限了，沒猜錯的話，它就在這棟樓裏。”
白淩風剛說完，“哇——哇”的嬰兒啼哭聲就又響了起來，這次大家明顯感覺到聲音更大了。這正好驗證了白淩風的猜測，於是大家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實驗樓。
這幢樓是主校區裏“年紀”最大的一座，樓外雖然看起來與附近幾座教學樓差不多，但樓內卻有著明顯的差別。樓道上的鐵護欄鏽跡斑斑，多年前幹淨雪白的牆壁現在隻能用“黃黑”來形容，無數的鞋印“光榮”地刻在牆壁的下方，結實的水泥台階漸漸出現細小的裂縫，顯示出滄桑的一麵。因為常年被當成做實驗的地點，八層高的大樓裏彌漫著幾絲化學藥劑的味道，說不出什麽味，但就是讓人不舒服。
實驗樓裏沒有電梯，大家隻能一步一步地爬上去，爬到二樓時，秦澈忍不住開口問：“自戀狂，哭號鷹在幾樓？”
白淩風一直盯著靈羅盤，回答說：“我也不知道，憑聲音與靈羅盤一層層搜吧，咱們先從二樓開始。”
“這座樓不小，每層又有很多間教室，搜起來比較麻煩。不過離哭號鷹的聲音很近，容易辨別方向，耐心地搜一定能找到。”樓君宇分析說。
“沒錯，哭號鷹就是這個特點，離它遠時，幾乎無法分辨它的位置，但離它近就不一樣了。”白淩風肯定地說。
此時，哭號鷹的鳴叫聲毫無征兆地又消失了，像是故意在跟他們躲貓貓一樣，這下可怎麽辦？
“聲音停了。”夏雪琪看著白淩風，說。
“可惡，把我們當猴耍！”樓君宇忿忿地咒罵。
白淩風也沒辦法了，現在隻能一間間教室搜過去，根據靈羅盤上的綠光變成紅光來判斷哭號鷹的位置。
“咣——當——”
像是什麽東西撞到木門上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巨大的震動使灰塵四處飄散，秦澈聞到了塵埃刺鼻的氣味。
“什麽聲音？”樓君宇問。
“好像是從樓上傳來的。”秦澈與夏雪琪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兩人說完互相對視了一秒。
沒等白淩風發話，秦澈和樓君宇就敏捷地往樓上爬去，夏雪琪緊隨其後，白淩風手握靈羅盤，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剛剛爬到五樓，樓道口的景象就讓他們驚呆了。眼前一個身材比同齡人要高大許多的男生正雙手舉著一張木凳子，似乎是要砸向麵前的木門。他的身旁站著另一個少年，這個少年要比那個高大男生矮小許多，看起來瘦弱不堪，雙腿正不自覺地微微顫抖。此刻他正拿著手電筒照著木門，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後，與身旁的高大少年一同望向樓道。
看到爬上樓的秦澈等人，這兩個少年同樣十分驚訝，被震動激起的塵埃漸漸散去，雙方不約而同地互相對望了一會兒。
“唐諾！葉凡！”秦澈瞪大雙眼看著他們，想起自己遇到果凍和白淩風的那天，還幫這兩個家夥解決過麻煩呢，這麽快又見麵了！
“秦澈！”唐諾與葉凡先後喊道，各自的臉上都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白淩風和夏雪琪看著他們，都沒說話。隻有樓君宇輕微地冷哼了一聲，表達對唐諾和葉凡的不滿與輕蔑。畢竟是他們害得他一路狂奔，心情緊張地爬上來。
“你們怎麽會在這兒？”秦澈問。
“因為鬧鬼的事情啊，我們想來調查清楚，我想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到這兒來的吧。”葉凡很聰明，但是他的膽子也太小了，到現在他的腿還在哆嗦。
秦澈點點頭：“可是你——”
他本來想說可是你這麽膽小怎麽也來了，不過還是顧及了葉凡的自尊心。
“可是我那麽膽小，怎麽敢做這種事情，對吧？”葉凡自己卻說了出來，聲音很細小，顯得有些沒有底氣。
秦澈隻好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唐諾放下凳子，替葉凡辯解：“上次你幫他趕跑高年級的學長後，葉凡就決定要像你一樣，做一個堅強勇敢的人。他覺得這次是鍛煉的好機會，於是找到我，約我一起來調查鬧鬼的事情。”
“是的，我……我不能永遠那……那麽膽小……那麽懦弱。”葉凡附和著唐諾，看起來還挺勇敢的，但他心裏卻很緊張，而且有種莫名的恐懼，以至於這說話聲都不太連貫。
“嗯，不錯不錯，葉凡同學真是深得我心，不僅長得好看，而且還有幾分空靈的氣質，跟我有得一拚啊。”白淩風讚賞地說，身旁的夏雪琪與樓君宇也向他投來肯定的目光，隻是這兩人在聽到白淩風後半句話時，臉上都忍不住抽了兩下，嫌棄地看了白淩風一眼後，幾乎要吐了出來。好在二人心誌堅毅，才默默地扛住。
白淩風不僅讚賞他的勇氣，也覺得這兩個人居然差不多找到了哭號鷹的正確位置，說不定也是靈識不低的人。
秦澈也有這樣的想法，他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開口說：
“我剛剛其實還想問，你們為什麽在這裏調查，而不是在別的地方？”
聽到他的話，樓君宇和夏雪琪也不禁警覺起來。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會相信，這是我的感覺告訴我的。”葉凡低著頭，抱著“你們肯定會質疑”的態度說。
靈能學院的四個人都受到了不小的震動。如果葉凡知道這個宇宙裏還有靈識這種東西，以及魔物、靈能學院等等，那他肯定不會覺得自己的感覺是件很抽象、很難讓人信服的事情了。
見大家都沒有反應，似乎不相信葉凡的樣子，唐諾發話了：“你們還別不信，真的很奇怪呢，葉凡的直覺從以前就很準，所以我才相信他來到實驗樓的。”
夏雪琪左右看了看隊友，淡淡地道：“沒有人說不信。”
“是的，我們相信。”白淩風接著夏雪琪的話說道，為了不讓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及自己這邊的身份，他又說，“這裏根本沒有鬼，應該是一隻類似貓頭鷹的動物在鳴叫而已，之所以大家都找不到聲音的發源地，我猜測可能跟這裏的地理位置有關，嗯……”
白淩風發現自己越編越編不下去了，趕忙看向周圍的三個同伴，祈求幫助。
具有敏銳觀察力的夏雪琪第一時間領會了白淩風的意圖，於是說：“白老師的意思是磁場的原因，你們應該多少懂一點兒的吧？”
“嗯，好像也隻有這個科學的解釋了。”葉凡學習成績很好，智商高於常人，從小讀過許多課外書籍，因此也知道一些同齡人不太了解的東西。
“對了，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在這裏有沒有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帶著高傲的神情，樓君宇冷冷地問道。
從一開始看到樓君宇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唐諾就本能地不喜歡他，但迫於秦澈等人的存在，他答道：“我們也就比你們早來半個小時左右，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聲音一下子出現，一下子又消失，搞得我們也很無奈，毫無頭緒的情況下，我才用凳子砸門，希望可以驚擾到它，然後找到一些線索，結果卻把你們引來了。”
“葉凡的感覺不是很準的嗎，他都感應不到這動物的具體位置？”白淩風故意這麽問唐諾。
唐諾正要回答，葉凡伸出左手製止了他，沉思了一會兒，他說：“這種感覺時有時無，但聲音出現的時候，感覺就一直存在。”
夏雪琪和秦澈聽到這話，明顯有些失望，略微想了幾秒，夏雪琪說：“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層層搜了。”
六人中有的點頭表示讚同，有的幹瞪眼無奈地沉默著。
“這樣吧，我們分成兩隊，唐諾和葉凡為一隊，負責在樓下守住出口，如果它會飛，那就一定要牢牢記住它飛走的方向。”白淩風說。
“可是……”唐諾不太滿意這個安排，“我們並不……”
“守在後方不也是重要的任務嗎，嗬嗬。”葉凡打斷了唐諾的話，緊張的神情好轉許多，臉上擠出了一絲微笑。
“是的，葉凡說得很對，快下去吧。”白淩風微微笑道。
盡管極不情願，但唐諾還是往樓下走去了，身後跟著的葉凡似乎很滿意這個決定，整個人比之前看上去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