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審訊室。
“他還是什麽都不肯說？”葉寧問負責審訊的那個警察。
那個年輕的警察無奈地說道：“是啊，他一直都是那句話，不見到張明江，他什麽也不說。”
葉寧皺眉，正想進去，卻見趙雪從另一個審訊室走出來。
“完了？”
“嗯，”趙雪點頭，說，“葉隊，李晨陽就交給我吧。剛才我從雲夢雪口中了解到的東西應該會的審訊有幫助。”
“那就辛苦你了。”
趙雪走進了審訊室，一直低著頭的李晨陽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把頭垂了下去。
“我們找到張明江了。”趙雪說。
李晨陽猛然抬起了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趙雪。
“可是他已經死了！”
“什麽？”李晨陽頓時瞪大了眼睛。
“是被人殺死的，凶手已經抓到。”
“誰？”李晨陽身體前傾，緊握雙拳，一副好像要把趙雪吃了的樣子。
“雲夢雪，張明江兒子張濤的女朋友。”
“怎麽……可能？”李晨陽愣住了，拳頭漸漸鬆開，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
“她已經承認了殺害張明江的事實，現在，你可以說一說你綁架秋玲月以及謹筱風的原因了吧。”
“不，不可能！”李晨陽拚命搖頭，“她不會殺人的……她不可能殺人的，不可能！”最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趙雪一臉平靜地說：“但這就是事實。”
李晨陽再次握緊了拳頭，口中喃喃道：“為什麽，她為什麽要殺人……你告訴我為什麽？”
“因為恨！因為她恨他！”趙雪說。
“恨？哈哈，她怎麽可能恨他？”李晨陽想抬起手來，可是卻被手銬束縛著。“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感情多好啊！你說她恨他？怎麽可能！”
趙雪沒有說話，拿著審訊記錄走到李晨陽麵前。
“這裏麵，就是真相。”趙雪打開記錄，一頁一頁翻給李晨陽看。
兩年前，一場突變，讓李晨陽一夜之間對雲夢雪濃烈的愛化為了無邊的恨。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他的恨竟然沒有任何的意義！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李晨陽發瘋似的想掙脫手銬，想把那寫滿真相的記錄撕碎！
趙雪收起記錄，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掛飾，放在李晨陽麵前。
“她一直都沒有忘記過你，她一直都留著它。”
李晨陽雙手顫抖地捧起那個掛飾，上麵有他的照片。他記得，那是兩年前的一天，他們去某地旅遊，在賣紀念品的一個小店，訂做了這麽一對掛飾，上麵分別嵌入了兩人的照片。他們拿著嵌有對方照片的掛飾，許下愛的誓言。
然而，誰能想到，僅僅幾個月後，那曾經的誓言竟瞬間化為了泡影。
一場變故，令他們分道揚鑣，令他對她的愛化為了恨。他曾幾次站在橋上，想把那個掛飾就那麽扔掉，可他怎麽也下不了決心。
李晨陽看著掛飾中自己的照片，笑了，卻也哭了。笑，是因為她原來一直都未曾改變；哭，是因為自己已經無顏再去麵對她。
“兩年前，她家突遭變故，而她也情緒低落，我以為她是因為她父親的事，可沒想到……”李晨陽放下掛飾，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過了幾天，我竟然收到了一個視頻，上麵是她和一個男人……”
那段記憶，他真的不願再去回憶。
“……我不相信那是真的，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在這時，她竟然找上了我，和我說了那麽一番話……”
雲夢雪說了什麽，審訊記錄已經有了記載。
“我們就這樣分手了，多年的感情竟然都抵不過殘酷的現實……那段時間我十分消沉，這倒給了一直喜歡我的秋玲月‘可乘之機’。萬念俱灰之下，我接受了她。後來我經過調查，發現那個男人就是張明江！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我和她已經分手，已經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我心想，就這樣吧，秋玲月雖說任性了些，但也並不是一無是處，時間長了，或許我就能徹底告別過去，重新開始。
“然而，半年前，我認識了失戀的陳浩，他喝酒之後，和我講了他的事情。他們為什麽分手？說到底還是一個‘錢’字。哼，女人不都是這樣嗎？我內心的恨意再次萌發。於是，我做了精心的計劃，然後慫恿陳浩實施了一起綁架案！”
“綁架秋玲月？”一直很平靜的趙雪終於動容了。
“是，我負責計劃和配合，他負責行動，我們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綁架。事後，我們把錢分了，他離開龍城，沒再和我聯係。”
沒能想到半年前綁架秋玲月的主使竟然就是她的男朋友，難怪這麽長時間都沒有破案！
“有錢以後，我開始放縱自己。愛情，不過是建立在金錢之上的物品而已！我揮霍了半年，放縱了半年……當然，這一切秋玲月一點都不知道。表麵上，我還是從前的那個李晨陽，可是實際上我已經變了。
“後來，陳浩突然回來。我真的想不到他這半年的變化竟然那麽大！他染上了毒癮，而且還要和我再次合作。我怎麽可能答應他？做那麽一次我就已經很冒險了，怎麽會再做第二次？他不聽我的勸告，想要自己一個人去做！他那時的狀態，作案以後，被警察抓住是遲早的事。我阻止不了他，於是就暗中幫助他。
“說實話，我很同情他，他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而傷心，甚至變成了那個樣子！幫助他的方式有很多鍾，但我卻選擇了最下等的那種！我知道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抓，他一被抓，我也就快了，所以，他還是死了比較好，這樣也就解脫了。”
“是，是你殺了陳浩？”趙雪一臉緊張地問道。
“我買了針孔攝像頭，安在他出租屋客廳的表中，監控他的行動。那天半夜，他一直在吸毒。他吸到興奮的時候，我給他打去了電話，說了些嚇唬他的話。可能是因為毒品的原因，他出現了幻覺，於是我引導他從廚房裏的窗戶跳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那案件中所有的疑點就都解釋清楚了。
“你們破案的時候收到匿名舉報，還有網上的輿論，都是我的傑作。我自認為我的作案過程很完美，可是有劉言在，我真的不敢確定他會不會找出什麽破綻……”
李晨陽將自己這半年來所犯的罪一件件說了出來。
“如果沒有昨天的意外，我會把所有的愛和恨都隱藏在心底，不讓它們爆發出來，可是偏偏……”李晨陽閉上了眼睛，把頭深深埋在了自己的雙手中。
隱藏……他能隱藏得了嗎？他已經因為愛情，而徹底迷失了自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事情原本不會變成那樣的，可是秋玲月提起了她，也就是因為那句話，我失去了理智……現在想想，我真的是變了，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我自己了。”
“你想再見她一麵嗎？”趙雪忽然問。
“見她？”李晨陽輕輕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默默流了下來。
這是悔恨的淚水，還是悲痛的淚水？或許，連李晨陽自己都不知道吧。
二
審訊室。
如果不是雲夢雪自首，誰能想到一個如此漂亮柔弱的姑娘，會用那麽殘忍的手法殺人？
以下是雲夢雪的供述：
兩年前，我父親的公司突然遭遇了危機，負債累累，而我父親也因此而自殺。就在我悲痛的時候，一個自稱是父親朋友的人找上了我，說可以幫助我們還債。我當時心真的很亂，沒有多想就去了，可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在我喝的水裏下了藥。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酒店的床上，旁邊就是那個男人。我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當時我……
（情緒緩和後）那個男人替父親還了債，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可沒想到這才隻是噩夢的開始。
過了幾天，他突然告訴我，那天他拍了一個視頻，並且發給了我的男朋友李晨陽。我看到了那個視頻，我真的不敢相信那裏麵的其中一個人是我……我根本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也不記得我做了什麽。那個視頻，我隻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我無法想象李晨陽看到它的時候是什麽樣心情。
我一直在糾結是該把這件事當做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還是向李晨陽坦白一切。可還沒等我想出一個結果，就發生了這樣的事。當我知道有視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完了，事情肯定不會就那樣結束。
那個男人顯然是有預謀的，他肯定不會放過我。想來想去，隻有分手了……
那天……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那是兩年前的五月二十五日，我對他說了許多傷人的話，那些話不僅傷了他，更刺痛了我的心。有那個視頻為證，他一定會相信的。我知道，那時起，我們永遠都沒有機會回到從前了，我隻能在心裏默默希望他可以趕快忘記我，開始全新的生活。
他和秋玲月在一起了，我替他感到高興。
分手以後，那個男人用視頻作為籌碼，威脅我和他保持情人關係。經曆了那麽大變故，我已經徹底絕望。反正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當情人又如何？
我沒有想過我的未來會是怎樣，沒有想過他什麽時候會放過我。就在半年前，他說他要放過我，其實，這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半年前的聖誕節，那是我們最後一次，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聯係。
後來，我就和張濤在一起了。他對我真的很好，其實好不好都無所謂，我早就不在乎了，我的愛情已經在兩年前就被那個男人狠狠碾碎。
我恨那個男人，可我沒有想過要報複。可是，就在不久前，我竟然從張濤口中得知，兩年前我和父親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張明江一手設計的！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在張濤找到的證據麵前，我不得不信。
他害我家破人亡，害我失去了一切……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甚至都覺得我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我想殺了他！可是，他畢竟是張濤的父親，所以，我瞞著他，訂下了殺人的計劃。
（殺人的具體過程，後麵會有詳細的記載。）
“我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聽完了雲夢雪的講述後，趙雪說。
在抓到雲夢雪後，劉言把他無意中撿到的那兩個掛飾交給了她。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以前到底經曆了什麽，但我想這東西對他們來說應該很重要。”
趙雪把李晨陽掉落的那個掛飾遞給了雲夢雪。
雲夢雪以為是自己的那個，可是接過來之後才發現，上麵的照片竟然是自己！怎麽回事？自己的那個上麵的照片不應該是李晨陽嗎？
“這是李晨陽的，他一直都帶在身上，這是他被抓的時候無意中掉落的。”
“你是說，他，他一直都帶著它？”雲夢雪一臉的不可思議。
“應該是……”趙雪猶豫了一陣，最終下定決心，說道，“他綁架秋玲月，應該也是為了向張明江報仇，想……”她本想將視頻的事說出來，可還是忍住了。
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吧。
她抓緊手中的掛飾，哭了，可也笑了。
原來，他一直都沒有忘記她；原來，他對她的愛一直未曾改變。
“你想再見他一麵嗎？”趙雪問。
見與不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都曾迷失在愛情的世界，都曾陷入深深的絕望。可是如今，他們終於知道，他們都不曾失去曾經的摯愛。
這就夠了。
三
雲夢雪決定做一件大事，為了自己，也為了父親。
她的屈辱，她的仇恨，在今天就要徹底做一個了結！
黑色高跟鞋，黑色長裙，黑色帽子，黑色挎包，黑色手套。她在站在路邊，等待著他。
她不後悔今天的選擇，因為她早已一無所有，再也不怕失去什麽，包括生命。
終於，那熟悉的車子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然後停在了她的麵前。
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雲夢雪一番後，說：“今天你怎麽穿成這樣？一點兒也不符合你的氣質！”
雲夢雪冷淡地說：“我隻是想換一種風格而已。”
“換風格？哈哈，也好，正好讓我嚐嚐另一種風格的你是什麽滋味！”男人的目光很是不舍的從雲夢雪的身上移開，看向前方。“說吧，去哪兒？”
“走就是了……”雲夢雪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包，克製著自己的情緒。就是眼前這個惡心的男人，毀了她的一切！
秋氏集團的董事長，張明江。
“說實話，你突然聯係我，我還真的很吃驚呢。我們分開也有半年的時間了吧，你一離開啊，我還真有些舍不得你……”
說吧，說吧，你現在好好的說，以後你可沒有機會了……
“我猜你肯定是因為對我兒子不滿意，所以才來找我的吧……”張明江的話越來越下流。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想我了，畢竟我們在一起也將近兩年，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感情？你還真好意思說出口！真是無恥！
“你怎麽不說話啊？”張明江問道。
雲夢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你一直在這兒說，我哪有機會開口！”
“那好，我不說了。”張明江果然閉嘴了。
車子在雲夢雪的指揮下漸漸遠離市中心。除了指揮，雲夢雪不多說一句話。
“你看你，不讓我說話，自己又不說……你這是想要去哪兒啊？”張明江發現，在雲夢雪的指揮下，已經來到了龍城西郊。這裏車輛很少，沒有林立的高樓，夜色下有那麽幾分荒涼。雲夢雪嘴角微微翹起，說：“怎麽？你害怕在這荒郊野外，我對你有什麽企圖？”
“當然不是了……”說著，張明江減速，把車停了下來。
張明江“嘿嘿”一笑，抓住雲夢雪的手說：“這裏這麽偏僻，這麽晚了也不會有人來，不如我們……”隻是想想，他的心中就激動不已。
雲夢雪露出甜甜的笑容，看著張明江說：“你還真是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還不等張明江有什麽動作，她就爬到他麵前，然後坐在了他的腿上。
放下椅背，張明江那肥碩的身體緩緩躺下去。雲夢雪俯身，伏在張明江的胸口。
看著雲夢雪那美到讓人窒息的臉頰靠近自己，張明江滿臉的興奮。他一手勾住雲夢雪脖子，一手摟著她的腰。
他怎麽也不會料到，自己在半年以後，會再次把這個美人摟在懷裏。他內心的得意無以言表。
忍耐！忍耐！就要成功了！雲夢雪心中默默對自己說。
正在張明江忘我地親吻著雲夢雪的唇的時候，突然，雲夢雪的頭猛然抬了起來。她的手捂在了張明江的口鼻處。
張明江身體一僵，睜開眼睛，駭然地瞪著雲夢雪。雲夢雪一臉的冷酷，眼看著張明江在數秒之中慢慢失去了意識。
做完這一切後，雲夢雪爬到副駕駛位置，大口地喘著氣。
兩分鍾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脫掉高跟鞋，開始她下一步的行動。剛才她隻是把張明江弄暈，這才隻是她計劃的第一步！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雲夢雪終於把張明江那沉重的身體搬到後座。休息了一會兒後，她啟動了車子，向著自己的目的地開去。
開車的過程中，雲夢雪不時扭頭查看張明江的情況，防止他突然醒過來。
經過一陣顛簸後，車子停在了一個破舊的房屋前。借著車燈的燈光，雲夢雪把張明江拖下車，然後拖到了屋中。
車燈照進屋中，使裏麵不至於太過黑暗。雲夢雪又把自己和張明江手機上的手電筒打開，放在一邊。
她沒有穿鞋，腳被地上的石子劃破了，但她不在乎。休息了一會兒後，她把張明江拖到一張看起來很舊但卻很結實的椅子上，然後從自己的包中拿出一根繩子，將張明江綁在了椅子上。
確認綁結實以後，雲夢雪終於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腳底火辣辣的疼，被石頭劃破的傷口混合著泥土與綠色的葉子，紅色的血點綴其中。
輕輕撫摸著腳底的傷口，雲夢雪一臉的木然。這點兒疼又算得了什麽？這兩年她所承受的疼痛比這強千倍萬倍！那是在她的心上狠狠紮刀，在她的靈魂深處用燒紅的烙鐵烙印！
而她的所有痛苦，都是這個男人造成的！仇恨，讓她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從包裏掏出一柄鋒利的水果刀，走向張明江。刀麵從張明江的額頭慢慢滑下，越過鼻尖，嘴唇，下巴，喉結，最後停到了衣領處。
在鋒利的刀刃下，張明江上身的衣服一點點化為了碎片。
從哪裏開始下手呢？雲夢雪比劃著手中的刀，思索著。
就從這兒開始吧！雲夢雪的刀刃抵在了張明江的臉上，輕輕一碰，就有血絲冒了出來。她就像小孩子在牆上塗鴉一般，用刀在張明江的臉上劃來劃去。霎時間，張明江的臉變得一片血紅。
剛才還沉醉在溫柔鄉中，可是下一刻卻墜入了無邊的地獄。這就是張明江的真實感受。疼痛讓他逐漸清醒了過來，眼前雲夢雪的樣子漸漸清晰，周圍涼颼颼的，臉很疼，上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他看到了雲夢雪手中的刀子，也發現自己被綁在了一張椅子上。
“你，你要幹什麽？”張明江慌張地說道。他一開口便覺得兩腮疼得厲害，手臂又被綁著，不能伸手去摸，低頭一看，才發現幾道紅色的痕跡順著自己的胸口往下流。
那是血！是，是自己臉上的血！
“你，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醒了？”雲夢雪淡淡說了這麽一句，然後拿出止血的藥給張明江敷上。“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麽！”
“趕快放了我！不然，你會後悔的！”張明江威脅道。
雲夢雪一臉平靜地說：“既然我敢這麽做，就不怕你的威脅！”然後，她用刀指著張明江說：
“我都知道了，兩年前，你害我爸的公司破產，逼他自殺！你說！你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張明江並不承認。
“你不承認？我已經掌握了所有的證據，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雲夢雪死死盯著張明江，聲音顫抖地說道。
張明江緊閉的雙唇顫抖著，什麽也不肯說。
“你不說沒關係，我會讓你說的！”說著，雲夢雪將刀刃貼在了張明江的臉上。
“你，你敢！”
“我當然敢！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怕什麽呢？你也別抱什麽求助的希望，這裏非常偏僻，這麽晚根本不可能有人！一夜的時間，我用這一把刀，足以敲開你的嘴！希望你可以堅持住！”
雲夢雪的話讓張明江的背後冷汗直冒。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嬌媚，而是變得冷酷無情，冷得讓人發寒。
張明江開始後悔。半年不見，誰能想到曾經那個任由他擺布的姑娘會變成這樣！
“我不僅有刀，還有藥。如果你撐不下去了，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張明江心中又是一寒，感受著冰冷的刀刃接觸到自己的皮膚，他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說！你快把刀拿開！”
雲夢雪冷哼一聲，把刀拿開，說：“還以為你有多硬氣，沒想到這麽快就慫了！說吧，為什麽要那麽做？”
“是雲東升！是他不長眼，動我的女人！我雖然不能和她在一起，但這麽年來，我一直都愛著她，我絕對不允許別的男人和她有什麽瓜葛！”
“你說的是……林阿姨？”雲夢雪的母親去世早，雲東升一個人既要管理公司，又要照顧女兒，非常辛苦。雲夢雪也想讓父親再找一個人，減輕他的負擔。
後來，父親認識了林阿姨，雲夢雪見過幾次，覺得她很合適。聽說她還有個兒子，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見麵。後來沒過多久，父親就沒有再和林阿姨聯係了，雲夢雪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可那個時候他們早就分開了！”雲夢雪怒視著張明江道。
“那是因為林蘭死了！本來一切都過去，可雲東升偏偏要調查她的死因！這是他自己在找死！”
“你，你……”雲夢雪一臉的驚駭。難道，難道林阿姨就是張濤的母親？並且，她是被張明江給……
“我答應過她的，隻要我得到了秋氏集團，我就會讓她回到我的身邊。可是她卻說她不等我，她累了。我看出她已經變心……既然我得不到她，我也不能讓別人得到！”
“我真為你感到羞恥！如果你真的愛她，當初你為什麽要拋棄她？你還是不夠愛她，如果你對她的愛超過了對金錢的愛，你就不會做出那種選擇！”
“不！”張明江大聲說道，“我是為了她！為了她過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這些年生活的好嗎？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她，可你又為她做了什麽？像你這樣自私的人，根本就不配談愛！”
“不，我是愛她的！”張明江吼道，“我不能把她讓給別人，不能！”
“你就是個瘋子！”雲夢雪突然向前一步，一手捏住張明江的下巴，一手用刀指著他的鼻子。“你害我家破人亡，為的就是你內心的私欲！我……”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從她的眼中滴落。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忍住，可是現在知道真相以後，她真的忍不住。
她以為父親和張明江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可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
此時，她所有的仇恨都凝聚到了這柄刀上。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麽快就死去的！”說著，雲夢雪把刀刃伸進了張明江的嘴裏。
“不要，不要……”張明江求饒著，可是沒有任何的用處。
“啊——”淒慘的叫聲在這靜謐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慘叫過後，張明江昏了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很多個小時過去了。
張明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總之，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太過於漫長。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死。
他從未想過活著會如此痛苦，也從未想過等待死亡時如此煎熬。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林蘭——那個他曾經愛過的女人。他讓她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如今他也即將離開。
我們終於可以團聚了，在那個世界，沒有金錢，沒有欲望，隻有我們的愛……
雲夢雪從舊屋裏出來的時候，陽光正豔。十幾個小時以後，張明江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人死了，仇報了，可是雲夢雪沒有複仇後的快感，隻有深深的空虛與落寞。一切都結束了，可這又有什麽意義？除了發泄一通之外，她什麽也不能改變，死去的人活不過來，失去的人再也回不來，受過的傷早已成為烙印刻在心底，永遠無法抹去。
雲夢雪赤著腳，提著包，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步走遠……
直到再次夜幕降臨，她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走了多久。
來到河邊，望著那靜靜流淌的河水，她哭了。
曾經，她隻是想和李晨陽攜手，就如同這河水一樣，平靜安逸地走過每一天。可是，上天偏偏和她開了一個那麽大的玩笑，讓她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
經曆了絕望，她以為自己迎來了希望，然而，絕望卻並沒有結束，反而令她更加痛苦。
往前一步，她就永遠解脫了，可是就連這小小的一步，她現在也沒有勇氣邁出。隻要一抬起腳，她就會想起他。盡管已經分開了兩年，可她依舊無法真正忘了他。
手機鈴聲響了，她拿出來，接通，這時她在意識到，自己的手機已經關機，這個手機是張明江的。
“張明江，你女兒現在在我的手裏，想要她活命，就來龍城酒店找我！”是他的聲音！雲夢雪呆住了。他，他綁架了秋玲月？怎麽會這樣？是他們兩個有了什麽矛盾嗎？
不，我不能讓他怎麽做！我已經犯下了罪，我不能讓他也像我一樣！
報警！對，報警！雲夢雪急忙撥打了報警電話，報完警後，她關了機，把手機扔到了河裏。
她往後推了退了兩步，心中對自己說，我還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我要再見他一麵，親口告訴他，我對他的心從未改變。
拿出她自己的手機，開機，幾乎全是張濤電話與消息。她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在哪裏，聲音虛弱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她已經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
十多分鍾後，張濤開車找到了她。
“你，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雲夢雪虛弱地搖搖頭，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張濤的懷中。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李晨陽回到了她身邊，他們又回到了從前……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身上已經換了幹淨的衣服，腳上的傷也已經經過處理。
“你醒了，”這時，張濤走進了房間，坐到床邊，輕輕撫摸著雲夢雪的頭發，說，“感覺怎麽樣啊？”
雲夢雪搖搖頭，說：“我，感覺有些餓。”
張濤微笑道：“好，你先休息，我去給你做些東西吃。”
“嗯。”
他真的很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可是……她的心早已屬於另一個人，就算現在和他在一起了，他們之間也總是存在著一條無形的溝壑。
吃過東西後，雲夢雪的氣色好了一些。
“早點兒休息吧，明天還要趕飛機呢。”張濤把碗收起來，說。
在張濤快走出房間的時候，雲夢雪說：“謝謝你。”
張濤停下，回頭，微微一笑，說：“我也該謝謝你。”
沒有過多的言語，他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她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一早，張濤送雲夢雪前往了機場，然後自己去上班。
候機大廳，雲夢雪怔怔地望著外麵的藍天，她即將離開這片土地，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可以遠遠逃離，可是逃得再遠，也無法逃脫自己內心的良知。
登機的時間到了，可是她留在原處，沒有動。飛機飛走了，她卻一個人躲在衛生間，抱著自己的行李箱流淚。
她對林濤說自己上了飛機，可是她沒有。她最終還是沒有勇氣上飛機，沒有勇氣逃離。
哭得累了，她無力地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我要自首……”
審訊室。
“他還是什麽都不肯說？”葉寧問負責審訊的那個警察。
那個年輕的警察無奈地說道：“是啊，他一直都是那句話，不見到張明江，他什麽也不說。”
葉寧皺眉，正想進去，卻見趙雪從另一個審訊室走出來。
“完了？”
“嗯，”趙雪點頭，說，“葉隊，李晨陽就交給我吧。剛才我從雲夢雪口中了解到的東西應該會的審訊有幫助。”
“那就辛苦你了。”
趙雪走進了審訊室，一直低著頭的李晨陽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把頭垂了下去。
“我們找到張明江了。”趙雪說。
李晨陽猛然抬起了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趙雪。
“可是他已經死了！”
“什麽？”李晨陽頓時瞪大了眼睛。
“是被人殺死的，凶手已經抓到。”
“誰？”李晨陽身體前傾，緊握雙拳，一副好像要把趙雪吃了的樣子。
“雲夢雪，張明江兒子張濤的女朋友。”
“怎麽……可能？”李晨陽愣住了，拳頭漸漸鬆開，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
“她已經承認了殺害張明江的事實，現在，你可以說一說你綁架秋玲月以及謹筱風的原因了吧。”
“不，不可能！”李晨陽拚命搖頭，“她不會殺人的……她不可能殺人的，不可能！”最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趙雪一臉平靜地說：“但這就是事實。”
李晨陽再次握緊了拳頭，口中喃喃道：“為什麽，她為什麽要殺人……你告訴我為什麽？”
“因為恨！因為她恨他！”趙雪說。
“恨？哈哈，她怎麽可能恨他？”李晨陽想抬起手來，可是卻被手銬束縛著。“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感情多好啊！你說她恨他？怎麽可能！”
趙雪沒有說話，拿著審訊記錄走到李晨陽麵前。
“這裏麵，就是真相。”趙雪打開記錄，一頁一頁翻給李晨陽看。
兩年前，一場突變，讓李晨陽一夜之間對雲夢雪濃烈的愛化為了無邊的恨。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他的恨竟然沒有任何的意義！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李晨陽發瘋似的想掙脫手銬，想把那寫滿真相的記錄撕碎！
趙雪收起記錄，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掛飾，放在李晨陽麵前。
“她一直都沒有忘記過你，她一直都留著它。”
李晨陽雙手顫抖地捧起那個掛飾，上麵有他的照片。他記得，那是兩年前的一天，他們去某地旅遊，在賣紀念品的一個小店，訂做了這麽一對掛飾，上麵分別嵌入了兩人的照片。他們拿著嵌有對方照片的掛飾，許下愛的誓言。
然而，誰能想到，僅僅幾個月後，那曾經的誓言竟瞬間化為了泡影。
一場變故，令他們分道揚鑣，令他對她的愛化為了恨。他曾幾次站在橋上，想把那個掛飾就那麽扔掉，可他怎麽也下不了決心。
李晨陽看著掛飾中自己的照片，笑了，卻也哭了。笑，是因為她原來一直都未曾改變；哭，是因為自己已經無顏再去麵對她。
“兩年前，她家突遭變故，而她也情緒低落，我以為她是因為她父親的事，可沒想到……”李晨陽放下掛飾，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過了幾天，我竟然收到了一個視頻，上麵是她和一個男人……”
那段記憶，他真的不願再去回憶。
“……我不相信那是真的，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在這時，她竟然找上了我，和我說了那麽一番話……”
雲夢雪說了什麽，審訊記錄已經有了記載。
“我們就這樣分手了，多年的感情竟然都抵不過殘酷的現實……那段時間我十分消沉，這倒給了一直喜歡我的秋玲月‘可乘之機’。萬念俱灰之下，我接受了她。後來我經過調查，發現那個男人就是張明江！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我和她已經分手，已經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我心想，就這樣吧，秋玲月雖說任性了些，但也並不是一無是處，時間長了，或許我就能徹底告別過去，重新開始。
“然而，半年前，我認識了失戀的陳浩，他喝酒之後，和我講了他的事情。他們為什麽分手？說到底還是一個‘錢’字。哼，女人不都是這樣嗎？我內心的恨意再次萌發。於是，我做了精心的計劃，然後慫恿陳浩實施了一起綁架案！”
“綁架秋玲月？”一直很平靜的趙雪終於動容了。
“是，我負責計劃和配合，他負責行動，我們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綁架。事後，我們把錢分了，他離開龍城，沒再和我聯係。”
沒能想到半年前綁架秋玲月的主使竟然就是她的男朋友，難怪這麽長時間都沒有破案！
“有錢以後，我開始放縱自己。愛情，不過是建立在金錢之上的物品而已！我揮霍了半年，放縱了半年……當然，這一切秋玲月一點都不知道。表麵上，我還是從前的那個李晨陽，可是實際上我已經變了。
“後來，陳浩突然回來。我真的想不到他這半年的變化竟然那麽大！他染上了毒癮，而且還要和我再次合作。我怎麽可能答應他？做那麽一次我就已經很冒險了，怎麽會再做第二次？他不聽我的勸告，想要自己一個人去做！他那時的狀態，作案以後，被警察抓住是遲早的事。我阻止不了他，於是就暗中幫助他。
“說實話，我很同情他，他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而傷心，甚至變成了那個樣子！幫助他的方式有很多鍾，但我卻選擇了最下等的那種！我知道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抓，他一被抓，我也就快了，所以，他還是死了比較好，這樣也就解脫了。”
“是，是你殺了陳浩？”趙雪一臉緊張地問道。
“我買了針孔攝像頭，安在他出租屋客廳的表中，監控他的行動。那天半夜，他一直在吸毒。他吸到興奮的時候，我給他打去了電話，說了些嚇唬他的話。可能是因為毒品的原因，他出現了幻覺，於是我引導他從廚房裏的窗戶跳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那案件中所有的疑點就都解釋清楚了。
“你們破案的時候收到匿名舉報，還有網上的輿論，都是我的傑作。我自認為我的作案過程很完美，可是有劉言在，我真的不敢確定他會不會找出什麽破綻……”
李晨陽將自己這半年來所犯的罪一件件說了出來。
“如果沒有昨天的意外，我會把所有的愛和恨都隱藏在心底，不讓它們爆發出來，可是偏偏……”李晨陽閉上了眼睛，把頭深深埋在了自己的雙手中。
隱藏……他能隱藏得了嗎？他已經因為愛情，而徹底迷失了自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事情原本不會變成那樣的，可是秋玲月提起了她，也就是因為那句話，我失去了理智……現在想想，我真的是變了，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我自己了。”
“你想再見她一麵嗎？”趙雪忽然問。
“見她？”李晨陽輕輕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默默流了下來。
這是悔恨的淚水，還是悲痛的淚水？或許，連李晨陽自己都不知道吧。
二
審訊室。
如果不是雲夢雪自首，誰能想到一個如此漂亮柔弱的姑娘，會用那麽殘忍的手法殺人？
以下是雲夢雪的供述：
兩年前，我父親的公司突然遭遇了危機，負債累累，而我父親也因此而自殺。就在我悲痛的時候，一個自稱是父親朋友的人找上了我，說可以幫助我們還債。我當時心真的很亂，沒有多想就去了，可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在我喝的水裏下了藥。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酒店的床上，旁邊就是那個男人。我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當時我……
（情緒緩和後）那個男人替父親還了債，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可沒想到這才隻是噩夢的開始。
過了幾天，他突然告訴我，那天他拍了一個視頻，並且發給了我的男朋友李晨陽。我看到了那個視頻，我真的不敢相信那裏麵的其中一個人是我……我根本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也不記得我做了什麽。那個視頻，我隻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我無法想象李晨陽看到它的時候是什麽樣心情。
我一直在糾結是該把這件事當做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還是向李晨陽坦白一切。可還沒等我想出一個結果，就發生了這樣的事。當我知道有視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完了，事情肯定不會就那樣結束。
那個男人顯然是有預謀的，他肯定不會放過我。想來想去，隻有分手了……
那天……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那是兩年前的五月二十五日，我對他說了許多傷人的話，那些話不僅傷了他，更刺痛了我的心。有那個視頻為證，他一定會相信的。我知道，那時起，我們永遠都沒有機會回到從前了，我隻能在心裏默默希望他可以趕快忘記我，開始全新的生活。
他和秋玲月在一起了，我替他感到高興。
分手以後，那個男人用視頻作為籌碼，威脅我和他保持情人關係。經曆了那麽大變故，我已經徹底絕望。反正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當情人又如何？
我沒有想過我的未來會是怎樣，沒有想過他什麽時候會放過我。就在半年前，他說他要放過我，其實，這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半年前的聖誕節，那是我們最後一次，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聯係。
後來，我就和張濤在一起了。他對我真的很好，其實好不好都無所謂，我早就不在乎了，我的愛情已經在兩年前就被那個男人狠狠碾碎。
我恨那個男人，可我沒有想過要報複。可是，就在不久前，我竟然從張濤口中得知，兩年前我和父親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張明江一手設計的！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在張濤找到的證據麵前，我不得不信。
他害我家破人亡，害我失去了一切……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甚至都覺得我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我想殺了他！可是，他畢竟是張濤的父親，所以，我瞞著他，訂下了殺人的計劃。
（殺人的具體過程，後麵會有詳細的記載。）
“我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聽完了雲夢雪的講述後，趙雪說。
在抓到雲夢雪後，劉言把他無意中撿到的那兩個掛飾交給了她。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以前到底經曆了什麽，但我想這東西對他們來說應該很重要。”
趙雪把李晨陽掉落的那個掛飾遞給了雲夢雪。
雲夢雪以為是自己的那個，可是接過來之後才發現，上麵的照片竟然是自己！怎麽回事？自己的那個上麵的照片不應該是李晨陽嗎？
“這是李晨陽的，他一直都帶在身上，這是他被抓的時候無意中掉落的。”
“你是說，他，他一直都帶著它？”雲夢雪一臉的不可思議。
“應該是……”趙雪猶豫了一陣，最終下定決心，說道，“他綁架秋玲月，應該也是為了向張明江報仇，想……”她本想將視頻的事說出來，可還是忍住了。
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吧。
她抓緊手中的掛飾，哭了，可也笑了。
原來，他一直都沒有忘記她；原來，他對她的愛一直未曾改變。
“你想再見他一麵嗎？”趙雪問。
見與不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都曾迷失在愛情的世界，都曾陷入深深的絕望。可是如今，他們終於知道，他們都不曾失去曾經的摯愛。
這就夠了。
三
雲夢雪決定做一件大事，為了自己，也為了父親。
她的屈辱，她的仇恨，在今天就要徹底做一個了結！
黑色高跟鞋，黑色長裙，黑色帽子，黑色挎包，黑色手套。她在站在路邊，等待著他。
她不後悔今天的選擇，因為她早已一無所有，再也不怕失去什麽，包括生命。
終於，那熟悉的車子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然後停在了她的麵前。
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雲夢雪一番後，說：“今天你怎麽穿成這樣？一點兒也不符合你的氣質！”
雲夢雪冷淡地說：“我隻是想換一種風格而已。”
“換風格？哈哈，也好，正好讓我嚐嚐另一種風格的你是什麽滋味！”男人的目光很是不舍的從雲夢雪的身上移開，看向前方。“說吧，去哪兒？”
“走就是了……”雲夢雪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包，克製著自己的情緒。就是眼前這個惡心的男人，毀了她的一切！
秋氏集團的董事長，張明江。
“說實話，你突然聯係我，我還真的很吃驚呢。我們分開也有半年的時間了吧，你一離開啊，我還真有些舍不得你……”
說吧，說吧，你現在好好的說，以後你可沒有機會了……
“我猜你肯定是因為對我兒子不滿意，所以才來找我的吧……”張明江的話越來越下流。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想我了，畢竟我們在一起也將近兩年，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感情？你還真好意思說出口！真是無恥！
“你怎麽不說話啊？”張明江問道。
雲夢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你一直在這兒說，我哪有機會開口！”
“那好，我不說了。”張明江果然閉嘴了。
車子在雲夢雪的指揮下漸漸遠離市中心。除了指揮，雲夢雪不多說一句話。
“你看你，不讓我說話，自己又不說……你這是想要去哪兒啊？”張明江發現，在雲夢雪的指揮下，已經來到了龍城西郊。這裏車輛很少，沒有林立的高樓，夜色下有那麽幾分荒涼。雲夢雪嘴角微微翹起，說：“怎麽？你害怕在這荒郊野外，我對你有什麽企圖？”
“當然不是了……”說著，張明江減速，把車停了下來。
張明江“嘿嘿”一笑，抓住雲夢雪的手說：“這裏這麽偏僻，這麽晚了也不會有人來，不如我們……”隻是想想，他的心中就激動不已。
雲夢雪露出甜甜的笑容，看著張明江說：“你還真是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還不等張明江有什麽動作，她就爬到他麵前，然後坐在了他的腿上。
放下椅背，張明江那肥碩的身體緩緩躺下去。雲夢雪俯身，伏在張明江的胸口。
看著雲夢雪那美到讓人窒息的臉頰靠近自己，張明江滿臉的興奮。他一手勾住雲夢雪脖子，一手摟著她的腰。
他怎麽也不會料到，自己在半年以後，會再次把這個美人摟在懷裏。他內心的得意無以言表。
忍耐！忍耐！就要成功了！雲夢雪心中默默對自己說。
正在張明江忘我地親吻著雲夢雪的唇的時候，突然，雲夢雪的頭猛然抬了起來。她的手捂在了張明江的口鼻處。
張明江身體一僵，睜開眼睛，駭然地瞪著雲夢雪。雲夢雪一臉的冷酷，眼看著張明江在數秒之中慢慢失去了意識。
做完這一切後，雲夢雪爬到副駕駛位置，大口地喘著氣。
兩分鍾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脫掉高跟鞋，開始她下一步的行動。剛才她隻是把張明江弄暈，這才隻是她計劃的第一步！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雲夢雪終於把張明江那沉重的身體搬到後座。休息了一會兒後，她啟動了車子，向著自己的目的地開去。
開車的過程中，雲夢雪不時扭頭查看張明江的情況，防止他突然醒過來。
經過一陣顛簸後，車子停在了一個破舊的房屋前。借著車燈的燈光，雲夢雪把張明江拖下車，然後拖到了屋中。
車燈照進屋中，使裏麵不至於太過黑暗。雲夢雪又把自己和張明江手機上的手電筒打開，放在一邊。
她沒有穿鞋，腳被地上的石子劃破了，但她不在乎。休息了一會兒後，她把張明江拖到一張看起來很舊但卻很結實的椅子上，然後從自己的包中拿出一根繩子，將張明江綁在了椅子上。
確認綁結實以後，雲夢雪終於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腳底火辣辣的疼，被石頭劃破的傷口混合著泥土與綠色的葉子，紅色的血點綴其中。
輕輕撫摸著腳底的傷口，雲夢雪一臉的木然。這點兒疼又算得了什麽？這兩年她所承受的疼痛比這強千倍萬倍！那是在她的心上狠狠紮刀，在她的靈魂深處用燒紅的烙鐵烙印！
而她的所有痛苦，都是這個男人造成的！仇恨，讓她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從包裏掏出一柄鋒利的水果刀，走向張明江。刀麵從張明江的額頭慢慢滑下，越過鼻尖，嘴唇，下巴，喉結，最後停到了衣領處。
在鋒利的刀刃下，張明江上身的衣服一點點化為了碎片。
從哪裏開始下手呢？雲夢雪比劃著手中的刀，思索著。
就從這兒開始吧！雲夢雪的刀刃抵在了張明江的臉上，輕輕一碰，就有血絲冒了出來。她就像小孩子在牆上塗鴉一般，用刀在張明江的臉上劃來劃去。霎時間，張明江的臉變得一片血紅。
剛才還沉醉在溫柔鄉中，可是下一刻卻墜入了無邊的地獄。這就是張明江的真實感受。疼痛讓他逐漸清醒了過來，眼前雲夢雪的樣子漸漸清晰，周圍涼颼颼的，臉很疼，上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他看到了雲夢雪手中的刀子，也發現自己被綁在了一張椅子上。
“你，你要幹什麽？”張明江慌張地說道。他一開口便覺得兩腮疼得厲害，手臂又被綁著，不能伸手去摸，低頭一看，才發現幾道紅色的痕跡順著自己的胸口往下流。
那是血！是，是自己臉上的血！
“你，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醒了？”雲夢雪淡淡說了這麽一句，然後拿出止血的藥給張明江敷上。“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麽！”
“趕快放了我！不然，你會後悔的！”張明江威脅道。
雲夢雪一臉平靜地說：“既然我敢這麽做，就不怕你的威脅！”然後，她用刀指著張明江說：
“我都知道了，兩年前，你害我爸的公司破產，逼他自殺！你說！你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張明江並不承認。
“你不承認？我已經掌握了所有的證據，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雲夢雪死死盯著張明江，聲音顫抖地說道。
張明江緊閉的雙唇顫抖著，什麽也不肯說。
“你不說沒關係，我會讓你說的！”說著，雲夢雪將刀刃貼在了張明江的臉上。
“你，你敢！”
“我當然敢！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怕什麽呢？你也別抱什麽求助的希望，這裏非常偏僻，這麽晚根本不可能有人！一夜的時間，我用這一把刀，足以敲開你的嘴！希望你可以堅持住！”
雲夢雪的話讓張明江的背後冷汗直冒。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嬌媚，而是變得冷酷無情，冷得讓人發寒。
張明江開始後悔。半年不見，誰能想到曾經那個任由他擺布的姑娘會變成這樣！
“我不僅有刀，還有藥。如果你撐不下去了，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張明江心中又是一寒，感受著冰冷的刀刃接觸到自己的皮膚，他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說！你快把刀拿開！”
雲夢雪冷哼一聲，把刀拿開，說：“還以為你有多硬氣，沒想到這麽快就慫了！說吧，為什麽要那麽做？”
“是雲東升！是他不長眼，動我的女人！我雖然不能和她在一起，但這麽年來，我一直都愛著她，我絕對不允許別的男人和她有什麽瓜葛！”
“你說的是……林阿姨？”雲夢雪的母親去世早，雲東升一個人既要管理公司，又要照顧女兒，非常辛苦。雲夢雪也想讓父親再找一個人，減輕他的負擔。
後來，父親認識了林阿姨，雲夢雪見過幾次，覺得她很合適。聽說她還有個兒子，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見麵。後來沒過多久，父親就沒有再和林阿姨聯係了，雲夢雪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可那個時候他們早就分開了！”雲夢雪怒視著張明江道。
“那是因為林蘭死了！本來一切都過去，可雲東升偏偏要調查她的死因！這是他自己在找死！”
“你，你……”雲夢雪一臉的驚駭。難道，難道林阿姨就是張濤的母親？並且，她是被張明江給……
“我答應過她的，隻要我得到了秋氏集團，我就會讓她回到我的身邊。可是她卻說她不等我，她累了。我看出她已經變心……既然我得不到她，我也不能讓別人得到！”
“我真為你感到羞恥！如果你真的愛她，當初你為什麽要拋棄她？你還是不夠愛她，如果你對她的愛超過了對金錢的愛，你就不會做出那種選擇！”
“不！”張明江大聲說道，“我是為了她！為了她過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這些年生活的好嗎？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她，可你又為她做了什麽？像你這樣自私的人，根本就不配談愛！”
“不，我是愛她的！”張明江吼道，“我不能把她讓給別人，不能！”
“你就是個瘋子！”雲夢雪突然向前一步，一手捏住張明江的下巴，一手用刀指著他的鼻子。“你害我家破人亡，為的就是你內心的私欲！我……”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從她的眼中滴落。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忍住，可是現在知道真相以後，她真的忍不住。
她以為父親和張明江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可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
此時，她所有的仇恨都凝聚到了這柄刀上。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麽快就死去的！”說著，雲夢雪把刀刃伸進了張明江的嘴裏。
“不要，不要……”張明江求饒著，可是沒有任何的用處。
“啊——”淒慘的叫聲在這靜謐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慘叫過後，張明江昏了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很多個小時過去了。
張明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總之，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太過於漫長。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死。
他從未想過活著會如此痛苦，也從未想過等待死亡時如此煎熬。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林蘭——那個他曾經愛過的女人。他讓她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如今他也即將離開。
我們終於可以團聚了，在那個世界，沒有金錢，沒有欲望，隻有我們的愛……
雲夢雪從舊屋裏出來的時候，陽光正豔。十幾個小時以後，張明江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人死了，仇報了，可是雲夢雪沒有複仇後的快感，隻有深深的空虛與落寞。一切都結束了，可這又有什麽意義？除了發泄一通之外，她什麽也不能改變，死去的人活不過來，失去的人再也回不來，受過的傷早已成為烙印刻在心底，永遠無法抹去。
雲夢雪赤著腳，提著包，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步走遠……
直到再次夜幕降臨，她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走了多久。
來到河邊，望著那靜靜流淌的河水，她哭了。
曾經，她隻是想和李晨陽攜手，就如同這河水一樣，平靜安逸地走過每一天。可是，上天偏偏和她開了一個那麽大的玩笑，讓她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
經曆了絕望，她以為自己迎來了希望，然而，絕望卻並沒有結束，反而令她更加痛苦。
往前一步，她就永遠解脫了，可是就連這小小的一步，她現在也沒有勇氣邁出。隻要一抬起腳，她就會想起他。盡管已經分開了兩年，可她依舊無法真正忘了他。
手機鈴聲響了，她拿出來，接通，這時她在意識到，自己的手機已經關機，這個手機是張明江的。
“張明江，你女兒現在在我的手裏，想要她活命，就來龍城酒店找我！”是他的聲音！雲夢雪呆住了。他，他綁架了秋玲月？怎麽會這樣？是他們兩個有了什麽矛盾嗎？
不，我不能讓他怎麽做！我已經犯下了罪，我不能讓他也像我一樣！
報警！對，報警！雲夢雪急忙撥打了報警電話，報完警後，她關了機，把手機扔到了河裏。
她往後推了退了兩步，心中對自己說，我還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我要再見他一麵，親口告訴他，我對他的心從未改變。
拿出她自己的手機，開機，幾乎全是張濤電話與消息。她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在哪裏，聲音虛弱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她已經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
十多分鍾後，張濤開車找到了她。
“你，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雲夢雪虛弱地搖搖頭，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張濤的懷中。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李晨陽回到了她身邊，他們又回到了從前……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身上已經換了幹淨的衣服，腳上的傷也已經經過處理。
“你醒了，”這時，張濤走進了房間，坐到床邊，輕輕撫摸著雲夢雪的頭發，說，“感覺怎麽樣啊？”
雲夢雪搖搖頭，說：“我，感覺有些餓。”
張濤微笑道：“好，你先休息，我去給你做些東西吃。”
“嗯。”
他真的很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可是……她的心早已屬於另一個人，就算現在和他在一起了，他們之間也總是存在著一條無形的溝壑。
吃過東西後，雲夢雪的氣色好了一些。
“早點兒休息吧，明天還要趕飛機呢。”張濤把碗收起來，說。
在張濤快走出房間的時候，雲夢雪說：“謝謝你。”
張濤停下，回頭，微微一笑，說：“我也該謝謝你。”
沒有過多的言語，他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她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一早，張濤送雲夢雪前往了機場，然後自己去上班。
候機大廳，雲夢雪怔怔地望著外麵的藍天，她即將離開這片土地，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可以遠遠逃離，可是逃得再遠，也無法逃脫自己內心的良知。
登機的時間到了，可是她留在原處，沒有動。飛機飛走了，她卻一個人躲在衛生間，抱著自己的行李箱流淚。
她對林濤說自己上了飛機，可是她沒有。她最終還是沒有勇氣上飛機，沒有勇氣逃離。
哭得累了，她無力地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我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