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影真的走到孔侯身邊,才能看清,這些人個個臉上有血,肌膚青紫,腳下虛無縹緲,全都是惡鬼。


    但孔侯走在它們中間,依然不足,從容自得。


    這一群惡鬼如同某個巨大活物的影子,安靜地跟著孔侯向前,遇到障礙,悄無聲息地從中穿過。


    一片寂靜之中,偶爾會傳來詭異的咀嚼聲。


    那是不幸碰上惡鬼的人被群鬼啃食,他們想要反抗,或者慘叫,但張開嘴,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這裏已經是鬼境之中了。


    以活人之身,掌握鬼境,這就是孔侯的不凡之處。


    他喜歡狐鬼,不是說說而已。


    這一場群鬼夜行,一直從西邊出京城,到西山的無數礦工前麵才停下。


    此時的西山,已經陷入夜色,一片沉寂。


    孔侯站在山腳,抬頭望去,夜色下山丘一片千瘡百孔,空無一人。


    他十分詫異。


    這裏可是西山。


    曾經,一年四季,白天黑夜,礦工勞作不休,晚上火把照亮,整座山丘如同一個巨大火炬,熊熊燃燒。


    但現在,剛剛入夜而已,礦工就已經休息了。


    難怪本來西山無數礦洞的老板留不住礦工,黯然離場。


    “付節……”


    孔侯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叫做付節的,居然敢這麽做。


    但結果是,付節大獲全勝。


    據說他,不對,她,交給西山礦洞真正幕後老板,朝中侯爺們的收益,遠遠勝過之前晉商經營時候。


    與此同時,礦工得到的工錢也是以前的千百倍。


    算來算去,也隻有一個解釋,付節自己一分錢沒拿。


    “好一具冰肌玉骨,好一個神清毓秀,若是化為厲鬼,一定是我收藏之中最好的一個!”


    孔侯臉上滿是貪婪的笑容,明晃晃一臉“垂涎欲滴”。


    不過暫時,付節還不能動。


    她是朝廷官員,畢竟有官氣護身,不是現在的群鬼能染指。


    所以現在,隻能暫時用路邊找到的人充饑。


    孔侯轉身,無數鬼影也跟著他同時轉身。


    那一幕場景無比詭異,讓人頭皮發麻。


    然後這群鬼朝著城中走去。


    路上碰上任何人,都被惡鬼吞噬。


    就這麽一路到西城門邊。


    突然,兩個神將從天而降。


    “妖邪止步!”


    那是夜遊神和京城西方守護。


    孔侯看著兩個神明,忍不住笑了。


    “夜遊神至少有皇帝敕封,香火供奉,你個區區門神,算是什麽?”


    孔侯淡淡拍手。


    “子曰,割不正不食。”


    那個瞬間,無數惡鬼向前衝向西城門守護神將,仿佛一群螞蟻,在神將身上啃食。


    神將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卻始終無法逃離。


    惡鬼張嘴咬在金色盔甲上麵,鬼魂陰氣和金色神力撞在一起,升騰起一陣黑色霧氣。


    無數張流著漆黑涎水的嘴落在神將身上,終於還是將金色甲片咬破。


    然後像是堤壩有了第一道裂縫,隨之而來的就是徹底崩潰。


    神將被群鬼徹底撕成碎片,化為惡鬼口中食。


    隻剩下夜遊神驚恐地轉身逃走。


    他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孔侯站在原地,隨手抓住身邊一隻惡鬼的頭顱,像是從藤上擰下西瓜一樣,掰斷頭顱,然後放在口中,大咬一口。


    “好吃!”


    孔侯像是吃梨一樣痛快大吃,很快就把這個惡鬼頭顱吃了下去。


    然後他才打一個飽嗝,歎了口氣:“真是,吃相這麽放肆,搞得我也餓了。”


    說完孔侯才大搖大擺走進城門。


    他走進去之後,卻發現群鬼都趴在外麵,在神將屍體上啃食。


    孔侯一臉無奈地搖頭,然後獨自離開了。


    “這樣也好,免得引來不好對付的劍客……”


    夜還很長,孔侯需要好好休息。


    ……


    第二天早上,燕山月三個人走進翰林院,迎麵就是王文鼎一臉神秘地湊過來。


    “聽說了嗎?西城門腳下供著的守城門神牌位倒了。”


    燕山月頓時心中一動。


    別人不清楚,他是知道的,神位傾倒,輕則神明離位,重則神明隕落,絕對不是好兆頭。


    王文鼎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昨夜守門的錦衣衛看見,一群惡鬼把門神分著吃了。”


    這簡直是京城幾十年沒有過的大熱鬧。


    萬慶已經安排大相國寺的高僧和齊雲觀的仙長去看了,不過看樣子,隻能再立一個牌位,皇帝敕封一位新的守門神將。


    王文鼎說起這件事,就是因為,這事情最後應該會落在翰林身上。


    說不定就是燕山月三個人。


    他們在翰林院裏麵最年輕,銳氣還在,比較合適。


    嘴上這麽說著,王文鼎雙眼看著的卻是燕山月。


    燕山月忍不住一笑。


    他確實最合適。


    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三人之中,燕山月身體最好,他臉上神采煥發,簡直如同朝陽。


    既然這樣,燕山月也就不推三阻四,他直接拱手答應,跑城西一趟。


    王文鼎頓時鬆了口氣。


    其實帶上皇帝敕令,沒什麽好怕。


    但城門那邊畢竟出過惡鬼,還是讓人不敢接近,能躲就躲。


    燕山月也有點好奇。


    這京城畢竟有天子氣鎮壓,惡鬼堂而皇之進城,連守門神將都撕成碎片吃了,錦衣衛的血煞呢?


    雨春來的東廠呢?


    王文鼎搖頭,他也不懂這些。


    反正這事情不歸翰林院管。


    說完這件事,王文鼎卻沒有離開,而是說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春狩就要到了。


    按照禮儀,皇帝要去城南的獵場狩獵,隨行的有侯爺們,幾個重要文臣,錦衣衛。


    其中還必須有翰林。


    燕山月忍不住歎了口氣。


    跟著去狩獵可不是輕鬆的事情。


    舟車勞頓,三天住在野地裏,都算是簡單。


    最麻煩的是要站在萬慶身後,隨時記錄,有時候還要騎馬加入狩獵的隊伍。


    看來這一次,又是燕山月的差事。


    王文鼎笑著一拍燕山月的肩膀:“你箭法如何?”


    燕山月隨口謙虛:“一般。”


    其實現在他的修為,百發百中都算是最簡單的。


    王文鼎一笑:“去給陛下露一手,給我們翰林院漲漲麵子。”


    燕山月一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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