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歲晚是天生劍骨。


    神劍青萍便是他的一根肋骨,與他共生,一起成長。這樣的人,被稱為有上天眷顧的大氣運之人,地位僅次於山河龍靈。


    是以,青萍劍斷裂後,就被他收回體內孕養。一旦拔出,對他的元神和肉身皆有損傷。斷了的骨頭還在體內養著,時不時被拔出去還砍幾下,後果能不嚴重麽?


    都是體內養劍,但青萍劍和雷心劍也有很明顯的差異。青萍劍隻是受損而已,劍身仍舊存在,雷心劍卻早就沒了載體,隻有劍靈存在,因此,青萍劍並不會讓逢歲晚身體的其他部位產生變化,而雷心劍……


    卻能讓阮玉成為一柄人形兵器。


    她會變得鋒利、冷、硬、雷電繞身、殺氣騰騰。


    阮玉一下子聯想到了很多,哇哇大叫:“等我成了劍,是不是都找不到合適的衣裳穿?”以雷心劍的強大,她這柄劍必然是仙劍品階,不管什麽裙子穿身上,都會被劍劃破吧……


    她又嚷:“我親你一下,都能在你臉上劃道血口子?”


    “我摸一下元寶的頭,然後……它頭掉了!”腦中出現這個畫麵,阮玉身子一抖,手臂上汗毛根根豎起,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


    不行不行,這雷心,我不要了行嗎?


    雷心劍靈在她體內,自然能清楚地感受到阮玉的情緒波動,意識到阮玉嫌棄它,它更狂暴了,在阮玉體內劈裏啪啦地炸,發出轟隆轟隆地雷鳴之音,就好似阮玉的身體是頭頂那黑沉沉的天,而它,是撕裂蒼穹的雷電。


    為了活命,阮玉隻能咬牙運轉五行輪轉訣。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逐漸堅硬,原本白皙的皮膚都變成了淡淡的暗紫色,閃耀著金屬獨有的光澤。


    “怎麽辦?”阮玉的小腦袋瓜子想不出任何辦法,隻能眼淚汪汪地望著逢歲晚。


    偏偏逢歲晚此刻在閉目思索,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著急。


    都說劍修愛劍成癡,很多劍修把飛劍當情人摟著入睡,難不成她成了劍人,逢歲晚心裏頭更高興?


    她急道:“喂,你就不怕合修之時,我一不小心,把你小……”


    話沒說完,亭中坐著的逢歲晚已然睜眼。他眉心處多了一點兒綠意,仔細看去,那是一柄小劍。


    青萍劍!逢歲晚怎麽把青萍劍給招來了,他投入涼亭的隻是一縷神識,以一縷神識承載青萍劍的劍意,一個不小心,便會對他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你體內有我青萍劍的半截劍尖,我知道它在,卻始終無法察覺它的具體位置。我一直懷疑,它已碎成星光,融於你的血肉之中。”當年小鳳村,他與夢魘妖魔決戰,斷裂的青萍劍劍尖落入剛出生的嬰孩體內,護住了她的性命,並將其封印。


    為了維持其性命,青萍劍必然得孕養她的身體,別的劍做不到,然青萍劍不同,它本身就是與他一同出生一同成長的劍,已經有了陪伴小嬰兒的經驗,因此能夠護住阮玉,孕養阮玉也並不奇怪。


    阮玉連忙問:“在哪兒啊?”


    逢歲晚:“我會讓它顯現出來,你壓製住雷心,讓雷心劍靈進入青萍劍內。”


    哦,這是給雷心劍靈另外找個身體。


    青萍劍是上古時期的神器,哪怕斷了,也遠比其他劍要強大得多,雷心劍靈必然不會嫌棄它。


    “如果說一開始就招出青萍劍來吸收雷心,沒有被壓製的雷心會將劍尖兒直接震碎。”逢歲晚主動解釋了一下,為何一開始不用此辦法。那雷心太過暴虐,如果沒有五行之法壓製,斷裂的青萍劍也承受不住其力量。況且,若能順利收服雷心,阮玉的修為都會大漲,若非她自己死活不肯化身為劍,逢歲晚都想勸她不用在意身體變化。


    同樣,雷心是在阮玉還未結束劍道感悟時突兀撞入阮玉身體內的,一開始,也沒給他們表達想法、討價還價的機會。


    阮玉沒立刻按照逢歲晚的吩咐去做,而是問:“那青萍劍的劍靈呢?它同意嗎?”萬一青萍劍的劍靈這會兒特別虛弱,雷心進去後鳩占鵲巢了怎麽辦?


    掌教曾說過,青萍劍斷裂後,劍靈也隨之湮滅。但隻要劍還在,隨著劍身逐漸恢複,劍靈會重新凝聚,並且,它還是原來那個它,並不會改變,這一點兒,跟山河龍靈消散後再重聚是相似的。


    如今夢域都破了六個,逢歲晚元神和修為都得已恢複,阮玉下意識就認為青萍劍現在也應該蘇醒了。


    她可不想青萍劍被欺負!


    逢歲晚:“青萍劍……它已沒有劍靈。”事實上,這柄神劍一直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劍靈,它的意識一直很模糊,且飄忽不定,微弱到讓人覺得它隻是劍靈的一縷神識,而非它本尊。


    “那這雷心劍靈如此狂暴……”看著在五靈根中間亂竄的雷心,阮玉擔憂地道:“青萍劍和你能否承受得住它的力量?你會不會受傷?”


    逢歲晚:“不會。”他隻是通過同心契與阮玉神識相連,隔著遙遠的距離,要用那一縷神識來將雷心收服、壓製進斷裂的半截青萍劍中,不受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阮玉沒吭聲,她覺得逢歲晚可能是憂慮過重,所以腦子都傻了。


    他們倆有同心契,他的神識波動瞞不住她。再者,她還有聽音花呢。


    他說不會受傷,明顯是糊弄人的話。


    阮玉搖搖頭:“那雷心劍靈進了青萍劍,豈不是說我的機緣就被你搶走啦,我得考慮考慮。”


    逢歲晚則說:“雷心依舊認你為主,日後,青萍劍就是你的劍。待夢域破除,我傷勢恢複,便將其取出,送到你手中。”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是陪伴了他三千多年的本命飛劍,是天底下絕無僅有的神器,更是他的一根骨頭啊……


    阮玉怔怔地看著涼亭內的逢歲晚,突然覺得渾身都不疼了。看吧,咒是死的,人是活的,哪怕一次次被忘情咒所束縛,他始終記得對她好。


    心裏湧起的甜蜜和喜悅將疼痛徹底壓製,阮玉眼角彎起,剛要說話,就感覺逢歲晚眼神冷了下來,他臉色發白,神魂凝聚的形象也變得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阮玉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麽東西正在抽離,一點點綠光從她的血肉裏飛出,匯集在一起後,凝聚成了一截劍尖兒。


    逢歲晚竟然沒經過她同意,直接讓青萍劍劍尖兒顯形。


    緊接著,一道劍意從劍上擊蕩而出,徑直壓向了在五靈根中間橫衝直撞的雷心劍靈。


    強大的劍意,讓雷心都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正要反抗,又感覺到那劍尖兒上的氣息,它直接愣住,“神韻、劍尖上有神韻!”


    可以修複的神劍和元嬰期的肉身來比較,誰都知道該怎麽選!就在它即將撞向青萍劍劍尖時,那飛劍往側飛走,靈巧地避開了它。


    逢歲晚傳音阮玉:“心法,別停。”


    青萍劍劍尖兒顯現後,阮玉周身力氣都好似被抽走了,心法雖未斷絕,運行速度卻是緩了下來。


    聽到逢歲晚的話後,她又咬緊牙,豁出命去運行心法。


    金、木、水、火、土五種靈根凝練出五種色澤的靈氣,在她身體內形成了一片混沌空間,而此時,雷心像是被空間內的混沌之氣給緊緊裹住,飛行速度變緩,逐漸變沉。


    翠綠色劍尖兒並未受到影響,時不時飄向雷心劍靈,在劍靈撞過去時,劍尖兒又嗖地一下飛開。


    這樣子,活像是吊著根骨頭逗狗。


    ……


    雷池邊,眾獸都有點兒呆,這雷心是遇到對手了,竟然被消耗掉了那麽多力量。


    原本一池黑沉沉的紫霄雷液逐漸變淡,頭低下去,都能從水裏看見自己的臉。


    眼見池水越來越清澈,大家腦子裏冒出個念頭——難不成,雷心那孽障真的能被收服帶走?


    筷子龍轉頭就說:“要不,咱們宰頭牛提前慶祝一下?”


    夔牛二話不說,直接衝它噴了一口火,一不小心,又燒出道裂隙,看得仙盟修士眼皮直跳。


    大蜘蛛兢兢業業地補好裂縫,等補完後,它順著絲線往下蕩,整個身體沉入雷池之中,在池水中滾了一圈後才拉著蛛絲蕩起來,這一蕩就沒完沒了了,在空中晃來晃去,像極了蕩秋千。


    這家夥是樂瘋了!


    藍仰頭,聲音微揚:“別擔心了,她死不了,這次,雷心都能被她帶走。”


    空中的耳鼠嘴硬回道:“我哪擔心她,我才不擔心她!”背對著大家的耳鼠嘴上說著最硬氣的話,臉上則帶著開心的笑,連被雷劈過的身子,都好像沒那麽疼了。


    小騙子還算爭氣,不枉它在這裏累死累活地摘果。


    池下,逢歲晚的身影越來越淡,反而眉心小劍逐漸晃眼。劍光凜冽,更顯得他元神支離破碎。


    阮玉心裏頭有點兒慌,她都在想,劍人就劍人,大不了身體變硬一點兒,實在犯不上逢歲晚拿性命來冒險。


    她的身體也有點兒難受。


    五行輪轉訣運行倒是順暢了,但是突然這麽修行,渾身上下好像每一個地方都脹鼓鼓的,有一種擠壓、膨脹、緊繃感。


    她快要憋不住了。


    在周圍池水變得清澈透明之際,逢歲晚說:“可以了!”


    被吊了半天胃口,已經飛得氣喘籲籲的雷心終於鑽入了青萍劍中,進去後,突覺不對。


    怎麽回事?


    青萍劍居然虛化,化作更多更明亮的星光,重新回到阮玉的血肉經絡之內。


    雷心:“??我劍呢!”


    忒麽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身體呢,啊?


    也就在這時,四周靈氣湧入池中,池水驟然沸騰。


    阮玉:“我,我,我壓不住了!”她本就可以突破,隻是為了進秘境一直壓製修為,如今經過這麽一通大補,肉身和元神得到雙重淬煉,加之瘋狂運轉了那麽久的心法,就導致修為再也壓製不住,周身氣息節節攀升。


    修為進階本是好事。


    然而,這裏是上古秘境。


    修為一旦超過元嬰期,就會被此地的天道規則抹殺,她不能突破,一旦突破,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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