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八月十四下午,有三個人逐漸的朝著靈犀鎮靠近,為首那人白衣白發,白須白髯,儼然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那女子長得唇紅齒白,楚楚動人,臉上雖說帶著幾分塵土,但仍然掩飾不住她的上等樣貌,另外還有一位男子,明明天還亮著,卻穿了一身夜行衣,手裏拿著一柄黑色匕首,看起來讓人不安,三人正是謫仙人張玄、夜清露葉無痕以及楚越才女鞠宛若。


    此刻的靈犀鎮外,無數將士正在等候軍令,隻待裴寺生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馬就會朝著靈犀鎮內進攻,可以看得到,將士們的外圍有不少過路行人被攔住了,三人旋即來到人群當中打聽了一番,這才明白了靈犀鎮軍隊演練,嚴禁所有人進出的事。


    “老張,靈犀鎮這是鬧什麽呢,怎麽這麽多官兵圍著門口,還讓不讓百姓們活了。”鞠宛若說道。


    “哈哈,小妮子,這還看不出來嘛,裴寺生在搞怪呢,你看他們的行軍纛旗,上麵帶著裴字,興許還真讓我老頭兒蒙對了。”老張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長髯,然後一直在掐算著什麽東西。


    “你蒙對什麽了,這一路上你都坑門拐騙,哪回饞酒了不是讓我出麵跟那群世家大族麵前博弈,賺來些許銀兩最後都被你們師徒倆坑了去,一個老騙子,一個小騙子,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哼。”鞠宛若撅著嘴巴,這番樣貌倒是使得張玄更是開懷大笑起來。


    “哪有哪有,你跟我走了一路,也跟不少人爭辯過,哪一次讓你輸了?名聲賺的盆滿缽滿,上次在東山稷下學宮裏,那幫學子哪一個不是佩服的你五體投地的?要不是到最後國子監祭酒看不下去了,親自出麵和你爭論了幾句,稷下學宮啊,估計要關門嘍,哈哈。”


    “還好意思說,我一個姑娘家家的,被你們兩個混蛋硬推了上去,強行站在那裏跟學子們辯論,下麵那群人也真是的,不管什麽東西,天南地北的胡說八道,讓我肚子裏那叫一個氣啊,還好,最後祭酒大人出麵將我趕了下來,要不然我真要在台上氣死了。”


    “哈哈,不說這個,咱們還得趕路呢,興許傍晚的時候就會知道裴寺生葫蘆裏到底賣了什麽藥了。”


    張玄領著兩人從鎮東出發,繞道鎮北,向鎮西出發,一路上,葉無痕都像一隻乖巧的小貓似的一言不發,不是因為別的,葉無痕被張玄打怕了,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過,索性就跟在身邊當個編外的弟子,雖說張玄一直不承認葉無痕是他的弟子,但他一直喊師父,一開始張玄還滿是意見,為此還揍了葉無痕好多次,後來也就隨他去了,葉無痕也對張玄的實力表示了肯定,一心跟隨張玄走過大山大河,張玄但凡給予他一點機緣,都會使得他受益無窮。


    走到鎮北之時,三人遠遠地望著趙定賢所率領的軍隊進城,軍隊仿佛脫了韁的野馬,一進靈犀鎮便迅速朝著四麵八方展開,然而最終方向都是朝著鎮西而去,張玄見此歎了一口氣,沒說什麽。


    臨近傍晚,三人終於繞遠路走到了鎮西,儼然看到了兩千操縱攻城器械的士兵,以及裴寺生留下來守衛器械的守備軍,三人站在長生山的高處,可以看到萬餘兵馬朝著鎮西的楚家匯聚,士卒所過之處猶如蝗蟲過路,街上紛亂不堪,使得張玄再度歎了一口氣,這讓一直跟隨的鞠宛若心裏老大的不樂意。


    鞠宛若破口大罵道:“老張你什麽意思,這麽一會兒繞了倆城門,你歎了兩口氣,我都跟在後麵累死了也沒說跟你似的,你是不是老的要死了,身子骨跟不上了,要是累了你早說啊,咱們休息一會兒不行嗎,我的腳都磨起泡來了,哎呀,煩死了。”


    “嘿,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你累了就不能說一聲?反倒埋怨起我來了,老夫修為高深,一日能遊青蒼倆來回都不帶累得,還說我歎氣,我歎氣是因為靈犀鎮上的百姓,你還煩死了,老頭兒我都快煩死了,哼。”


    葉無痕看著這一老一少互相生悶氣,心裏頓時苦不堪言,這兩個人別看著經常打打鬧鬧,但是每逢這個時候都是自己要倒黴的時候,不是有什麽活兒就是要跟著挨罵,葉無痕有苦道不出,也隻好跟著歎了口氣。


    沒想到正是歎的這一口氣,又讓這倆人跟著不樂意了,張玄立即,罵到:“你這個小兔崽子跟著歎什麽氣,是不是皮又癢了,快讓我打你三百鞭子解解癢。”


    鞠宛若也跟著幫腔道:“就是,我們倆生氣關你屁事,又在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看你就是又想挨揍了,老張,打他!”


    張玄聽出味道不對,看了看一副可憐相的葉無痕,又看了看抱著肩膀生悶氣的鞠宛若,朗聲笑道:“好你個小丫頭片子,你這是借我的手出你的氣啊,我老頭兒還就不聽你的,我還就不打了呢,不能隨了你的心願,哈哈,無痕啊,一會兒你幫我辦點事兒,小事兒,以你的身手必然是手到擒來的。”


    葉無痕心裏苦啊,果不其然又是有事讓自己去做,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上次也是這麽個情況,兩人吵的正歡,自己隨口插了一嘴,就被張玄派出去執行任務,自己還以為是什麽好活兒,去了之後才知道是有高手決鬥,自己的任務就是讓這倆人換個地方打,別擾了他們的清修,結果兩人合起夥來打自己一個,要不是憑著手上的暗影匕首將兩人的兵器擊碎,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完完整整的回來,回去之後的葉無痕就此話少了很多,再也不敢在兩人吵架的時候插嘴了。


    然而此時的張玄臉上笑眯眯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殊不知這是張玄最具威脅力的時候,自己當時聽從張玄的安排早在前幾日便潛入靈犀鎮了,然而經過調查,除了鎮外的將士數量越來越多以外,其他的倒是沒發現什麽風吹草動,若非張玄早早的給自己飛鴿傳書說要來靈犀鎮,恐怕今日也會被堵在靈犀鎮裏出不來了,可是萬萬沒想到,剛從靈犀鎮出來就遇上了這倆人吵架,自己也是太過倒黴催的了。


    夜色悄悄降臨,天上掛著近圓的明月,就在葉無痕還在思索一會兒要去幹什麽的時候,就聽附近突然一聲巨響,無數火光衝天而起,朝著靈犀鎮西飛奔而去,張玄急忙大聲喊道:“無痕快去救你二師兄,楚家有難,裴寺生的這批人就是朝著楚家去的,你大師兄二師兄都在裏麵,快去!”


    “師父,這麽多軍隊,你讓我如何能將這兩人救出來啊。”葉無痕幾乎就要哭出來,萬萬沒想到這次的任務這麽艱巨,自己饒是天等羽化境後期的修為,可麵對著這麽多士卒,自己也有可能就此淪陷進去,他假意哭泣,為的就是讓張玄能給出出主意,也好讓自己能完成這一壯舉,推辭自然是推辭不得的,剛開始的時候自己還推脫過幾次,不想完成張玄指派的任務,結果就是自己的下場很是難堪,直到今天說起來,還能讓鞠宛若笑個不停。


    張玄暗下思忖片刻,悄聲附耳在葉無痕身邊說了幾句,然後重新站回原來位置,跟葉無痕繼續說道:“我早就說楚天問這小子腳踏紫薇,但是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果不其然,你大師兄就先不用管了,他頭頂五彩,此番事變不僅沒有壞處,搞不好還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還有,告訴他,少跟別人透露我的行蹤,劉萍那個小妮子好幾次都差點找到我,好了,就這麽多,快去,去晚了人就沒了,人要是沒了,你這個小崽子也別想活!”


    葉無痕領命,迅速朝靈犀鎮飛去,張玄在山上望著靈犀鎮西的火光滔天,又是歎息了一聲,說道:“唉,這天下的事情就是多,讓我老張一人如何能處理的過來嘛。”


    “呦呦呦,你不是說自己智慧堪比開國軍師張玄嘛,這點事兒就處理不了了?”鞠宛若幸災樂禍的說道,她就喜歡看到老張麻煩纏身,老張越是麻煩,她心裏也就越開心,然而能讓她開心的事確實沒幾件。


    “你個小妮子,怎麽會明白朝堂上的事,你隻知道跟你的那個皇後姑姑回家探親的時候聽聽最近天下又發生了什麽事兒,這裏麵牽扯了多少人你知道嗎,稍有不慎就會有不知道多少顆人頭落地,其中的凶險,豈是你一個小女子能夠明白的?”張玄沒好氣的說道。


    “那山下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會讓晉陽軍如此勞師動眾,那楚家少主又所犯何事,會導致家族蒙難?”


    “這事兒跟楚天問那小子確實沒什麽關係,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隻是恰好在老巢當中罷了,這個裴寺生,真是不讓我省心,估摸著是給他兒子往朝廷裏鋪路用的,楚家做的是見不得光的暗鏢生意,又是屬於黃嵐一朝的秘密私軍,沿襲至今比我歲數都大,既然隱姓埋名為什麽不隱到底,幹嘛複出呢?複出之後又選擇走私鏢,這不是自找麻煩嗎,唉,我也真是自找麻煩,幹嘛去攬那麽多事兒。”張玄看著那片大火,心裏也是跟著無奈。


    “我看,裴寺生敢這麽做,肯定背後有更大的人給他撐腰,無端侵擾百姓,就值得他被參一本了。”


    “不錯,我也覺得如此行事會引發詬病,哪怕是日後讓他兒子進了乾安殿,也會因此蒙受百官的彈劾,到時候就看裴寺生如何運作了,看那邊的架勢,大概有十幾名天等高手,這大概就是西北軍營的全部家底了,裴寺生還真是大手筆了,我聽朝裏放出風聲,坐鎮邊關二十多年的不倒翁就要挪窩了,裴寺生今日鬧出這麽大動靜,朝廷裏肯定也會跟著洗牌,戶部和兵部首當其衝,興許裴寺生就是下一任的兵部尚書了。”


    “啊?他把靈犀鎮鬧得這麽亂,還能晉升兵部尚書,這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要小看裴寺生,這個人能在邊關坐鎮二十多年不平調,還是有他的本事的,雖然背地裏也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但能力還是出眾的,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京城入秋以來下了一個多月的雨,天象異常,乾祐皇帝的身體也緊跟著生了一場病,最近雖說天氣放晴,他的身體也好了許多,但是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嗯?”鞠宛若納悶,自打自己跟著老張離開靈犀鎮之後,一路上他們三人都是待在一起的,也沒怎麽見過老張獨自一人出門,為什麽知道的消息會那麽多,連同皇宮的消息都能這麽快知道,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的仙人?


    “懷疑什麽,早就跟你說了,我老張能掐會算,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個小妮子,還早呢,學著點吧,信號來了,我先幹點活。”


    鎮內的葉無痕遵從了張玄的安排釋放了爆炸聲,張玄飛身而去,落在四千人身後的不遠處,緊跟著運轉元氣,以他的修為,搬山倒海無所不能,他牽動氣機翻山倒海,四千兵馬的腳下突然劇烈震動,瞬間東倒西歪,不少器械也就此倒塌,然後又放出兩道氣機在空中交匯產生爆響,聲音之大,震驚了還對葉無痕半信半疑的裴寺生。


    一切做好之後,張玄重新回到鞠宛若的身旁,鞠宛若對張玄剛剛的行為視而不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老張有這般能耐了,已經見怪不怪了。


    張玄滿意的看著自己的行為,笑道:“再等等吧,人快來了。”


    果不其然,沒多一會兒就有兩個人影朝著這邊飛來,一個是葉無痕,另一個則是身上帶有輕傷,胸口處掛著點彩的楚天問,楚天問一見到張玄便納頭就拜,帶著哭腔喊道:“師父,救救我們楚家吧,救救我唐哥兒吧。”


    張玄不知從何處摸來一柄槍頭,又給了他一節短棍,顯然這是一柄可以拚接的長槍,沒好氣的說道:“拿著,這是我這些日子搜刮天南海北尋得材料打造而成的長槍,槍頭名喚碧落,短棍名喚黃泉,整體名為碧落黃泉,你們楚家應有此難,並非是為師不救,而是救不得,至於你那師兄,不用我管。”


    “可是師父……”


    “閉嘴,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裏,你爹已經想辦法撤退了,能有多少人還不知道,我帶你去等著。”張玄沒好氣的罵道,隨後大袖一甩,裹著鞠宛若朝著不遠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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