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衝在作為掌門的明虛看來,真正的罪責是讓‘萬器閣’從來沒有被盜取過的第九層中的‘落雲大陣’玉簡幾乎被盜,而且自身還有著洗不清的嫌疑。


    當然許衝其實也知道,即使自己此刻把那個黑衣人的情況說出來也沒有用,隻會加重自己參與此事的嫌疑,因為自己承認殺了拓跋宏,許衝心裏,其實還有一個猜測,那就是對於黑衣人,渡雲子老祖已經有了自己的安排。


    隻要還有命在,可以修煉,關押一百年,還是這五百年,許衝其實心裏並不在乎!


    他也相信南宮羽明和自己說的話絕不是開玩笑,距離摧毀雪舞修道界的時間還隻有十年不到。


    一個地方,隻要可以讓我靜心修煉就行,雖然這次因為自己的事情,讓五柳師尊還有純陽門名聲受到影響,許衝心裏也是有些愧疚。


    這‘暮陵’自明虛口中說出後,許衝從眾人的眼中看到吃驚的表情,可是自己還算平靜,因為他根本沒有聽過這地方。


    “明虛師伯,弟子公孫慕雪有話要說!”


    大廳一片沉寂時,突然傳來公孫慕雪溫婉又稍帶堅決的聲音,隻是這聲音在說話時也似乎帶著一絲猶豫與莫名的顫音。


    因為在這樣的場合裏,如果不是長輩點名讓弟子說話,沒有多少弟子敢主動開口說話。


    明霞真人微微蹙眉轉頭之時,公孫慕雪的臉色也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對於弟子許衝的處罰,我作為落雲掌門已經宣布,任何人不要再求情,不然按宗規處置!”明虛真人臉色肅厲地朝公孫慕雪說道。


    在眾人都以為公孫慕雪要沉默放棄說話時,發現公孫慕雪從明霞真人身後走出來到大廳中央,在許衝距離不到半丈的地方停下,朝明虛真人施禮後開口說道:“弟子公孫慕雪願意用自身性命擔保,許師弟絕不會串通外人偷盜我落雲‘萬器閣’重寶!”


    眾人在公孫慕雪走出的瞬間,雖然知道公孫慕雪不顧掌門之威嚴要為許衝求情,隻是沒想到公孫慕雪話的說竟然會如此的重。


    以自身性命擔保,這樣的話,是什麽樣的關係的人才會如此說,在坐的結丹修士每個人心裏都明白,對於前麵許衝說的理由,還真的開始有些相信了。


    “慕雪,你快回來,不得放肆!”明霞真人看向公孫慕雪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即使他對許衝原本有好感,可是在許衝這次殺死拓跋宏後她對許衝的印象也嚴重地打了折扣。


    “師姐,我願意承擔這處罰,你——還是聽明霞師伯的話,回——去吧!”


    在公孫慕雪剛才大膽走出瞬間,其實許衝心中已經充滿暖意,即使自己師尊前麵求情也被明虛真人所阻,何況公孫慕雪隻是一個晚輩。


    公孫慕雪當著眾人之麵不顧明虛掌門的警告,願意以自身性命為擔保,為自己求情,許衝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永遠還不了這個情。


    或許這個情,在太白山中第一次遇見時就永遠還不了,因為那第一次見麵時的印象好像一直像烙印一般,刻畫在他心底最深處。


    在今天,我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以愛慕你為擋箭牌為自己留一條生路,師姐你不顧女修的顏麵也要為我說話,我許衝能有你這樣紅顏知己,雖死何憾!


    “我若回去,你一去就是五百年,可是你不知道‘暮陵’是什麽樣地方,幾千年來——從未有人從哪裏出來過!”公孫慕雪微微轉頭,看向許衝的目光中雖有閃爍,可是依然是無盡的信任。


    這信任從‘鬼嘯山脈’中那次生與死的患難中或許就已經紮下無法斷裂的根須,而這根須在歲月的澆灌下,如今越加牢固。


    兩人近在咫尺的短暫彼此凝視中,無數的畫麵在兩人腦海中閃過,這些畫麵,許衝沒有忘記,公孫慕雪更沒有忘記。


    那傾盡全力倒在青草地上的疲憊身影,那山洞中幾乎失去身體所有水分的昏迷不醒的模樣,還有‘神目湖’邊的黑夜中踏入密林中的背影,以及那透過火光在火海深處閃爍的火焰光芒的你。


    這一切,都深深刻畫在我的心裏。


    你敢為我殞身不恤,我就願為你傾盡最後一份心力!


    公孫慕雪的目光中閃現出的執著,這一刻,即使周圍坐了如此多的人,可是她突然感覺隻有自己與許衝存在。


    仿佛這短暫的彼此凝視的一眼,給了她無盡的勇氣!


    “他原本連再留五百年的資格都沒有,公孫師侄,你速速退下,不然莫怪明虛師伯不留情麵!”


    氣質風度在落雲中一直有口皆碑的明虛,這次也終於開始動了真怒。


    作為掌門在自己宣布裁決後,即使連與許衝關係最緊密的五柳也停止求情,公孫慕雪作為一個後輩弟子竟然如此不顧自己掌門的尊嚴執拗頂抗。


    “掌門師伯,許師弟多次在‘萬獸穀’中救助同門,在最後關頭不但拿出珍貴的‘通元陣’陣盤,而且還自願留在極溫火海獨鬥火精,護送大家離開,如果他要是串通外人盜取落雲‘萬器閣’,如何讓人相信,又為何要救如此多的人出那‘萬獸穀’?所以,弟子鬥膽請師伯能否——再斟酌這處罰——”


    “公孫師侄,你這是在質問我是嗎,還是覺得我作為掌門執法不公?”明虛真人在明霞真人臉色開始露出極大擔憂的瞬間,語氣終於出現很大的變化。


    這個變化及時再木訥的人也聽的出,公孫慕雪當然也聽的出。


    “弟子不敢,弟子隻是認為如果許師弟沒有串通外人盜取重寶的嫌疑,單單因為許師弟在鬥法中誤殺了拓跋師兄,就如此判決,弟子覺得有些太重!”


    大廳中此刻眾位長老之間臉色雖然變得有些奇怪,可是公孫慕雪依然將自己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在場的很多長老臉色隻所以奇怪,是因為考慮到公孫慕雪即使對許衝有意,可是許衝殺死的畢竟是自己相處多年的師兄,而且也是對她情意深重的師兄,公孫慕雪此刻卻如此求情,怎能不讓眾人覺得有些太過,甚至有些無法理解。


    隻是他們不了解公孫慕雪,其實以她對許衝的了解,她原本就不相信許衝會真的殺了拓跋宏,因為此刻在大廳中情況太緊急,許衝連被五柳單獨詢問的機會就沒有,她猜測許衝一定是為了隱瞞什麽才會如此說。


    很多時候不是比較了解特別深的人,都會被外象迷惑,可是公孫慕雪對許衝了解太深了,正因為如此,她的判斷才會最準確。


    但公孫慕雪有一點是真的不知道,許衝與南宮羽明那一次偶然遭遇,知道十年後拜魔宗對於雪舞修道界的真正毀滅將開始,所以此刻許衝知道,即使自己進入暮陵,也絕對不會真的被關五百年,而這個訊息,許衝還沒有告訴她和厲穀他們,主要是擔心影響他們修煉。


    站立在公孫慕雪身邊的許衝感覺事情要糟糕時,抬頭看到坐在大廳最中間長須飄飄的明虛真人眼神中閃現一絲厲芒,隨後猛然從大廳最中央的主座上站了起來。


    “好!好!好!我明虛不才,判決不當,考慮不周,隻是我做的一切自然有三位老祖來裁決,還輪不到你這後輩指責,今天你以為自己說的有理,一定要與我強辯,不顧我幾次三番警告,罔顧落雲門規,藐視掌門尊嚴,你既然如此為他開脫,我就如你所願,讓你與他同受刑罰!門外弟子何在,給我將公孫慕雪拘押到‘刑雲台’,三日後,以抵觸掌門之罪,處於天雷三鞭的刑罰!”


    明虛真人說完後不到兩息,就從門外走進兩位藏息弟子,麵色嚴肅地朝公孫慕雪走去,一時間這兩位弟子也感覺到此刻這大廳中的氣氛壓抑地讓人窒息。


    “明虛師兄,慕雪隻是一時衝動,還——”


    “明霞師妹,你不要再說,你要再說,就請你明日到落雨峰請求老祖免去我落雲掌門之位好了!”


    明霞真人臉色難看剛要為公孫慕雪求情,就被此刻麵色更難看,神情嚴厲之極的明虛真人堵了回去。


    門外兩位藏息弟子走到公孫慕雪旁邊,大廳中終於再也沒有人敢說一句話,不是不願說,隻是此刻明虛真人已經動了真火,竟搬出讓老祖免去自己掌門之位的話,誰還敢在這時候觸怒明虛真人。


    看著此刻緊咬嘴唇眼淚晶瑩欲滴的公孫慕雪,許衝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他自己也從來沒有想到,一直在人前溫婉可親的公孫慕雪一旦執拗起來,竟然也是如此固執。


    對於一直恪守宗規嚴於律己的公孫慕雪來說,不要說如此觸怒掌門,即使與一般弟子之間也從沒爆發過如此強烈衝撞的事情。


    前麵許衝說的與拓跋宏鬥法的理由,到現在大廳中的眾人終於開始真正的相信了!


    “公孫師妹,請跟我們走吧!”一個走到公孫慕雪身邊的高個藏息弟子小聲催促,仿佛一旦說得大聲,就擔心再觸怒此刻已經動了怒火的明虛掌門一般。


    “這次事情全是我的罪責,弟子許衝——願意代領這風雷三鞭的刑罰!”在公孫慕雪要動步時,許衝終於開口說道。


    雖然他知道明虛掌門未必會如此做,可是他隻是讓此刻淚光盈盈的公孫慕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許衝願意與她同生共死。


    自己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心裏喜歡誰,可是這次我要不顧一切的去嚐試一次,即使最終事與願違,痛徹心扉,也要像拓跋師兄那樣去勇敢的嚐試一次,如果連嚐試的勇氣都沒有,那這世間誰還與我有緣。


    即使與白俊彥有約定,自己也要勇敢地走自己想要走的路!


    隻是自己這次,選擇的不是白俊彥口中所說的“瘋丫頭”。


    “好個全是你的罪責,明英師弟,你現在就將這弟子許衝帶到‘暮陵’,除我與三位老祖的口諭任何人不得見他,誰敢違背,罪加一等!”明虛掌門看著許衝目中厲芒一閃,說的聲音更是比前麵還有大上一分。


    在今天,作為雪舞最強的三大宗門之一的落雲掌門被兩個後輩如此一再頂撞,傳出去必然要嚴重損傷其顏麵,此刻明虛真人又怎會再讓他們如願。


    明虛真人此刻的怒意不是眾人在座,或許更是駭人。


    “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轉身隨兩位弟子離開的瞬間,公孫慕雪朝近在咫尺的許衝輕輕低語,而臉上也露出一絲微笑。


    這微笑雖然依舊誠摯可親,可是在那晶瑩欲滴的明眸中卻也飽含一股無奈的離別之意。


    即使眾人在座,可是這一聲道別還是要說!


    有這一聲道別,有這臨別的最後一眼,就會讓臨別時的自己再增添一份勇氣。


    “我會——出來,去找你!”


    這樣的話許衝從來沒有對任何女子說過,這次,他要勇敢地說出來!


    公孫慕雪轉過身時許衝的聲音傳來,晶瑩的淚珠,終於無法再停留在眼眶中,不可遏製地流滿公孫慕雪的麵頰。


    如果付出能有真心的回應,那所有的付出與苦楚都算得了什麽,哪怕風雷交加,哪怕嬌美的肌膚被烈焰炙烤,這一切都是值得。


    “我不怕離別,我隻怕再也見不到你!”


    公孫慕雪緊咬嘴唇走出門口的瞬間心海中輕聲自語。


    以前也有個我深愛的人不告而別,我害怕再這樣失去,隻是為你我願意等待五百年,隻要你心中有我!


    望雲閣外,公孫慕雪微微仰頭,朝峰外深邃天空看去,清淚如同斷線!


    在這氣氛壓抑之極的地方,在這無法逃避的時刻,公孫慕雪的心也終於如同陰雲中的明月,勇敢地綻放出自己的清麗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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