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龍遊對於林青並無太多觀感。


    六品儒修,翰林院侍讀,無論哪一種身份,在龍遊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但此人出行常跟隨王大人左右,當日朝聖樓下也是他無懼權貴,悍然出口訓斥過自己,這樣看來,此人必然是有幾分過人之處的。


    或許,和王大人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關係也說不定。


    稍作思忖,龍遊指了指院長雕像,“請便。”


    林青道了聲謝,無比鄭重的走到了雕像前麵,他仔細凝望,滿心虔誠,正準備按照流程說出那句,“請先生教我。”


    可話還沒說出口,那尊原本毫無動靜的雕像竟當先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歎息聲,再有片刻,以雕像為中心點,往外輻射大約兩丈,一道巨大的圓形光柱陡然射出,直衝雲霄!


    速度快到令人匪夷所思!


    白芒劃過長空,在蒼穹之邊激蕩起無數道燦烈白虹,紛揚的光幕之下,是整座後山生靈就地膜拜後,無比敬畏的目光。


    如果說龍遊此前所顯化的白芒是一汪深邃湖泊的話,那麽此刻林青所綻露出來的白芒,便是一片遙望無極的無邊海洋。


    許星牧呆滯住了,他不可思議的望著那道將天地連接,久久不曾消散的恢宏白芒,震驚的眼神隨之落在了林青身上,“林兄啊林兄!原來你才是主角啊!”


    王大人卻表現得相當淡定。


    當日林青跟隨王大人於朝聖樓下冒死獻詩,從而陰差陽錯邁步六品後,王大人便知林青在儒道修為上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造詣。


    雖然今日顯化的儒道天賦竟比龍遊還要高,有些出人意料,但在王大人看來,卻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二十歲進入六品修身境,放眼大夏朝兩代儒生,大概也隻有院長大人才能做到吧?


    若是林青當年不曾上任翰林院,而是直接去了書院,龍遊那院長接班人的位子怕不是都要被取代?


    那道橫跨天際的燦烈白芒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方才緩緩消融,在這半個時辰裏,龍遊一直處於震驚的狀態。


    他萬萬沒想到,在如今的大夏朝,竟還能找到儒道修行天賦比自己高的存在。


    “林兄,敢問今年貴庚?”


    龍遊深吸一口氣,轉身望向林青時,眼中再不複此前無謂。


    林青自己也還沉浸在那道白芒所帶來的震撼中,心境動蕩的厲害,就連六品儒道境的規則都難以將其壓下。


    他盡量穩住心態,回應道,“上個月剛過完二十歲的生辰。”


    “二十歲便已達到六品修身境!”


    龍遊滿臉震驚,他猛然挺直身子,往前一步,頗為失態地抱緊了林青的肩頭,“有沒有興趣來書院修行?入門三關給你免了!我代老師收你為第二個正式學生!”


    “啊!這!”


    這突如其來的潑天富貴啊......林青下意識望向王大人,後者一聲冷笑,“龍遊,當著本官的麵挖人,不妥吧?”


    龍遊說道,“翰林院與書院向來同氣連枝,不分彼此,林兄雖入書院修行,但官級上卻仍是翰林院的侍讀,如此雙方收益,有何不妥?”


    不等王大人狡辯,他又接著說道,“若有書院靈氣和老師的儒道氣運加成,林兄的修行速度必然事半功倍!我從六品到三品用了十年,若林兄長居書院,以他的天賦,我想隻用五年!”


    五年後,林青二十有五!


    二十五歲的三品德行境儒修,放眼到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是相當的炸裂。


    或許,他將會徹底超越龍遊,成為人間第二個真正意義上的一品儒聖!


    未來可期啊!


    王大人斜了龍遊一眼,“你這麽幫他,就不怕林青這小子搶了你書院首徒的名頭?甚至是下一任書院院長的位子?”


    “王大人,你也太小看我了。”


    龍遊笑道,“儒家的道理,從來都在‘仁、義、禮、智、信’這五個字上麵,若有違背,豈還能算儒道學生?另外,權勢於我毫無用處,掌管書院也是奉師命所為,若有朝一日林兄超越了我,能夠替我擔起書院這份重任,我反而樂得清閑,可以一心追尋天地大道了,何來害怕一說?”


    此話一落,許星牧和林青肅然起敬。


    不愧是儒道三品德行境的儒門大家,果然覺悟夠深!


    “你這話說的,倒顯得本官有些小人了。”


    王大人嘴裏埋怨了句,轉而望向林青,見他已是一副心馳神往的模樣,不由搖搖頭,笑罵了句,“別以為進了書院本官就管不到你!每月的初一、十五,記得來翰林院報道!還有,五年要是進不了三品,就乖乖給本官回來,別賴在書院丟人現眼!”


    “是!大人!”


    林青傻傻一樂,眼神再次落在了院長的雕像上,“今後就在後山修行?”


    “後山的靈氣相較於書院別處來說要更充足些,而且有老師的神念在此,你日夜與之相處,境界感悟自然要更深刻些。”


    龍遊看了他一眼,“所以若是沒什麽要事,便安心修煉到四品問心境吧,那時你便可隨意出入。若是有事急著出去,你便去山上找一頭白猿,它知道後山的出口在哪裏。”


    林青點點頭,又問了些後山的隱秘和注意事項,龍遊也都一一耐心解答,又是個把時辰匆匆而過,龍遊突然抬頭看了眼天色,迅速轉開話題,語氣顯得有些急迫,“我該走了,以我如今的修為,還無法做到無距而行,若再晚一會兒,隻怕天都要黑了,到那時魔族的那片風雪將會更加濃厚,鎮魔境的威力則會大打折扣。”


    事關院長安危,幾人自然不敢再耽擱。


    王大人簡單交待了林青幾句,留他一人在此修行,自己則和許星牧隨龍遊離開。


    剛出後山,龍遊甚至來不及告別,便化作一抹流光迅速消失。


    儒門咫尺天涯的神通在龍遊的三品修為下發揮到了極致,轉瞬便是數裏,但因大夏朝與魔族遠隔萬重山水,等他趕到的話,至少也是幾個時辰後的事兒了。


    此次書院一行,王大人原本是想推波助瀾一把,將許星牧送上儒道這條路,結果反而是給林青做了嫁衣。


    這讓王大人很苦惱啊!


    倒不是說林青不配,而是許星牧修儒更有性價比!


    正如王大人所說,讀書人嘛,自然是要踏進儒門才算對得起讀書人的身份,整日舞刀弄劍成何體統?和那些粗鄙的武夫又有何區別?


    翰林中都是搞文學的,儒風昌盛,許星牧作為王大人最看好的未來之星,要是不緊隨其後,豈不落人話柄?


    日後就算想要提拔他,隻怕,也要遭到同僚非議啊!


    而且許星牧早晚是要回到北境稱王的,必須趁著他羽翼未豐,利用儒家的道理與之扯上因果。


    要不然真到了這小子單飛的時候,就隻記得賜他一劍傳承的劍聖李太白,又哪裏會認王大人這位護短的老領導?


    王大人心思重啊!


    重到從書院離開之後,就一直鐵青著臉,悶悶不樂,背著雙手一路沉默著往翰林院走去。


    整得許星牧莫名其妙,心想老子儒道天賦的測試如此拉跨都沒甩臉色,你這老頭又是鬧哪樣?


    翰林院裏出了林青這麽一位儒道天才,不應該高興才對嗎?咋還擺著一張臭臉?


    一路無言,直到臨近翰林院,王大人似乎才調整好情緒,主動回身說了一句,“鳳麟,別灰心,等院長回來後,本官一定讓他去找劍聖解開你體內的儒道封印!本官不管劍聖有多霸道,總之你現在是翰林院的人,本官就一定要讓你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儒生,要不然,怎對得起你那滿身的才華?”


    大可不必啊王大人,修劍也很快樂啊!相較於儒門神通,我更喜歡禦劍飛行!...許星牧歎了口氣,終究是不願傷害王大人的心,他壓下心聲,恭敬行了一禮,“多謝大人,讓您費心了。”


    王大人點點頭,邊走邊開始訓斥劍聖的不是......什麽仗劍欺人,什麽沽名釣譽,什麽有辱斯文,怎麽陰陽怎麽來,聽得許星牧眉頭直皺,差點忍不住要翻臉。


    劍聖於他,有傳承之恩,這是私情,暫且不論。


    於大夏,劍聖以外人身份落劍驚神陣,可保大夏遠離魔族侵擾,萬事無憂,這是國恩!


    於人間,劍聖不懼生死,不遠千萬裏禦劍殺向魔族雪原,隻為救出書院院長,這是大義!


    如此重情重義,施恩不圖報的風流人物,本該受萬世景仰才對,怎可因王大人一己之不快便落他口舌?


    王大人,你糊塗啊!


    許星牧一路握拳,艱難控製住將王大人一拳放倒的衝動,這短短的兩百丈距離,王大人的後腦勺已經出現了無數次的危機。


    好在,很快有人過來解圍了。


    翰林院中那位年邁的侍講學士甫一見到王之渙和許星牧走進衙署,便立刻迎了上去,強行打斷了自家大人的口吐芬芳,“大人!您這又罵誰呢這麽難聽?快歇歇吧!三皇子已經在內堂等很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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