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哈——”鍾樂洋毫無形象地拍著沙發背大笑, 滿屋子都是他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笑聲,連犬鬼都被驚動, 抬起頭來看他。


    沈固陰沉沉地看著他:“很好笑?”


    鍾樂洋抹著笑出的眼淚:“我說你對我哥這麽好,敢情是上輩子欠他的啊?”


    沈固臉色更難看了:“我對你哥好是因為我喜歡他, 不是因為上輩子欠他什麽!”


    鍾樂洋吐吐舌頭:“你凶什麽?開個玩笑而已嘛。”


    沈固有心掐死他。個小p孩,淨添亂!


    “哎——”鍾樂洋不知死活地追問,“這麽說你上輩子還給我哥殉情來著?”


    沈固更鬱悶了。殉情這麽能加分的事,他怎麽死活都想不起來呢?


    “沒問題啦!”鍾樂洋很豪放地拍拍他肩膀,“你上輩子都給我哥殉情了,我哥心那麽軟,頂多生幾天氣, 肯定會原諒你啦!你再對我哥好點, 沒事沒事。”


    廚房門一開,鍾樂岑從裏麵走出來:“飯做好了,你們吃吧。我去診所了。”


    “你還沒吃呢。”沈固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就算你再怎麽生氣, 也不能不吃飯。”


    “我不想吃。”


    “那你就別去診所!在家裏休息, 什麽時候餓了什麽時候再吃。放心,我出去,不會在你眼前晃。”沈固把聲音放柔和,“晚上要買什麽菜?我帶回來。”


    鍾樂岑低著頭被他推到飯桌前麵,半天才說:“你也先吃飯。菜還是我出去買好了。”


    鍾樂洋悄悄對著沈固做了個鬼臉,狗腿地湊上去:“哥,今天別去診所了吧?我頭暈死了, 你陪我睡一會唄?而且非非魂魄離體那麽久,我看下午咱們還是過去看看他比較好。”


    鍾樂岑摸摸他的頭:“有點發熱,你喝點粥趕緊睡覺,下午——是得過去看看非非,我就怕他會留下什麽後遺症。”


    沈固陰森森地看了鍾樂洋一眼——死小孩,趁火打劫呢。好吧,等他先把人安撫好了,再來跟小p孩算帳。


    沈固草草扒了碗飯就直奔局裏去了。鬼門關這樣的事,也隻能跟左健說,看看周娜的事情怎麽結案。劉文城一聽說瓷器碎了,如喪考妣,嚷著要告警察執法不力,不過左健輕飄飄地來了一句:“聽說那邊正在追究周娜偷竊家傳瓷器的事情,劉先生是不是能配合一下?”立刻就把他壓了下去,趕緊表示對瓷器的事並不知情,也不嚷著要告了,灰溜溜就跑了。


    “鬼門關?”左健把辦公室門關上,“你們居然生魂入鬼門了?”


    “對。”


    “我的天,怎麽也不帶我去!”


    沈固無語了。果然不愧是天師,思考方式也與眾不同。敢情進鬼門關是件很好玩的事?


    “你們在裏麵都看見什麽了?”左健一臉的激動,“你那兄弟性子也太急了,怎麽就把東西砸了?好歹也讓我見識一下!”


    沈固決定無視他的胡言亂語,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我們在三生泉裏看見了左穆。”


    “三生泉!”左健震驚了,“你們看見了三生泉?我怎麽就沒跟你們一起去!三生泉是什麽樣子?據說三生泉上開的蓮花都是青色的,是不是真的?”


    “我說我們在三生泉裏看見了左穆!”沈固提醒他重點。


    “左穆?”左健總算收斂了一下狂熱的情緒,“就是你們上次說的參與金玉大廈設計的左穆?對了,我回去在族譜裏查過,倒是有這麽個名字,但是隔著我已經五代了,怎麽可能活到現在?還有你們在三生泉裏看到的那個,也叫左穆?”


    沈固皺起眉。剛才左健在說話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但要去抓的時候卻又溜走了。左健看見他的表情,立刻住了聲。沈固用手敲著桌邊:“這裏頭有點問題。當時我們在三生泉裏,樂岑管那個人叫左穆,說是他前生認識的人,當時應該是在收魂,這說明,這個人就算不是你說的那個左穆,至少也會道術。”


    左健點點頭:“不過姓左而又會道術,恐怕跟我們左家也脫不了關係。”


    “不過還有更奇怪的事,那個人的臉,我見過。”


    左健不以為然:“三生泉嘛,那是你的前世。”


    沈固搖頭:“不,這個人的臉,我是在現在見過的。”


    左健驚訝:“現在?”


    “對。”沈固回憶一下,“我上軍校之前,在我家附近見過這個人,大概一年總能見個三四次。”


    左健托了托下巴:“也許是巧合。”


    “你忘了養陰陣?”


    左健這一次真的要跳起來了:“你懷疑養陰陣養的會是那個左穆?”


    “我隻是覺得這樣就能串起來了。”


    “等等等等,”左健伸出一隻手,另一隻手誇張地捧住頭,“讓我想想——你是說你在三生泉裏看見的那個左穆利用養陰陣活到了現在?所以你曾經在現世見過他?嗯嗯嗯,金玉大廈的養陰陣就是養他的,那他就有可能是我那個五代之前的前輩。因為不是我們本家的,也沒什麽人特別記得他,據說當時他沒怎麽學家傳的道術,而是去從軍了。假設就是他,那麽養陰陣破後他就不可能再活,要麽他就得再設一處養陰陣,要麽他就得死。不過養陰陣要設起來也不是容易的事,金玉大廈當年光建就花了兩年,現在突然被你們破了,他想立刻再弄出個養陰陣來也不太可能。對了,蕭輕帆不是和他一起出國但卻是一個人回來的麽?那就是養陰陣被破的結果了。不過他難道就這麽死了?總覺得沒那麽簡單吧。”


    沈固靈光一閃,提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大膽的設想:“如果他在蕭輕帆體內呢?”


    左健的下巴直接要砸到自己腳麵上,但隨即被他托住了:“有可能!”他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如果他真是養陰不成就走舍,那麽左家就不能不管了。”


    “走舍?”


    “就是你說的這種靈魂侵入他人體內的事,俗話叫鬼上身,而且是強行的鬼上身。這是違法的。”


    “違什麽法?”


    “天師業內安全法。”


    沈固覺得頭有點疼:“妖監會規定的?”


    左健嚴肅地回答:“妖監會隻管妖怪,不管天師。安全法是天師理事會製定,專用來規範天師的行為的。像走舍這種事屬於嚴重違法,必須要管,否則我們左家也要負連帶責任。”


    “那你還真得好好查查這個左穆,既然說他沒學你們左家的道術,他怎麽又會養陰陣什麽的?”


    左健撓撓頭:“這——我回去查。不過,你們既然在三生泉裏看見了他,說明前世你們是同時的,你也想想,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固有點尷尬:“我什麽也想不起來。”


    左健奇怪了:“進入三生泉,前世的所有記憶都會回來,你怎麽會想不起來?”


    沈固苦笑:“我確實什麽也想不起來。”


    左健再次撓頭:“我發現發生在你身上的怪事還真多。那鍾少總想得起來吧?”


    沈固沉吟一下:“最好現在別去問他。”


    左健恍然:“想必是他前世不太好?得,那我先回去查,不管怎麽說是左家的人,我們應該首先負責。”


    沈固看看沒有什麽事了:“左隊,我——今天想請假。”


    “有事?”左健還是很貼近群眾的,“那行,你回去吧,有什麽事我再打電話。”


    出了局裏,沈固在街上有點漫無目的地走。他想回去,但見了鍾樂岑該說什麽?說對不起上輩子我害了你?可是他甚至還沒想起來到底是怎麽害了人家的,說這些隔靴搔癢的話有用嗎?不過想歸想,他的腳還是不大聽使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門鎖著,沈固一下子想起來,鍾家兄弟兩個一定是去空華家看非非了,他還不知道空華住在哪裏。


    歎口氣,掏出鑰匙開門,樓梯上卻突然有了動靜,沈固回頭看了一眼,這腳步聲又急又飄,這人急什麽呢心神不定的?


    “沈——沈固?”


    沈固有些出乎意料,上來的人居然是蕭楠。


    “怎麽是你?”


    “我,我……”蕭楠有些心慌地往身後看了看,“我有點事,能進去說嗎?”


    沈固皺了皺眉,沒什麽心情跟他說話:“有什麽話就說吧。”


    蕭楠往屋裏張望了一下:“你那個天師朋友在嗎?”


    “你找樂岑?”


    “啊,簡品跟我說他是個天師,再說你們不是把大廈裏的怪物都除了嗎?我,我有點事想讓他幫我看看。”


    “他不在家。”


    “我等他行嗎?”


    沈固看看他。蕭楠氣色不怎麽好,比起訂婚宴那天也不過才一個多月,他臉色就又青又白,眼圈尤其明顯發黑,而且說話的時候一副心神不定的架式,不時地往身後看。


    沈固沉吟一下,終於還是推開門:“進來——樂岑?”樓梯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雖然比平時慢,但他還是馬上就聽出來那是鍾樂岑的腳步聲。


    “你回來了?”果然是鍾樂岑,看見沈固稍稍加快了腳步,“這就下班了?這位——不是蕭楠先生嗎?”


    “啊,是,鍾天師你好。”蕭楠這會完全沒有第一次見到鍾樂岑的驕傲樣了,居然搓著手問了個好。


    “樂洋呢?”


    “樂洋回去了。剛才他有個同學打電話來說——”鍾樂岑看蕭楠一眼,不說下去了。


    沈固皺皺眉:“蕭楠有事找你,說要請你幫忙。咱們回家說吧。”


    “蕭先生有什麽事?”讓蕭楠在沙發上坐下,鍾樂岑還是習慣性地倒了茶放在三人麵前,這才說到正事。


    蕭楠捧著茶杯,像怕冷似地緊抱著,還沒說話,先尷尬地咽了口唾沫:“那個……有件事請鍾天師幫忙……”


    鍾樂岑等著他的下文,結果他幹咽唾沫又不說了,沈固終於不耐煩:“有話就說,沒事就走!”耽誤什麽時間。


    蕭楠被他一喝,倒說出話來了:“有三個人——不,可能是三個東西跟著我!”


    “三個東西?”鍾樂岑被他說得莫名其妙,“蕭先生能說得再清楚點麽?”


    蕭楠臉上終於起了一層叫做不好意思的紅色:“那個……我前一陣子在一個夜總會,認識了一個……一個男人……”


    “然後呢?”鍾樂岑也被他吞吞吐吐憋得夠嗆,忍不住催了一句。


    蕭楠把眼一閉,全部倒了出來:“我當時……有朋友說男人其實也……勸我說馬上就要結婚了,結完婚就沒自由了,不如趁婚前多玩玩,所以我就去了。”


    鍾樂岑皺起了眉,沈固低聲說:“你要是不願意聽,就讓他走吧。”


    蕭楠一下子叫了出來:“鍾天師,你得救救我,我怕我會死啊!”


    鍾樂岑歎了口氣:“蕭先生你接著說吧。”


    “我當時……我就挑了一個,人家都叫他小彭。出來賣的反正都是花名,我也沒細問,就……就跟他做了。當時覺得不錯,所以後來……過了一天我又去找他。反正就找了幾次吧,我覺得也就是這樣了,而且我那幾天身體也不好,就沒再去。結果過了幾天身體稍微好點,朋友叫我去酒吧玩,我在那兒又碰見了小彭。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反正,又跟他做了。做了之後回家又覺得身體不舒服。當時我也沒在意,可是過幾天去俱樂部玩台球,居然又看見那個小彭在裏頭做招待。他看見我就纏著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那天不想跟他做的,結果又跟他做了,跟吃了迷魂藥似的。第二天說陪我未婚妻出去玩的,結果她一看見我就說我氣色不好什麽的,我自己也覺得身體特別虛。我就懷疑那個小彭有什麽問題,心想以後一定要躲著他。誰知道之後我隻要晚上出去,總能碰見他。而且每次碰見他到最後都會跟他做,想不做都不行,最後肯定都會做的……”


    沈固聽得直皺眉頭:“說重點。”


    蕭楠額頭上冷汗直冒:“再後來我白天出去也能碰見他了,而且無論到哪都能碰見,我就覺得不對勁了。然後我到原來那個夜總會去打聽了一下,人家居然說根本沒這個人。我問我朋友,他們居然也說從沒見過他,每次我跟小彭說話的時候,他們都在注意別的事,所以從來沒看見過有這麽個人!一次兩次是湊巧,所有的人都沒注意,這不是鬼嗎?”


    鍾樂岑簡單地說:“鬼不太可能白天出來。你接著說,還有什麽?”


    蕭楠遲疑了一會,還是摸出一個u盤來:“前幾天,他們直接在我家裏出現了,隻有我能看得見他們。”


    “他們?”沈固揚了揚眉,“你剛才說的隻有一個。”


    “是,但是我後來發現,他們是三個,長得一模一樣。我爸整天忙集團的事不大回來,我媽天天跟她那些朋友打麻將什麽的也就晚上在家,這也就算了,可是家裏整天傭人出出進進的,居然都沒一個人看見他們……我知道這事糟了,所以前天晚上我……我在外頭有套房子,裏頭裝了攝像頭,有時候……有時候我帶幾個女的去……”


    沈固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行了,往下說吧。”


    “我,我帶他們三個去了那套房子,打開了攝像頭……結果……鏡頭裏頭隻有我一個人……你們……你們要不要看看?”


    鍾樂岑沉默地接過u盤,打開了電腦。文件打開,□□喘息的聲音立刻傳出來,可是偌大一張水床上,翻騰的卻隻有一個蕭楠。但是看他的動作,分明又是左右逢源……


    蕭楠看著自己的演出,臉皮再厚也尷尬了。鍾樂岑卻專注地看著,看完了又回放。突然間,他把鏡頭定住,指著一個地方問沈固:“你看這是什麽?”


    他指的正是鏡頭裏蕭楠的腿間。沈固厭惡地問蕭楠:“這是在幹什麽?”


    蕭楠喃喃地說:“是,是有一個在給我……用嘴……”


    沈固湊近仔細看了看,完全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蕭楠所說的,外人眼裏看來,是他極其詭異地在一個人高潮。


    “看不見,但他射出來的東西不見了。”沈固把鏡頭放慢推進了一次,看出了問題。


    “對。”鍾樂岑關掉了圖像,直接把u盤扔給了蕭楠,顯然也覺得惡心,“這不像鬼。他們的活動習慣已經很詭異,而且一模一樣的三胞胎鬼?那出現的機率實在太低。要知道一般死後的人要成鬼並不容易,需要有相當的力量使他留戀陽間,三胞胎同時因為留戀陽間而成鬼?這樣的事我還沒聽說過。更別說還會在白天出來。”


    蕭楠打著哆嗦:“那,那這是什麽東西?”


    鍾樂岑搖頭:“我現在也不知道。不過,今天你怎麽能出來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起來沒看見他們,所以我趕緊過來了。”


    鍾樂岑想了想:“你走到什麽地方都能碰到他們,說明你身上有東西能讓他們找到你。”


    蕭楠立刻混身上下的摸:“是什麽東西?”


    鍾樂岑低頭想了想:“這很難說。如果他們還出現在你家裏,那也許是你家裏有東西。”


    “那你們去我家看看行嗎?”蕭楠的架式快哭出來了。


    鍾樂岑輕輕歎了口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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