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藍羽的話,楚芙瑤的麵色越發陰沉,不過隱藏在帷帽之下,別人也無法分辨出來就是了。


    “劉掌櫃,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將實情說出也便罷了,要是你再嘴硬的話,後果自負。”


    楚芙瑤看著額頭上遍布血跡的中年男人,心中沒有半分憐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說的倒是不假,劉掌櫃就算上半輩子對秦氏盡心盡力,但是這幾年他做下的事,楚芙瑤也無法容忍。


    聞言,劉掌櫃虛胖的身子抖如篩糠,那副戰戰兢兢地模樣,讓人看了愈加不屑。以往劉掌櫃來侯府報賬的時候,府裏的丫鬟小廝無不對他恭恭敬敬,就因為劉掌櫃是跟著夫人的老人兒,現在看來老人兒也是不頂用呢!


    “小、小姐!”


    劉掌櫃想說些什麽,又仿佛有難言之隱一般,抬起頭猶豫的看了楚芙瑤一眼,在扭過頭,看了看後方的李副掌櫃。


    與劉掌櫃不同的是,李副掌櫃雖說心中懼怕楚芙瑤,卻也沒有太過忌憚與她,眼前的小娘子不過才十二歲而已,也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娃娃,能有幾分手段?哪裏比得過自己身後的人?


    李副掌櫃的神情,楚芙瑤自然是收入眼底,不過她並沒有多說什麽,就算劉掌櫃不說實話,她也有辦法查得到,現在有此一問,不過是想再給他一個機會罷了,要是這人不懂得惜福,就別怪自己不近人情!


    “劉掌櫃,你是說,還是不說?”


    楚芙瑤透過窗子,看了看天色,發現日頭已經漸漸西斜,再不抓緊,恐怕是趕不上晚膳的時候了,如果這樣的話,秦氏也不曉得還會不會再讓她出門。


    想到此處,楚芙瑤的語氣便添了幾分厲色,倒有些秦氏的威勢。


    劉掌櫃一抬眼,便抖得更厲害,臉色也愈發蒼白,豆大的汗珠兒滴落在地上,染上一片水漬。他緊咬著牙,心中權衡再三,最後閉了閉眼,道:


    “小姐,老奴、老奴什麽也不知道!”


    說完,劉掌櫃那富態的身子便仿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全身都失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聞言,楚芙瑤勾起嘴角,從椅子上站起身,細白的手掌拍了拍,走到劉掌櫃麵前,緩緩蹲下身,看著這個狼狽的刁奴。


    “劉掌櫃,你倒是硬氣,這樣很好。”


    替她決定了該如何處置這二人,而且,劉掌櫃這般態度,楚芙瑤便不必顧忌秦氏的心思,這樣的刁奴,侯府中決不能留!


    “藍羽,回府上叫些人,讓他們將這甄寶軒給封了,就說是我的主意。”


    楚芙瑤站起身,對著藍羽淡淡開口。


    後者聽到這話,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杏眼中帶著些朦朧,眨了眨,發覺自己沒有幻聽,這才著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同藍羽一齊呆愣的還有兩人,自然便是這劉掌櫃與李副掌櫃。


    劉掌櫃聞言,隻覺得一道晴天霹靂降到了他身上,這甄寶軒陪伴了他大半輩子,亦是他後半生的依靠,怎麽能說封就封?這侯府小姐是要斷了自己的生路啊!


    “小姐,不能啊!”


    劉掌櫃猛地哀嚎一聲,癱倒在地上的身子仿佛恢複力氣一般,猛地向前一撲,差點兒撲到了楚芙瑤的身上,嚇得後者連連後退,好懸站不穩身子,幸而身後的秦容與動作快些,扶住了她,這才免了出醜的命運。


    “謝謝表哥。”


    楚芙瑤看也不看劉掌櫃一眼,對著秦容與福了福身,後者倒沒有阻止她的動作,隻是淺笑著看著。


    至於劉掌櫃,他也翻不出什麽風浪,自己先前都給過他機會了,是這人不知珍惜,那就別怪她無情。


    “小姐饒命!這不關奴才的事啊!”


    說話的並不是劉掌櫃,而是一直跪在地上的李副掌櫃。說實話,楚芙瑤對劉掌櫃還沒有那麽厭惡,骨肉至親,任誰遇到了都會犯糊塗,但是李副掌櫃不一樣,這人完全就是一個渣滓,且不說他在外麵借用侯府的名聲作威作福,就是方才他看自己那種淫穢的眼神,便讓楚芙瑤有一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一切都是劉掌櫃逼我的,不是奴才的意願啊!”


    李副掌櫃一邊說,一邊繼續磕頭,熟不知這樣的動作讓楚芙瑤心中更為鄙夷,如果藍羽帶回來的消息不錯,那劉掌櫃便是李副掌櫃的親生父親,他居然能將責任都推到父親身上,真是喪盡天良。


    雖說心中極度厭惡這種行為,但是楚芙瑤兩世為人,各種各樣的醃臢事兒見得多了,自然也不會覺得奇怪,不過看著劉掌櫃臉上萬念俱灰的表情,她連一絲不忍也沒有。


    方才自己已經給過他機會了,而且骨肉至親,劉掌櫃會不清楚李副掌櫃是什麽貨色?明顯不可能,所以,被親生兒子背叛,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打擊。


    “你、你!”


    劉掌櫃倒是說不出什麽,抬手指著李副掌櫃,身子不住的發顫,不過此刻他可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氣怒。


    “你這不孝子!”


    劉掌櫃才說出這話,李副掌櫃便猛然從地上站起身來,一步邁到劉掌櫃麵前,指著後者罵道:


    “你這老貨還有臉說我?要不是你當年將我送人,會有今天的事情嗎?還敢怨我,你是找死是不是?”


    李副掌櫃這話說的實在是難聽,楚芙瑤微微皺眉,倒也沒有阻止,劉掌櫃實在是需要教訓,不過他年紀也不小了,再者說來又是從秦府便在秦氏手下做事的老人兒,楚芙瑤也不好太刁難與他,現在有這李副掌櫃磋磨與他,也算是為他犯下的錯贖罪了。


    李副掌櫃相貌本就猙獰,這樣一怒,則更顯凶惡,本來他的眼睛並不算大,但是現下居然透出止不住的凶光,劉掌櫃想不到這人居然會渾到此種地步,氣的翻起白眼,方才直起來的身子再次倒了下去。


    對於眼前這場鬧劇,楚芙瑤倒是沒什麽興趣,不過她倒是挺想知道,李副掌櫃身後到底站的是什麽人,是季氏?還是她外公的續弦韋氏?


    秦裕的原配夫人,也就是秦濟寧、秦道寧與秦蘊寧的親生母親上官氏,在生秦蘊寧的時候,便難產逝世了。秦裕本不想娶續弦,但秦濟寧與秦氏當年實在是太小,也需要有個人照顧,挺了五年之後,才娶了韋氏當填房。


    秦裕娶韋氏的時候,已經三十有二,就算出身書香門第,且官位不低,為禮部侍郎,仍是被人嫌棄的,京裏的世家大族,都不願將嬌養著的女兒給別人當填房。


    韋家當年也不差,家主韋建業任京兆尹,韋氏便是韋建業的次女,隻不過是庶出,嫡母不慈,她好不容易才從醃臢的後宅熬到及笄,便被嫡母打發出來嫁與秦裕。


    要說韋氏初時嫁與秦裕,也還是個拎的清的,但是自從她生了一個兒子之後,心思便越發活絡了。


    韋氏的兒子便是相府的三子-----秦恪寧。


    秦濟寧與二房秦道寧乃是雙生,但秦道寧長到十歲的時候,便夭折了,其中有沒有韋氏的影子暫且不論,不過自那之後,秦裕便開始有意的疏遠韋氏。不過這人好歹也為秦裕生下一子,秦恪寧比秦濟寧小上七歲,但他長子秦容淼卻隻比秦容與小了兩歲,如今已經十五。


    秦濟寧早年將心思放在官場上,於二十二歲才於顧菀之成婚,次年產下長子秦容與,秦恪寧則是十七便成婚了,次年有了秦容淼。


    如今相府隻有秦容與秦容淼兩個長大的孫輩,要說韋氏心中沒有什麽盤算,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上一世,楚芙瑤作出那種事之後,韋氏非但沒有幫秦氏的忙,反而在她逝世之後,欲將那豐厚的嫁妝搶回,她這般做法,更是讓楚恒氣怒,對楚芙瑤更加不管不顧。


    自那時起,楚芙瑤便清楚,韋氏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此次的事,說不定真有她的影子,畢竟,如果是前朝之事,那大可直接攻擊侯府,而不至於挑秦氏手下的鋪子下手。想來想去,也隻有女人之間的矛盾,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至於秦婉,她倒是想這麽做,不過她現下自身都難保,畢竟失了楚恒的照拂,她在侯府的一舉一動,都盡在秦氏的掌控之下。


    楚芙瑤這般想著的時候,藍羽便帶著數十人回來了,按照她先前的吩咐,將甄寶軒給關了,上頭的牌匾也讓人摘了下來,畢竟是自家的鋪子,楚芙瑤想怎麽處置,別人也管不著。


    再說劉掌櫃,他早便被李副掌櫃氣昏了。


    看著站在堂下的李副掌櫃,楚芙瑤輕笑著開口:


    “李副掌櫃,憑你方才的言行,要是被官府知曉了,那不孝的帽子可就要扣下來了,你確定,犯了十惡,還能活下來嗎?”


    聞言,李副掌櫃渾身一激靈,顫抖著抬頭,根本沒想到楚芙瑤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本身生的偏黑,但此刻臉色卻蒼白的厲害,再也沒有了方才那股子囂張勁兒,噗通一聲便跪倒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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