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叫你微生瑕,還是雲嵇?”


    沈蘇姀看著遠處坐著的男人語聲沉靜。


    話音落定,男人無聲的笑了笑,“隨你喜歡。”


    沈蘇姀微微一挑眉,嬴湛雖然不知“雲嵇”這名字的由來卻在旁大咧咧道,“大司命大人好有閑情逸致,這喜好也是非同尋常。”


    嬴湛說的自然是這屋子,微生瑕聞言稍有一默,而後才道,“本座要見的人是上陽郡主,十殿下遠道而來,且去休息吧,墨檀——”


    墨檀站在幾人身後,聞言立時上前一步,“十殿下,請和在下出去吧。”


    嬴湛八風不動的站著,“不好意思,我是上陽郡主的護衛,她在何處我便在何處。”


    墨檀皺眉,坐在遠處的男人分明沒有動,可室內的空氣卻是一滯,仿佛有一把無形的大手在撕扯,一道危險的氣息瞬間靠近了嬴湛幾人,沈蘇姀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擋在了嬴湛身前,語聲沉定道,“你們都退下,我有話要和司命大人說。”


    沈蘇姀話音落定,那叫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感陡然一消。


    嬴湛三人也在適才感覺到了不妥,待這感覺消失齊齊眉頭微皺,微生瑕乃是西楚第一陰陽術大家,可世上卻無人知道他詭譎莫測的身手有多厲害,剛才那一瞬他到底想做什麽?


    嬴湛並未動,沈蘇姀轉頭看了他三人一眼,“聽我的。”


    沈蘇姀目光沉定,肅穆起來的模樣竟然震懾力非常,嬴湛唇角緊抿良久,而後才道,“我就在外頭等你,你快著點。”


    說完便利落轉身,和容颯三人走了出去。


    墨檀跟著走出去,門扉一合,屋子裏徹底的黑暗一片。


    沈蘇姀眯了眯眸,徑直走向微生瑕,這幅場景和她在廣陵初見微生瑕之時那般相似,卻又全然不同,沈蘇姀走到那矮榻邊落座,抬手將準備的茶具分開煮起茶來,她的手法十分嫻熟,抬眼看了微生瑕一眼道,“既無眼疾,何必再裝?”


    說完此話沈蘇姀便垂了眸,卻見對麵的微生瑕半分動作也無,心中一動,沈蘇姀蹙眉看向微生瑕,那目光深沉萬分,良久沈蘇姀才重新垂了眸,將茶盞之中注滿茶湯放了一杯在微生瑕身前,“想必你已知道我的來意,既然如此,我有話直說。”


    微生瑕微微抬了抬下頜,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西楚皇帝將不久於人世,若你扶商王上位放開對皇權的掌控,我可助你治好你的病。”


    說著話沈蘇姀目光掃向微生瑕的袖口處,昏暗的光線之中,沈蘇姀運極目力便能看到他手腕處的幾星疤痕,皺了皺眉,沈蘇姀愈發氣定神閑起來。


    “微生百年大族,素來執掌神權淩駕於皇權,豈是你說放就放?”


    微生瑕和沈蘇姀一樣氣定神閑,沈蘇姀並不意外,隻繼續道,“所以你要繼續做個隻能在黑暗之中褻玩權利的瞎眼怪物?”


    微生瑕周身平靜的氣息終於有兩分浮動,沈蘇姀語聲卻越冷,“你的眼睛有問題了,我雖然不會陰陽術,卻也想象得出你在用邪術養體,你的眼睛不僅會瞎,你的性命恐怕也不足夜氏的皇帝,你會英年早逝,在你死後,微生家又會選出另外一位繼承人繼續你的黑暗,到了你這裏已經是這幅樣子,下一位的結局已經可以想見。”


    “微生瑕掌控皇權已經百年,卻為何不曾取而代之?”


    “這個道理你比我更清楚,若皇權和神權相悖,百姓認得最終還是皇權。”


    “若你扶商王上位,大司命的位置依舊是你的,你依然受人尊崇,微生家的地位依舊不變,若非如此,三王虎視眈眈,再加上商王,你的勝算又有幾分?即便經了一場苦戰勝了,結果呢?西楚兵荒馬亂,百姓民不聊生,而你依舊暗無天日見不得光。”


    沈蘇姀端起茶盞微抿一口,“如今已是盛夏,可望京的太陽卻不比大秦來的灼人,我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外頭園子裏茉莉和紫薇開的極好,你知道茉莉和紫薇是什麽顏色嗎?你有多久沒見過太陽的溫度?你沒有喜歡的女子,沒有自己的孩子,這寥寥一生為了什麽?”


    微生瑕定定聽著,忽然彎了唇,“想用這麽幾句話得到帝位,你何時變得如此天真?”


    沈蘇姀緩緩搖頭,“就這麽幾句話當然不能得到帝位,可是別的東西能,比如,天玄宗從不外傳的內功心法……我不知道你這怪病能不能被其他的法子治好,可是既然這麽多年你都仍然是這幅樣子,相比天玄宗的內功心法是你唯一發現的有效法子。”


    微生瑕唇角微抿,未曾言語。


    沈蘇姀眼瞳一暗,幹脆道,“我身上有十年天玄宗內家功力,我予你三成。”


    微生瑕身子下意識的挺直半分,雖然看不到他的眸色,卻能感受到他瞬間提起了注意力,沈蘇姀眼底微光一閃,繼續道,“還有我的血,由天玄宗內功煉化的極陰活血,世上再沒有比我的血更好的靈丹妙藥了,再加上我身邊有兩位神醫,或許能救回你的眼睛。”


    沈蘇姀雖然說隻給他三成功力,可一個人生生被抽走三成功力造成的反噬非同小可,三成功力被奪走,她剩下的戰鬥力能維持一半已經是很不錯,而造成的後果便是她往後的內功或許再無法增長,而人之活血,又怎能隨便予人,她清楚的知道他要的可不止她的一星半點血,她知道一切,可她這願許的仍然如此幹脆利落,微生瑕的唇緊緊抿在了一起。


    “商王和你毫無血緣關係,你為何能做到這一步?”


    沈蘇姀眸色微凝,“緣由和你說了隻怕你無法理解,你整日活在黑暗之中,又怎知人世本該有的溫暖,我將他當做兄弟,僅此而已。”


    微生瑕微微一怔,抿唇未語。


    沈蘇姀便繼續煮茶,又道,“你我乃是對立,若你不願,那你我之間品茗這或許是最後一遭,喝完這杯茶,希望你能給我個答案。”


    微生瑕唇角微鬆,“別忘記,你在我的地盤。”


    沈蘇姀不做聲,隻繼續喝著茶。


    微生瑕稍稍一默,“看來我們更適合做敵人……”


    說著,他驟然摸向自己的袖子,歸墟在他掌中一閃,下一瞬便出現在了他的唇邊,笛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可名狀的魔魅之感入了沈蘇姀的耳,然而她坐在那處,巍然不動!


    笛音不過片刻便驟然斷了,微生瑕放下歸墟,“你身上的咒已解?”


    沈蘇姀淡笑,“否則你以為我會坐在你麵前?”


    微生瑕皺眉,“這不可能!牽機咒不死不休,還需要耗費極大的功力才可解,為你解咒之人不死也要半殘,何況我還不知世上有誰能解牽機咒!”


    沈蘇姀眸色一暗,想問什麽話到唇邊卻未問出口,隻道,“我的確在死亡線上徘徊過一回,而這世上,自有你不知道的高人。”


    說著,沈蘇姀將那茶盞往身前桌案之上一放,“好了,你可能給我答案?”


    微生瑕瞬間抿了唇,“若我不應呢?”


    沈蘇姀冷笑一聲,“你不應,我自然回去。”


    微生瑕聞言亦冷笑,“回去又如何?浮屠會被我屠滅!”


    沈蘇姀搖頭,“你太過自大了,陵山四周並非沒有生路,浮屠十萬大軍無法戰勝你的五十萬大軍是真,可想要退兵回浮屠卻不是難事,浮屠走了,熙王和你一戰必定精彩。”


    微生瑕皺眉,“回了浮屠你又能如何?”


    沈蘇姀語聲悠哉,“我可以等你死。”


    微生瑕周身氣勢一冷,內息已提了起來。


    沈蘇姀四平八穩坐著,語聲冰冷不帶分毫感情,“你會替我平了各大封王,你會需要傀儡,偏生你不會長命,待你一死,西楚必亂,那時才是浮屠起兵最佳之機,商王還小,他可以再等十年,而你呢?這一次是瞎了眼,下一次就可能是殘了腿,你哪裏活的過十年?”


    沈蘇姀話語殘酷狠毒,微生瑕周身的氣勢便愈發嚇人!


    沈蘇姀猛地傾身,一把掀了他麵上的白巾,卻見那雙在黑暗之中和尋常人一模一樣的眼睛此刻竟然緊閉著,且整個眼睛皆是一團烏黑,仿佛身上所有的毒氣都匯聚在此不知何時起就要腐爛,沈蘇姀眯了眯眸,“等你的眼睛爛成兩個洞,你後悔也來不及!”


    微生瑕身上氣勢驟然一怒,抬手便朝沈蘇姀襲來,從來沒有人在他麵前如此放肆過,她是第一個,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他跪坐著的身形仿佛驟然躍起的獵豹一般迅疾,雙手變拳為爪極其狠準的朝沈蘇姀脖子抓來,那模樣全然不像個有眼疾的人,他的速度快,然而沈蘇姀的速度卻比他更快,沈蘇姀閃身避開,抄起桌案上的茶盞便朝門口方向夢裏扔去!


    茶盞如同箭矢一半激射而出,哢嚓一聲破開那重重帷帳屏風直接打在了門扉之上,碎瓷落地之聲響起,原本黑暗一片的屋子頓時透出一點亮光,仿佛察覺到了沈蘇姀的意圖,微生瑕更為憤怒,內息猛然提起,一拳就朝沈蘇姀掃來,拳頭擦過沈蘇姀的肋下,隻讓她疼的倒抽一口冷氣,然而她並不慢下動作,隻抄起茶壺繼續朝門口扔去!


    激射而出的茶壺之上用上了更深厚的內力,那茶壺飛撞在門扉之上,直將鏤空的門板撞出個大窟窿來,一瞬間,屋子裏再亮堂了三分,沈蘇姀身影一躍朝那亮光撲去,微生瑕目不視物,隻察覺到危險卻看不到那亮光在何處,他一掌排在沈蘇姀肩頭,下一刻傾身而上一把捏住了沈蘇姀的脖子,猛地一使勁兒,隻讓沈蘇姀瞬間便沒發呼吸!


    就在微生瑕以為自己定了勝局之時,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腰側之上,同一時刻,一股子鑽心的灼痛在他脖頸之上蔓延開來,意識到自己中了沈蘇姀的圈套,他當即便想退開,可身子剛一動,那腰間的匕首已刺破了他的白袍入了皮肉!


    “不用邪術,連你的功力都在退步。”


    “看……看到了嗎?要殺你就如此簡單,甚至不用回浮屠等你一點點腐爛而死!”


    “內力不足動作如此之慢,你……你還是適合吹笛子……”


    沈蘇姀麵色憋得微紅,使足了力氣才說出這幾句話,微生瑕脖頸之上的潰爛在一點點的變大,他額上分明布滿了冷汗,可緊抿的唇角卻是一句話未說,他可以一把捏斷沈蘇姀的脖子,可在那之前沈蘇姀手中的匕首可以插進他身子裏,無論如何都是兩敗俱傷,而顯然,他是傷的更重的那個,再沒了沈蘇姀的活血,他又要如何複原?!


    博弈在繼續,沈蘇姀冷笑一聲,“再……再有半柱香,你……你的腦袋就要掉了……”


    微生瑕仍是不語,他博頸上的潰爛之處卻在擴大,那極其殘忍的一幕被沈蘇姀看在眼裏,她看著微生瑕的咬緊牙關麵容,不知他從前承受了多少次這樣的痛苦才能這般鎮定!


    “要麽放了我,為敵,要麽,答應我的,條件,幫你治病!”


    “你……你別無選擇……”


    沈蘇姀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忍不住又推進了匕首,然而微生瑕好似早已痛得麻木,竟然半點反應也無,他如此,在沈蘇姀眼中簡直就像個沒有痛感沒有神識的活屍人偶,沈蘇姀閉眼的瞬間,眼底生出深深的憐憫。


    沉默之中,微生瑕的手在收緊,沈蘇姀眼前黑光更甚胸口更是悶痛,就在她以為微生瑕會殺了她而準備逃生之法時,落在她脖頸上的手竟豁然鬆了開!


    沈蘇姀驟然睜眼,眼底亮光驟然,她一把將微生瑕推了開!


    剛離了那亮光之地微生瑕脖頸上的潰爛就止了住,然而猩紅的皮肉開裂腐敗,那活生生的疼痛哪裏是常人能忍,匕首拔出,他腰間的白袍亦是一片血紅,可他隻是背脊僵直的站著,微微垂著頭,緊抿的唇角和擰成川字的眉頭仿佛在做一個萬分重要的決定,沈蘇姀喘著粗氣,等了半個世紀之久才聽到微生瑕失魂落魄的道,“我……應你。”


    沈蘇姀眯眸看著微生瑕,仿佛在疑惑他所言的真假,不過一瞬,她豁然轉身朝那案幾走去,抄起一個茶盅,揚起匕首在自己掌心一抹,屬於她的血腥味兒一盛,不多時她便端著茶盅返身走到了微生瑕身前,舉到他麵前,“我敬你——”


    ------題外話------


    我對不起微生,就這麽放棄在握大權了,不過他情況特殊喲,本來設定了很淒苦的身世什麽的,但是現在想想還是給他個好吧~o(>_<)o~多謝小摎摎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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