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凝神,約束自己的雜念,平緩呼吸,不要心急……”


    華芸輕柔的聲音在教室裏軟軟地回蕩著,如同入夜時分母親的搖籃曲一般催人入睡,講台下麵,十幾名學生微閉著眼睛,桌前點燃著一爐熏香,在淡淡的煙霧繚繞下細心體味著醒夢的境界。


    學院在教學資源上從來不曾虧待學生,每個學生桌前擺放的熏香,都是極其罕見的植物提煉而成,可以有效地催化學生的神智,令其不由自主進入醒夢境界,體味這個境界的種種奧秘。這樣一塊熏香,在市場上可以賣到數十枚自由幣之多,但是在校生每人每周都可以領取一塊,輔助修行。


    學院招生的標準雖然嚴格,但給予學生的條件卻非常優厚,哪怕是資質平庸之輩,享受這樣豐厚的物質資源,修為也能突飛猛進,更何況是精挑細選的天才學員?


    以上,是學院的官方說法,而在王五眼中,事情顯然是另外一個樣子。能夠麻醉神智的藥物,王五在地下迷宮的時候跟著老獨眼不知道試吃過多少種了,對每一種流行的藥物幾乎都能準確分辨出來,學院所用的熏香,其實也隻是產自南方沼澤地的一種常見植物提煉物罷了,名字大約是罌粟之類,經過簡單的提煉可以得到一種名為鴉片的物質,點燃後的煙霧可令人飄飄欲仙,在南方行省的個別地區曾經風靡過好一陣子,後來發現有強烈的副作用,並會導致吸食者產生依賴,便被聯盟政府打上毒品的標簽,強力禁止了。


    想不到此時此刻,居然在大陸第一的築夢師學院得以重見天日。隻要一想到整間學院的學生都在若有其事地吸食毒品,王五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透過淡淡的煙霧,他仿佛看到了書上講過的那種風靡民間的大煙館,以及那一個個行如枯槁的癮君子。


    還好學院有嚴格限製學員的使用量,否則這幫學員築夢術沒修成,毒癮怕是要不可遏製了。


    院方提供給的這種毒品,對於一般人來說是上好的迷·幻藥,可是經受過嚴格的抗毒訓練的王五對此卻完全不感冒,把香爐抱在懷裏猛吸了一陣,王五感覺就像是吸空氣,不由感慨當年的功課的確沒有落下。


    然而這高超的抗毒性,此時卻成了百無聊賴之源,其他學員還能就著毒品的幻覺細細體味醒夢,王五卻隻想要抱頭大睡,他和一般的學生不同,這種常規修煉對他毫無意義,何況此時的王五也早跨過了醒夢的境界,隻是礙著導師華芸的麵子,不好意思睡得那麽明顯。


    “不過,的確是累得要死啊……”


    從血色空間回到現實位麵時,已經是清晨時分,從周通的長生仙境離開之後,黃泉圖,惡魔果,以及新人三件套的存在令王五初生的夢境空間瞬間脹滿,需要長時間的休息來適應這些突如其來的填充物,而徹夜未眠的疲憊也同時席卷上來,少年險些走不出院門就當場昏睡過去。


    一路上,王五一邊拿小刀捅自己的指尖,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學院內的巡邏守衛,晨練學生,總算是在早晨的陽光變得熾熱前回到了宿舍,結果剛躺下沒兩分鍾,住在同一層的凱麗就跑來叫床……叫他起床。


    作為四班的二號天才人物,凱麗是一個性格非常認真負責的好學生,在上課前十五分鍾,凱麗依然沒有在教室裏找到王五的身影,便想到以對方的風格很可能是躲在宿舍裏翹課,於是立刻一路跑來叫人,正好打斷了王五的酣睡。


    人生最大的恨事不過如此,如果是在地下迷宮時遇到這種叫醒服務,王五的回應將是起身提刀猛砍,然後與老獨眼惡鬥整個上午,趁亂打碎幾件他的心愛古董……然而見了凱麗氣喘籲籲,怒目嗔視的模樣,王五也隻能扭曲著笑容對她揮揮手:“早他媽安啊少女。”


    之後便是被凱麗一路訓斥著一路硬拖到教室裏打瞌睡。雖然困得要死要活,但王五卻是個性格同樣認真體貼的孩子,在宿舍逃課是一回事,到了教室裏當著老師的麵呼呼大睡那就是另一回事,出於對師道的尊重,王五隻能強忍著倦意,以微笑回應華芸頻頻投來的注視目光。


    “這,這簡直是老獨眼的極限耐力訓練啊,上一次困成這樣是一周沒睡麽?這日子可是真艱難啊……”


    上午的課程結束時,王五感覺自己已經是瀕死狀態,隨時可能魂飛天外,華芸的“下課。”聲音一響,王五便砰得一頭栽倒。


    結果這一睡還不到十分鍾,就被人吵醒過來,當王五帶著地獄一樣的目光抬起頭時,看到的是一張同樣含怒的臉。


    “喲,午安啊少女。”


    咬牙切齒地問候完,王五一邊掐著自己的手心一邊問:“若曦妹子,大中午的你這是抽什麽風啊?沒記錯咱倆可是仇人關係,該老死不相往來,你這麽主動跑來會讓別人誤會的。”


    而身材嬌小的若曦同學立刻暴跳起來:“你以為我願意跟你說話啊!真是不識好歹啊你這人!明明沒半點實力,偏偏脾氣比誰都大,虧得凱麗能忍得了你啊!真,真是氣死我了……”


    好容易消停了一會兒,李若曦清了清嗓子:“聽著,這一次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下定決心幹掉你麽?”


    “你……你這混蛋,閉上嘴聽我說完。我不知道你是腦子裏哪部分壞掉了,敢去挑戰一班的林楓,無論比什麽你都穩輸無疑的啊,還敢大言不慚跟人家打賭決鬥,你就那麽想當他的狗麽?本來你做傻事跟我沒關係,但現在亨利為了這件事倍感煩惱,我總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感謝自己的好運氣吧,王五同學。”


    李若曦擺出一副萬分不情願的麵孔,從略顯鬆垮的製服長袍裏取出了一本薄薄的手冊,丟到王五麵前。


    “懷著感恩的心情拿好吧,這是我家的長輩留下的築夢術修煉心得,雖然築夢術修行因人而異,但是過來人的經驗總會有幫助的……或者我說的明白一點,這樣一本書,哪怕隻是記載了見習階段三個境界的心得,也是價值連城,是任何一個築夢師家族都不會輕易示人的寶物。陽成學院的圖書館裏藏書雖然多,但是能媲美這種家族手記的藏書屈指可數,你明白了嗎?”


    “明白啊,你就是在炫耀自己出身名門吧……”王五隨手拾起手冊,隨便翻看了幾頁,便丟還了回去,“沒意思,你自己收藏好吧。”


    “喂王五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王五撇撇嘴:“山野土人,不認識字,下次你還是拿連環畫來吧。”


    “不,不識字!?”李若曦憤怒地瞪大眼睛,“不識字那你以前上課看小說是裝樣子麽!?”


    “我隻認識小說上的通俗文字而已,貴族文字咱不配去識啊。”


    “……你怎麽這麽不識好歹!?”


    “廢話,大中午的特意吵醒我在我麵前秀優越感,我沒抽你算不錯了,你還想怎麽樣?”


    “……你,隨便你吧!”


    李若曦憤怒之極,一把抄起手冊,轉身就走,寬大的鬥篷隨之擺動,甩下一抹香風。四周圍觀的學員也隨之紛紛散去,留下對王五的一地譴責之聲。


    待眾人走後,王五長長籲了口氣,而後猛然坐倒,一頭栽在書桌上,額頭和鼻梁與堅硬的書桌做了一次劇烈的碰撞,聲音傳遍教室。


    然後疼得睡不著的王五隻好重新站起身來,準備掏出匕首將這該死的課桌五馬分屍以示報複。


    “……你這是在幹什麽啊?”


    聽到聲音,王五微微側頭,看到的是來自凱麗的關切目光。


    “喲,罪魁禍首,中午好啊,是良心的譴責驅使你來我這裏跪求原諒的麽?”


    凱麗微蹙著眉頭:“你在說什麽啊?剛才上課你一直在打瞌睡呢吧?到底怎麽了?不是還要和林楓決鬥的嗎,現在不努力怎麽行呢?”


    “你管我……輸贏之類的又跟你沒關係。”


    凱麗氣道:“怎麽沒關係?咱們是朋友吧?”


    “不,已經絕交了。”


    “絕交了?什麽時候啊!?”


    “上午你吵我睡覺的時候開始就絕交了,中午好啊陌生人甲。”


    “喂……”


    和王五對話了幾句,凱麗感覺渾身都要無力化了,不過想起對方這一整天的確都顯得反常,暫時也就別去計較這些小事


    “反正這混蛋平時氣我的次數也不少……”


    這麽想著,凱麗點了點頭:“好吧,早上妨礙你翹課真是對不起了啊,不過你可以告訴我下,兩個月後的測試你是打算怎麽辦麽?”


    王五聳聳肩膀,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很簡單,戰勝對手唄。這還要問?”


    “你打算怎麽戰勝對手?對方可是新生裏公認的一號天才,論天資,論家世,論個人的刻苦,無論哪方麵都是翹楚中的翹楚,令人望塵莫及啊。我昨天想了半夜,也找不到你取勝的可能啊。”


    “你花了整整半個晚上來顯擺自己貧乏的想象力麽?真是辛苦了啊……”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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