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我困了。”


    夜幕已至。


    耳邊傳來十九淡淡的聲音,林晨迷迷糊糊的從桌上爬了起來下意識道,“哦,玉娘,十九說困了你去……”


    恍惚的視線中,那個溫柔的身影正坐在昏暗的燈光中為自己縫補著衣物,對著自己微微一笑……驀然間,林晨想起了什麽,猛地清醒過來,站起身,眼前卻隻剩下了針線盒中敞開的針線,似乎尚有餘溫。


    “林晨,她去了哪裏。”十九是個極聰明的人,但人情世故方麵,確實有些缺乏。


    她去了哪裏,我也想知道。


    從中午到晚上,林晨腳步幾乎踏過了所有玉娘可能去的地方,然而他到底是個路癡,找到內力耗盡,找到雙腿如灌鉛般沉重,還是沒能尋回她。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林晨沒有回話,緩緩的起身走了出去,腳上仍有些疼痛,但好在與心中的痛苦還相去甚遠,好半晌,他才端著一盆水又走了進來。


    “坐好不許動。”


    十九沒什麽自理能力,自己竟然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搬來椅子,擰幹布巾,林晨坐在十九對麵輕柔的擦起了她的臉頰。


    明淨清澈的眸子,晶瑩白皙的肌膚,瓊鼻高挺,皓齒櫻唇,這張臉……精致極了。


    不知道玉娘每日擦拭這張臉的時候,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有些小小的心動?


    “她去哪了。”十九再次問道,她想知道,她不忍見林晨這副失魂落魄,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


    林晨抿了抿嘴唇,將布巾扔到水盆裏,盯著十九認真道,“這不是小孩子該問的事情。”


    十九寸步不讓,反盯著林晨看了許久,直到看的林晨微微扭過了頭,她知道,問不出什麽結果了。


    “我去找她。”


    她不知道玉娘對於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麽,家人?朋友?十九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已經習慣了玉娘的照顧,她想要玉娘留在自己身邊。


    驀然站起身來,卻被林晨一把拉住,按在了床上。


    “我說!不許去!”


    按著十九的肩膀,俯身看著她,此時的林晨雙目通紅氣息混亂,猶如一隻受傷的幼獸,傷心無助,卻也惱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為何。”無論林晨的情緒有多不穩定,都不會傷害她,十九深信這一點,雖然此時兩人間的距離不過一尺之隔。


    “沒有為什麽……不許去就是不許去!”情緒上的激動使得他的聲音逐漸變得有些嘶啞。


    “這不像你。”燭光有些昏暗,身前的男人眼中卻透著晶瑩。


    “那我該怎麽做?你來告訴我!開兩個根本不好笑的玩笑,沒心沒肺的笑一笑,講兩個驢唇不對馬嘴的故事,她就會回來嗎……我……”


    十九仰躺著,一滴兩滴,自己的臉上有什麽在滴落在流淌,忽的,他埋首在自己的頸間……哭的像個孩子。


    “我到底該怎麽辦……”


    呼吸有些困難,他顫抖的身軀將自己摟的很緊,緊的似是要尋找什麽依靠,更像是要訴說自己的痛苦,但十九,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那份心痛,那份不甘。


    好半晌,他的哭聲漸小。


    “去找她吧。”


    “是她自己的選擇……十九,是她自己走的,找到了她又能如何……”


    “你,怎麽知道。”


    林晨驀然一怔,鬆開懷裏的十九直起了身子。


    “林晨,這不是你。”十九伸出纖手捧著林晨的麵頰,輕輕的將那些淚痕一一擦拭,“你永遠都可以為了別人那樣努力,這次換做是她,你卻退卻了?”


    “我……可她的話……”林晨的心都扭成了一團。


    “那些話,你有沒有想過,她是不是真的想說出口。”她的手指有些涼,擦到一半,怕涼氣會讓林晨不適,忙鬆開了林晨的臉。


    下一刻,雙手卻被林晨下意識的拉進了懷裏。


    她的臉有些紅,但心緒混亂的林晨是注意不到了。


    “是不是……真的想說出口?”林晨茫然了,


    見他迷茫的樣子,十九下來一聲歎息,“你我二人都是感情愚鈍之人,她的世界我並不明白,但最起碼……最起碼,我要聽她親自說出離開我們的理由,親口問一句為什麽,我才會甘心。”


    一句話,似是將林晨整個人都點醒了。


    是了,為什麽自己總是在想她要離開自己,為什麽自己就陷入了牛角尖裏呢?玉娘那番話真的是出自她本心的嗎?她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自己竟然根本就沒去想過!


    林晨的目光逐漸清晰,回過神來後,竟忍不住想給自己兩個大耳光。


    玉娘對自己與十九的感情毋庸置疑,她當時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留話給自己的……而自己隻是在這怨天尤人,獨自頹廢!


    “十九,去找吧!找到她,問個清楚,拉著她的手,跟她說,回家!”


    十九歪著頭,看著他重新變的鬥誌昂揚的麵頰,展顏一笑。


    “好。”


    ……


    與此同時,跟桃源居相隔幾條街的落芳府。


    叮叮咚咚的琴音在會客室繞梁而起。


    半晌,音落許久。


    側席上盤腿而坐的老者提起衣袖輕拭眼角,讚歎道,“小督國較之三年前琴藝又有進境,曲中帶情,催人淚下,我這把老骨頭有生之年能多聽幾次,就滿足咯。”


    主座上一個輕紗遮麵,發髻上帶著簡單首飾的女子輕撚著衣袖,搖了搖頭笑道,“歐陽大家又何必妄自菲薄呢,大家琴音中的渾厚蒼勁亦絕非我等小輩所能掌握。”


    “哈哈,你啊,還是這麽會說話。”撫須一笑,老者將自己麵前的琴收起,躬身抱拳,“此番與小督國交流琴藝老朽深有所得,我就不多叨擾了。”


    “歐陽先生太客氣了,小流兒,送先生。”女子欠身還了一禮,對身邊淚流滿麵的侍女吩咐道。


    “是,小姐。”侍女擦了擦淚水,對著老者行了一禮,“歐陽先生,請。”


    老者點了點頭,便隨著她離開了。


    “呼,玉姐姐,你從下午忙到現在,真是一刻也不曾停過啊。”直到兩人漸漸的走遠了,蓮婷才皺著小鼻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蓮婷午間來到落芳府開始,這裏就沒消停過,這個畫師那個琴家,一會來個大學士,晚點又有樂府執事上門拜訪,硬要找個詞的話,除了門庭若市就沒有更貼切的了。


    小督國單手撐著桌子,扶著額,兩片薄唇略顯蒼白,疲憊不堪之感愈發明顯,今日午間才聲嘶力竭的痛哭過一場,轉身便要假作無事發生的應付各路訪客,心力交瘁的她也差不多到了極限了。


    “你這小妮子,明知每年都是如此,何不明日再來。”


    蓮婷苦著臉,“別了,還有文官武官,各路自信滿滿的公子哥,老三老七,今年大概老大也會前來拜訪,你明天大概更沒時間搭理我了。”


    “噗,你啊你啊,罷了,且隨我來吧。”


    小督國輕笑一聲,站起身來卻是身子一晃,險些倒在琴桌上。


    還好蓮婷眼疾手快,一個健步上前將她扶住。


    “玉姐姐!”


    “無礙……呼,隻是有些疲憊,扶我回房間。”


    “可要去請禦醫?”蓮婷一臉擔憂。


    禦醫?小督國望了望外麵漆黑的夜幕,有些傷感,清蓮穀的老神仙尚且無可奈何,宮裏的禦醫們醫術最精湛的都是他的徒孫。


    “不必了,現今情勢,既然皇上已經打算動手了,禦醫也不是那麽輕易能請來的。”其實她沒說的是,就算請來了也未必能信。


    走出室外,一陣清冷的夜風吹過,小督國也稍微精神了些,被蓮婷攙扶著往臥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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