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大人清正廉潔我也知道,但這人可是他的兒子。而且就算鄒大人沒有做什麽,不等於說鄒家的其他人暗地裏沒有做什麽。總之,這個鄒幼恆能考上,我是絕對不相信。」


    那人低聲說道。


    「唉,就像你說的,這人如果真是知府的公子,咱們也沒有辦法。」


    「就是,跟知府對抗,我們還沒有活膩。」


    「就是因為咱們一直都這個樣子,貪生怕死,一點小事就縮著脖子,所以人家才會說咱們書生百無一用。」


    那人情緒激動。


    但聲音卻依舊沒有太大。


    「你們想想,咱們寒窗苦讀這麽多年,苦苦盼望著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現在卻讓一個成天遊手好閑的人搶了去,說不定人家以後還當上了官,繼續過著那種優渥的生活,而我們,卻要繼續被這樣的人渣欺壓!!這口氣你們能忍便忍,反正我是忍不了!!——」


    那人開始鼓動。


    這群書生,什麽都好,就是太膽小怕事,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人激怒,讓他們把這些年來所有的失利算在鄒幼恆甚至是鄒譽頭上。


    「你說誰人渣呢?!!!——」


    周銘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直接站了起來。


    唉。


    鄒幼恆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很感激周銘為自己出頭,但現在這群人情緒激動,這樣一站出來,估計待會兒全部的怒氣都會撒在他們仨的頭上。這個時候出來逞口舌之能,根本就不劃算。


    突如其來的聲音,但周圍鬧哄哄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轉頭朝鄒幼恆這桌的方向看。


    鄒幼恆想離開。但現在也不是能離開的時候。所謂騎虎難下,差不多說的就是他如今的處境。


    「喲。」


    剛才一直鼓動的人目光在隔壁桌上的三人之間來迴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了鄒幼恆的身上。


    原來正主就在這兒,這一點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沒想到,原來堂堂的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也會跟我們一樣來這樣寒酸的地方。鄒少爺,你今天是下來體察民情的嗎?」


    那人完全無視周銘。直接將矛頭對準了鄒幼恆。


    不找葉曉瑜。不去煙花巷子,不在大白天的街上閑逛,自從鄒幼恆從科舉中解脫出來之後。他就一直在堅持著這些。可沒想到,一直小心翼翼堅持的東西,終究還是躲不過老天的捉弄。


    鄒譽那樣費盡心思的逼著他努力學習走科舉這條路,估計怎麽都不會想到會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麵。


    「這地方寒酸麽?我倒不覺得。能夠讓這麽多飽讀詩書充滿才學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即便是徒有四壁,也不能稱之為寒酸。」


    鄒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環顧了一圈,慢慢的說道。


    對麵的周銘忍不住皺了皺眉,按照他們仨以往的做法,這個時候難道不是直接跟這些充滿惡意的人幹上一架嗎?怎麽鄒幼恆還誇起人來了。眼前這人,真是是他認識的那個滿身痞氣的鄒幼恆嗎?


    周銘正想著,突然袖子被扯了一下。低頭看去,正好對上林祖成的眼睛。眼裏的意思再明確不過,讓他趕緊坐下去不要說話。


    無奈,周銘隻得默默的坐回位置上。


    「喲,還真是難得。竟然也開始文縐縐起來了,我說鄒少爺,你為了這句話,費了不少心思吧?」


    那人繼續笑道。


    「這位兄台,你這話我有點不懂。說話就說話,為何要費心思?難道你在與人說話前都費了一番心思嗎?」


    鄒幼恆語氣平穩,甚至還帶著些恭敬。


    「一直久仰鄒少爺的大名,卻沒想到你是個如此儒雅的人。難道咱們榕洲城的煙花巷子已經改為學堂了嗎?具體是哪家還望鄒少爺透露下,我們這些落榜失意之人也好去學習學習,說不定跟鄒少爺你一樣,就考上了呢。」


    好像早有準備,那人很自然的把話題轉到了最能激發那些書生怒氣的點上。


    「哈哈哈……」


    「哈哈……」


    周圍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笑聲。


    「在場的各位都是飽讀詩書之人,文章詩詞就更不用說,雖然我年紀不小,但對於做學問,卻遠遠不及在座的各位。」


    在笑聲中,在周圍無數雙包含著各種情緒的眼睛注視下,鄒幼恆說的越來越慢,但每個字都十分清晰。因為關乎到這些書生的情緒問題,他每次開口前,都要先把語言組織好。


    失意之人最為敏感,隻要有一點差池,他們都有可能把怒火撒在自己的身上,鄒譽最近才剛剛對他有點放心,鄒幼恆不想之前的所有努力白費。


    「好聽話誰不會說啊,你就說說,這回你是怎麽考上的吧??!」


    仗著人多,人群裏有些個膽大的,也開始喊道。


    「對啊對啊……」


    「我們也不是想跟你過不去,就是對於這回考試有點好奇而已。」


    「跟你學學,說不定下回就能考上了。哈哈……」


    小茶館的大堂裏再次熱鬧起來。


    剛才一直在帶頭鼓動的那人,見到這樣的場麵,嘴角忍不住開始上揚。


    雖然這個鄒幼恆比他想像中的要難對付許多,但麵對這麽多滿心失意正愁沒地方發泄的書生,這件事,他怎麽圓都圓不過去。


    「各位實在太抬舉我了,你們每個都是飽讀詩書的做學問之人,我哪裏有地方能夠讓你們學習,我像你們學習還差不多。」


    鄒幼恆笑了起來。


    「鄒少爺,我們就隻想知道你這回是怎麽考上的。」


    人群裏又有人說道。


    「怎麽考上的?」


    鄒幼恆笑了一下。


    「我也與大家一樣,考試當天坐在考場裏,對詞,聯句,寫文章,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我覺得這回的試題出的不是很好,最後的文章,是讓我們按照給出的條件寫文章,但那個要求卻有些籠統——明德,識體,這算是什麽條件?就單是這兩個詞,隨便在街上找一個人出來,他都能寫出那麽一段話來。」


    見四周開始安靜下來,鄒幼恆繼續說道。


    「可問題就出在了這裏。很多人在看到這兩個詞的時候,都很開心,甚至是非常開心,因為好寫,有東西寫。但卻沒有注意到底下還有一個要求。」


    頓了頓,鄒幼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大聲些,以便讓所有的人都能聽到。


    「需以生活明誌。在被前麵那兩個字帶來的喜悅沖昏頭腦的時候,很少人有看到最後這一句話,但我覺得這不能怪你們,因為按照往年試題的規則,對於文章的要求全部都簡明扼要的寫在了前麵,之前參加過科舉的人,按照既定思維,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一點小小的變化。所以很多人,特別是文采特別好,文思泉湧的人,往往都是在文章快要寫完的時候才發現有這麽一句話,但這個時候,想要再更改過來,基本是難以做到。」


    「行了,我們是想要知道像你這樣的四處浪蕩的紈絝子弟究竟是怎麽考上的,關於試題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


    見大家都在認真聽鄒幼恆分析,帶頭起鬧的人有點著急。


    「你急什麽,讓他說完。」


    「就是。」


    但其他人聽的正起勁,對於那人的態度有點不滿,直接用話將那人頂了回去。


    「所以我覺得這回很多參加考試的人,特別是那些才華特別好的,文章寫得特別快的人,吃虧就吃在了這裏。」


    鄒幼恆笑了笑。


    「鄒少爺說的沒錯,我當時就是這樣的情況,等全部寫完了,才看到後麵這一句。」


    站在最前麵的徐老深有感觸的說道。


    「是啊,我也是,都寫了一大半,才看到。」


    「你們還有看到,我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到這句話,如果你們沒說的話,我到今天都不知道。」


    那些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啊?!!怎麽會還有這一句,我沒有看到啊!!——」


    其中一個人特別激動的喊起來。


    「我也沒有看到。」


    「我也是沒看到,真的有這麽一句嗎?」


    「有啊,在最後麵確實有加了這麽一個要求,可惜我看到的時候,都快到交卷的點了,那個時候若是想要重新再寫,根本不可能完成。」


    徐老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剛才鄒幼恆說的「越是才華好,越是文思泉湧的人,越容易在這回考試中失利」的話很對他的胃口,想起自己是在要交卷的時候才看到那最後的要求,想起當時焦躁的心情,他突然間有點像是遇到了知音的感覺。


    「咱們大家別被這人的話混淆了視聽,什麽試題有問題,大家要想一想,站在咱們麵前的這位鄒少爺可是考上了的。他都能考上,為何咱們苦讀這麽多年,卻名落孫山?」


    那人探著腦袋,繼續鼓動。


    他想趁著事情還沒有失控之前,把這些人的想法掰回來。


    被這麽一說,眾人又開始安靜下來。


    看到大家這樣,鄒幼恆忍不住低頭抿著嘴笑了一下。


    ——這些書生,還真是一點主見都沒有啊,難怪會被人稱作書呆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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