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崔洪自持身份,肯定會掐著點來。


    可事實上,胡悠悠還是低估了腿疾能治癒對崔洪的影響力。


    崔洪這一天一夜基本都是數著時辰過的,就等著胡悠悠趕緊給自己醫治呢!


    見了胡悠悠,崔洪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她懷中的小罐子上:「這是配好的藥?」


    「正是!」胡悠悠說著,將那小罐子放到了桌上。


    崔洪見狀,忍不住微微蹙眉。這小罐子藥真的會見效嗎?


    之前抱的希望有多大,此時他心中的擔憂就有多大。


    有心想要詢問兩句,崔洪又擔心自己露怯讓人笑話。


    然而這時,他就聽到胡悠悠對霍子辰說道:「二師兄,這罐藥是三天的藥量。三天後我們再根據崔前輩的情況調整一下藥方。」


    三天的藥量?


    三天的藥就這麽一小罐子?


    崔洪瞅著那個比自己拳頭沒大多少的藥罐,眉頭都快擰到一塊了。


    旁邊的霍子辰餘光瞟著麵色難看的崔洪,忍不住暗暗給胡悠悠使眼色:「師妹,這小罐藥是口服的吧?你不是說崔前輩還需要用藥浴泡腿嗎?」


    「這就是泡腿的藥啊!前期治療不需要口服藥……誒?二師兄你眼睛怎麽了?不舒服嗎?」胡悠悠見霍子辰一個勁兒的眨眼,關切的問了一句。


    霍子辰臉都黑了。


    小師妹沒領會自己眼神的暗意也就罷了,怎麽還直不棱的問出來了呢?


    這話讓自己怎麽接?


    其實胡悠悠就是故意這麽問的。


    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崔洪臉色不對,二師兄一臉懷疑?


    可問題是在沒有見到成效之前,無論她說什麽隻怕也無法讓崔洪和二師兄相信自己。


    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解釋的?直接開始治療不就完了?一切讓事實說話!


    胡悠悠不理會臉色暗沉的崔洪和霍子辰,逕自開始說起藥浴的注意事項:「這罐藥每次用三分之一,兌熱水直至沒過膝蓋,最好到大腿處,務必泡足兩個時辰。為了避免水涼,最好在浴桶下方生火……」


    「這是要把老夫煮了?」崔洪麵黑如炭,忍不住插言。


    讓自己坐浴桶裏,下麵生火像話嗎?


    這不是把自己當菜燉嗎?


    聞言霍子辰連忙解釋道:「崔前輩誤會了。師妹之所以說在下方生火,也是為了怕藥涼了之後影響藥效。而且若是添加熱水,藥液稀釋,同樣會影響效果。」


    「崔前輩,您腿部寒傷嚴重,藥液必須夠熱才能起效。」胡悠悠含笑補充道。


    崔洪的視線在兩人麵上遊移,見他倆麵色認真並無戲虐之意,這才板著臉說道:「原來如此!是老夫誤會你們了!」


    很快醫館夥計便將藥浴所用的浴桶和柴火準備好,在裏麵填好了熱水升起火來。


    崔洪注視著浴桶下麵熊熊燃燒的柴火,麵色有些難看,心裏依然有些過不去自己被當菜燉了這個坎兒。


    見狀,胡悠悠笑道:「其實這種加熱藥浴的方法十分常見,有不少病人,尤其是體寒的病人都需要用這種方法祛除體內的寒氣。」


    原來如此。崔洪聞言,心中稍安。


    倒是霍子辰眼神古怪的看了胡悠悠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吱聲。


    他行醫這麽多年,也不曾這麽煮過哪個病人。不知道小師妹從哪兒見到不少病人這麽被煮過?


    不過崔洪顯然是信了小師妹的話,臉色好看多了,霍子辰自然也不會拆自家小師妹的台。


    見到水麵微微冒出熱氣,胡悠悠也不便多做停留,叮囑道:「二師兄,那藥的味道頗沖,倒完以後務必將罐口封好,以免藥效流失!藥材珍貴,我這裏也沒有多少了。」


    「明白,師妹放心!」霍子辰點頭。


    胡悠悠又望向崔洪:「崔前輩,晚輩在外麵等候。一會兒泡藥浴的時候,前輩您的腿可能會有些不適,還望您忍耐住,莫要半途而廢。切記,萬萬不可運功抵抗!」


    「好!」崔洪應道。


    胡悠悠說完後便邁步往外走,走了兩步後,突然又扭頭望向那個醫館的夥計:「火候控製好,溫度不可過高,也不可過低!以入手微燙為佳!」火候很關鍵,萬一一不小心真把崔洪前輩給燉了,那她可承受不起這位老前輩的怒火!


    「蕭夫人,我一定會看好火的!」醫館夥計拍拍胸脯。平日裏熬藥這些瑣事都是他負責的,看個火候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


    火候?崔洪心中無比別扭,總覺得這丫頭又在說燉菜。


    事實上,胡悠悠也確實是說順了口,一時失言了。


    察覺到崔洪麵色變了,她也意識到自己用詞不當,立即幹咳一聲掩飾尷尬,快步走出。


    因為是第一次診治,為了以防萬一,胡悠悠沒有離開,而是選擇在外麵等候。


    兩個時辰很漫長,她從醫館裏找了本醫術就著燭火認真讀著。


    此時醫館中除去給霍子辰幫忙的一個夥計之外,還有一位大夫和一名學徒未曾休息。


    這是霍子辰訂的規矩。


    每一天都會有一名大夫和一名學徒值夜,然後第二日那名大夫和學徒便可休息一整日。


    說是值夜,但事實上並不算很辛苦。畢竟不是每個夜晚都會有人來求醫,這樣那位大夫和學徒便可以安心休息一整晚,對於醫館的大夫來說,所謂的值夜也算是一項福利。


    今晚值夜的那名大夫姓孟,四十五歲,擅長治療外傷。


    因為為時尚早,加上胡悠悠和霍子辰都在,孟大夫自然不好提早休息,便趁著這個工夫考教徒弟。


    「關節扭傷該用何藥?」


    「生大黃、延胡索、川芎、青皮、皂角刺、浙貝母、威靈仙、徐長卿各二十克,水蛭、製川烏、製草烏各十五克,蒲公英、紫花地丁、車前草、桑枝各三十克。加蜂蜜調成糊狀,外敷於患處。兩日換藥一次,兩到三次便可痊癒。」


    孟大夫滿意的點點頭,又問:「傷筋骨折,跌打損傷,瘀血攻心又該如何?」


    徒弟一板一眼的答道:「土蟲、乳香、沒藥、文軍、川斷、血竭、硼砂、申薑、然同各五錢,三七三錢,共為細末,每服七厘,元酒送下。」


    一旁胡悠悠聽到,也來了興致,詢問道:「孟大夫,可否泡一些專治跌打損傷的藥酒,或者製作一些直接外敷的藥膏?畢竟每次現開藥未免有些浪費時間。」


    聽她插言,孟大夫有些不悅:「蕭夫人,每個人的傷症皆有不同,豈可一概而論?」


    「並非一概而論。孟大夫,我的意思是有不少跌打扭傷其實都是差不多的,若是有藥酒或者藥膏直接賣給對方豈不是方便很多?也省的病人受了傷之後還要等著抓藥磨粉再外敷。」胡悠悠耐心的解釋道。


    事實上這個位麵並非沒有藥酒,隻不過用藥酒的大多都是山上的獵戶,而正規醫館裏的大夫卻大多數對藥酒很不屑,認為親眼看過病症之後再開藥比較穩妥。


    胡悠悠並不反對醫館大夫的做法,但是她覺得藥酒也有自己的便利之處,尤其對於那些出外征戰的士兵而言,不但便利還能免去更嚴重的傷痛。


    有不少士兵受傷之後都選擇拖著,畢竟軍醫並不是普通士兵能夠隨叫隨到的。


    可等軍醫來診治的時候,很多人的傷勢已經很嚴重了,甚至不得不落下殘疾。


    若是有了藥酒或者便於攜帶的外傷藥膏,那些士兵就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傷痛折磨了。


    隻可惜胡悠悠想的很美好,孟大夫卻聽得麵如鍋底。


    「蕭夫人!」孟大夫加重了語氣,冷聲說道,「您是在商言商,可我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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