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廚藝大賽第一名祈福,自然與每日福神壇的日常祈福不同。


    首先,氣氛莊重,儀式繁瑣,一整套流程下來起碼要一個時辰。


    其次,觀禮的賓客不再是普通百姓,而是王公貴族,包括鳳都國皇帝燕天下。


    最後,燕天下將正式下達聖旨,宣布廚藝大賽的獲獎者,並給予賞賜。


    國師與皇帝同時在場,足以說明這次祈福的隆重。


    為了這份隆重,光是穿衣打扮,胡悠悠就被燕天下派來的宮女折騰了半個多時辰。


    最後,在宮女挑選腰間係的玉佩時,她實在受不了了。


    「我一個男子,用不著打扮的這麽細緻吧?」她此時是做男裝打扮,還易容成蕭尤的樣子,所以說話時便用了蕭烈教的變聲法,嗓音略粗。


    宮女小可抬頭笑道:「蕭公子,一會兒進行祈福儀式的時候會有很多王公貴族觀禮。聽說,公主也都會來呢!」


    咦?這話……好像意有所指啊!


    胡悠悠滿臉黑線: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臨近正午,祈福正式開始。


    福神壇自然是信奉福神的。


    可是這些信徒卻又極為重視太陽,每一次的祈福都必須在正午時分開始。


    陽光最足,最烈,最直接。


    照耀在身上,在冬日裏帶給人們一種懶洋洋的暖意。


    而這種感覺卻也最容易讓人卸下防備,是催眠的最佳時機。


    胡悠悠腦袋裏的弦一直繃著,導致她走上福神壇的時候動作都有點僵硬。


    坐在觀禮台上的燕天下見到,不由覺得好笑,側過頭跟身邊的皇後笑語道:「看見沒?就算再天才,到底還是年輕。一見到大場麵,走路都快同手同腳了。」


    「看來皇上你真的很欣賞這個蕭尤呢!」皇後抿唇笑道。


    燕天下是個很偏執的人。


    他喜歡的,便怎麽看都好。


    討厭的,那便無論對方做什麽都厭惡。


    此時,他的語氣中毫不掩飾的露出對蕭尤的欣賞,皇後便知道那個少年要飛黃騰達了,不由有些好奇燕天下一會兒準備賞賜蕭尤什麽。


    正思量著,就見燕天下目光在側方坐著的一排公主身上一掃,狀似無意的開口問道:「雨蒙今年多大了?」


    皇後的心中一驚:「皇上,雨蒙乃是國師的親傳弟子……」


    話音未落,便見燕天下似笑非笑的望向自己。


    她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在鳳都國,即便貴為皇後,也不可以忤逆燕天下的意思。


    「蕭尤年少有為,正好與之相配!」她頓時話鋒一轉。


    隻是,臨時將話圓回來,多少還是漏了些痕跡。


    燕天下並沒有揭穿她,而是十分開心的說道:「原來皇後也這麽想,那便交給你去辦吧!」


    皇後心都涼了。


    殷雨蒙是她的親侄女,她怎麽捨得這樣隨便嫁出去?


    那蕭尤即便得了廚藝大賽的第一名,也終究是個廚子。


    就算得到燕天下的賞識,飛黃騰達了又如何?最多也就是當個禦廚長,亦或者經商,又能有多大出息?


    要知道,想要在朝廷上混,不單單是靠陛下的賞識就能長命百歲的!


    需要的是背景!是人脈!是實力!


    而蕭尤,除了有一手好廚藝,還有什麽?


    可是,燕天下已經開了口,皇後即便銀牙咬碎了也不敢說半個不字,隻得應是。


    轉眸間,原本無所謂的皇後突然就恨透了蕭尤,恨不得他立即暴斃身亡。


    胡悠悠並不知道燕天下一句話就給自己樹立了敵人,她此時正全神貫注的防備著國師。


    在外人看來,國師慈眉善目,平易近人,可在胡悠悠眼中,卻覺得這是個城府極深,不擇手段的老頭。


    此時,這個不知道打什麽算盤的老頭正望著她,語氣溫和的說:「許個願吧!福神會保佑你的!」


    我信了你的邪!


    心中暗罵著,胡悠悠卻依然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做許願狀。


    可實際上,她腦袋放空,什麽都沒想。


    這時,國師突然「咦」了一聲。


    她便睜開眼看過去,見到國師看著自己微笑。


    「原來是你!」一種看穿了的語氣。


    胡悠悠故作詫異:「什麽是我?國師大人見過我?」


    「昨日我曾為姑娘祈福,還欠姑娘你一個願望。」國師大人微笑道。


    胡悠悠便知道對方真的認出自己來了,不由有點尷尬。


    「國師大人慧眼識人。在下做男裝打扮也是有苦衷的,並非存心欺瞞。」她索性承認了。


    這個時候,再否認已經毫無意義。


    如果國師揭開自己是女兒身的事,就算自己再辯解也終究是犯了欺君之罪,還不如坦蕩承認。


    兩人的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再加上福神壇的特殊,令福神壇下的燕天下等人聽得一清二楚。


    什麽?蕭尤竟然是女的?


    台下一片譁然。


    胡悠悠轉身沖燕天下行禮道歉:「陛下,實在抱歉!在下並非有意欺瞞,而是女裝參加比賽實在多有不便。還請陛下不要怪罪!」


    燕天下盯著她,沒有說話。


    而鳳都國其他的權貴們卻態度各有不同。


    有人理解胡悠悠的做法,覺得無需追究責任。


    而有的人則認為胡悠悠這是大不敬之罪,應當取消其廚藝大賽名次,並驅逐出鳳都國,永生不得踏入。


    驅逐出鳳都國,永生不得踏入,對於鳳都國之外的人已經是很嚴重的懲罰了。


    按照正常的律法,隻要不是行刺、殺人等罪行,鳳都國是無權關押亦或者判大冶朝百姓死罪的,所以他們隻能將對方驅逐出鳳都國並永遠不許其踏入鳳都國國土一步。


    可這個懲罰對於胡悠悠來說,是不是有點重?有人提出質疑。


    「這可是欺君之罪,按律當斬!現在我們隻是取消其名次並驅逐出島,有何不妥?」薑鶴雅揮舞著手臂,厲聲喝道。


    原本這三天他都已經蔫了,覺得自己再無翻身的機會。


    這次祈福或許就是他最後一次參加朝廷的盛會,日後便會淡出朝野。


    可誰知,天不絕他,這蕭尤竟然是女兒身。


    這個發現讓薑鶴雅如同打了雞血,聲嘶力竭的嘶吼著要判胡悠悠的罪。


    燕天下仿佛沒有聽到自己的大臣們爭執不休,托著腮饒有興致的盯著胡悠悠,半晌,他突然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這邊薑鶴雅正漲紅臉的跟別人吵吵呢,突然就聽到自家陛下的問話,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是管那個蕭尤真名是啥的時候嗎?


    陛下,對方可是欺君之罪啊!欺君啊!你不是最恨別人騙你了嗎?


    薑鶴雅一撩官服下擺,就想上前進言,卻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薑大人,別作死了成嗎?」拉住他的人是燕都衛,手勁很大,不是薑鶴雅這個虛胖的人能夠掙脫的。


    薑鶴雅怒瞪對方:「你說誰作死?別以為你是燕都衛,老夫就會怕你!」


    他不作才是真的會死好不好?


    「薑大人,不是我想攔你,而是木將軍下了命令,務必看住你,不讓你再鬧事。木將軍說了,若是你再去陛下麵前鬧,下次他也保不住你。」燕都衛很無奈的壓低聲音說道。


    最後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得薑鶴雅透心涼。


    他當然知道自己為何沒有被罷官,全是因為木將軍在陛下麵前替自己美言了兩句,陛下這才沒有跟自己計較。


    可是,木將軍憑什麽斷定那個女扮男裝的蕭尤不會惹怒不下呢?


    薑鶴雅想不明白。


    不隻是他想不明白,胡悠悠也有點懵。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回答了燕天下的問題:「我叫胡悠悠。青青子吟,悠悠我心的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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