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崎市,住宅區。


    在一棟公寓的房間裏,夏娜將方裏緩緩的扶到了床上,讓其躺了下來。


    “呼…”


    方裏帶著比之前平緩許多的呼吸,用著頗為安詳的表情,靜靜的沉睡著。


    夏娜一頭炎發恢複成了漆黑的色澤,灼眼同樣消失不見,身上的夜笠亦是隱匿了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少女一樣,跪在床邊,怔怔的看著方裏那安詳的睡臉,半天都沒有回過神。


    天,已經開始黑了下來了。


    在戰鬥結束時,天就已經渾然黑下,到了深夜。


    禦崎市內一片燈火通明,隻有這棟公寓的這間房間依舊一片昏暗,沒有亮起燈光。


    於這樣的一片黑暗中,夏娜就這樣凝視著方裏的臉,良久以後才低聲開口。


    “呐,亞拉斯特爾。”


    夏娜身前的吊墜立即閃起火粉般的光芒。


    “怎麽了?”亞拉斯特爾這麽說著,口吻卻是沒有一絲疑問,似乎很清楚夏娜為什麽會有這個表現。


    夏娜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隻是皺著好看的眉頭,有些苦惱似的說了這麽一句。


    “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相信,換了誰都不會立即明白其中的含義。


    可是,亞拉斯特爾卻是明白了。


    雖然明白,但亞拉斯特爾卻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繼續問道:“具體來說是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啊?”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夏娜捂著胸口,似乎是在體會其中的滋味,良久以後,給出了這麽一句話。


    “隻是,我有點想不通。”


    這就是夏娜的心情。


    夏娜是真的想不通。


    因為心中的觀念。


    那位曾經照顧過夏娜的女仆是這麽說的。


    “從此以後,你必須一個人去麵對所有的事情是也。”


    可眼前這位突然與夏娜產生交集的人類卻是這麽說的。


    “世界不是你一個人的,別以為那個使命就是你自己一個人的東西!”


    那位如同自己母親或者姐姐般的存在的話語,與眼前這位不久前才認識的存在的話語,不斷的在夏娜的心中交織著。


    一邊是讓夏娜一個人去麵對一切。


    一邊是讓夏娜別將所有的事情都當成自己一個人的東西。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所說出的完全相反的話語,讓夏娜真的開始迷惘了。


    “到底誰才是正確的?”


    一般來說,在雙方的地位如此不對等的狀況下,夏娜理應選擇相信一直照顧著自己,如同母親或者姐姐般的那位存在才對。


    可是,親眼見到方裏的戰鬥,夏娜根本無法將這樣一個可以不惜戰鬥到遍體鱗傷的人類的話當成耳邊風。


    所以,夏娜是真的搞不清楚,到底哪邊才是正確的。


    “現在就是覺得很煩。”夏娜隻能苦著一張臉,有些不悅的說道:“好討厭這種感覺。”


    不怪夏娜說得這麽沒頭沒腦,實在是夏娜缺乏表達自己的心情的能力。


    從小,夏娜便被帶到了天道宮,作為一名火霧戰士而被培養起來。


    在這個培養的過程中,夏娜並不是沒有學習知識。


    然而,那些全部都是基於現實的常識與學識,並沒有任何個人主觀方麵的記載。


    也就是說,實際上,將夏娜稱為不諳世事那也是不為過的。


    這就是一張純粹的白紙。


    除了戰鬥與知識以外,沒有被灌輸任何別的東西。


    理所當然,夏娜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夏娜隻知道,現在的自己很煩,非常煩,煩得都想大發一通脾氣了。


    而麵對這個狀況,亞拉斯特爾並沒有想糾正什麽。


    不是因為亞拉斯特爾隻希望將夏娜教導成一個除了戰鬥以外什麽都不會的契約者。


    事實上,夏娜對於亞拉斯特爾來說,幾乎相當於一個女兒。


    作為監護人,亞拉斯特爾雖然希望夏娜可以多一些社會經驗,卻不希望這張白紙遭到任何的汙染。


    這份純潔,作為一個監護人來說,相信,無論是誰都希望可以保住吧?


    因此,亞拉斯特爾隻是這麽說道:“那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我?”夏娜微微怔了怔,隨即沉默了下來。


    緊接著,夏娜便是這麽說了。


    “我不覺得威爾艾米娜是錯的。”


    威爾艾米娜就是曾經照顧過夏娜的那個女仆。


    然後,夏娜又是這麽說道。


    “但是,我也不覺得這個人說的是錯的。”


    正是因為這樣,夏娜才會覺得煩。


    如果能夠明確的知道誰是對的,誰是錯的,那夏娜也就不會這麽煩了。


    雖然夏娜是一張純潔的白紙,可不代表夏娜什麽都不懂。


    至少,夏娜是一個很有主見,判斷力同樣很高的人才。


    誰對誰錯這種事情,夏娜還是能夠分辯的出來。


    當然,就是這種無可挑剔的能力,讓夏娜變得這麽煩。


    於是,亞拉斯特爾那似雷鳴般沉重的聲音不禁緩和了下來,如此說道:“既然你覺得雙方都是正確的,那就將雙方的話都記下來就好了,無需煩惱。”


    “都記下來?”夏娜疑惑般的說道:“可是,這個人說的話跟威爾艾米娜說的話完全不一樣。”


    聞言,亞拉斯特爾卻是這麽說道。


    “真的不一樣嗎?”亞拉斯特爾說道:“你仔細的好好想想,這兩句話其實根本就沒有矛盾的地方吧?”


    “沒有矛盾的地方?”夏娜頓時看向了身前的吊墜。


    亞拉斯特爾則是以肯定的語氣,告訴了夏娜。


    “作為一名火霧戰士,你必須學會獨立麵對敵人,不能心存於沒有的僥幸,這就是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希望你做到的事情,所以她才會那麽跟你說。”


    “可是,那不是讓你一個人做完所有的事情,如果隻有你一個人的話,那就算這個世界上的「徒」都不是你的對手,你又怎麽可能全部討伐完啊?”


    “必須做到獨立,卻不能忽視身邊的人。”


    “我想,這就是你應該得出的結論。”


    亞拉斯特爾的話,讓夏娜心中立即一陣豁然開朗。


    “必須做到獨立,卻不能忽視身邊的人…”


    夏娜將目光轉至方裏的身上,看著方裏的睡臉,久久沒有言語。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直死無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如傾如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如傾如訴並收藏直死無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