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冒充,怎會如此沒規矩?」他吞了口唾沬,強忍著不大口咬饅頭,他是公子,出身王族,豈能大口大口吞食,他要忍住,絕不受饅頭所誘,但他為何遲遲不丟掉或是拿來砸她?


    「假如我還謹守規矩,我們隻會一天天餓成人幹。」


    公子爵哼了哼,終究抵抗不了饅頭的誘惑,先是小小咬一口,當他嚐到可口的麵香,已餓得饑腸轆轆的他再也無暇顧及其它,連忙坐起身,雙手珍惜捧著饅頭大口啃食。


    好吃,好吃,他怎麽從來都不曉得區區一顆饅頭會比山珍海味還要美味?他吃得狼吞虎咽,他長年臥病在床,食欲不佳,經常沒吃幾口便累得不想再吃,這幾日他不再喝馬太醫開的藥,吃得也不多,精神反倒變好,甚至在今晚感到饑餓,這是多年來頭一遭,他感到驚奇,享受填肚皮的樂趣。


    背對公子爵的葉芙蓉偷瞄到他大口吃的模樣,暗藏上揚的唇角,不讓他發現。


    他口齒不清好奇問:「你怎麽知道上哪兒偷饅頭?」


    「我隨我爺爺進宮時,看到宮女姊姊端著膳食經過,方才我就順著那方向去,便找著了。」她得意的咯咯笑。


    「你沒碰上巡夜的衛兵?」


    「隻碰到一次,不過我人小好躲,所以沒被發現。」她將最後一口饅頭萬般珍惜的送進嘴巴,慢慢咀嚼,再次惋惜偷太少了。


    他忍不住譏嘲,「你臉這麽圓,竟然沒被發現,難不成他們把你的圓臉當成月亮?」


    「……」對,她的臉就是圓,怎樣?葉芙蓉生氣的不想搭理他。


    公子爵將最後一口饅頭扔進嘴裏,發現她生氣了,不以為意地推推她的肩,「明兒個你再到膳房去多偷一點。」


    她不快轉動肩膀甩開他的手,沒好氣道:「白天膳房一堆人出入,我怎麽偷?」


    「那就用要的。」


    她回頭瞪著說得理所當然的公子爵,揚高聲,「用要的?」


    再怎麽說,她也是堂堂葉宗祝的孫女,半夜偷饅頭,已夠丟家人臉麵,現在要她明目張膽去要,葉家列祖列宗肯定會氣得從墳墓跳出來教訓她這不肖子孫。


    他不悅低斥,「你小聲點。」


    她壓低聲音,「我不能做這種事,我爺爺若知道,包準會拿木材打我。」


    「你爺爺遠在宮外,你又扮成男的,成了小書僮,縱然你爺爺有通天本事,也不會曉得。」


    「不成。」她不斷揺頭。


    「你偷饅頭就不怕被你爺爺知道,怎麽叫你去跟人家要點食物,你就怕了?」她不肯乖乖聽話,讓他很不高興。


    「這又不一樣。」


    「本公子看來兩者沒什麽不同,反正你久了會習慣,也就不怕了。」他的肚子全都靠她,自是要說服她乖乖照辦。


    葉芙蓉定定看著熱切的公子爵,幽幽道:「看來公子爺餓了很久。」


    被她說中事實,公子爵惱怒的將她推開,「你少胡說八道,本公子才不會餓。」


    話說完,他便生氣躺下來,轉過身不看她。


    她身體晃了下,好笑看著他的背影,心軟的輕推他的背,「明兒個我再想法子弄食物回來。」


    哎,看來她真得成了到膳房乞食的可憐小書僮了。


    「不必,本公子不會餓。」他重重哼了聲。


    她受不了翻白眼,好脾氣的哄著,「是,您不會餓,但我會餓。」


    「你餓是你的事,與本公子無關。」他就是死不承認。


    葉芙蓉在他背後扮了個鬼臉,仍好聲好氣道:「是是,那明兒個我就見機行事。」


    「隨你。」


    「好。」


    過了好半晌,她見公子爵仍然背對著她,心想他應該是睡了,站起身要回她的睡榻時,突然聽見背對她的公子爵小聲開口了:「記得明兒個多拿一點回來。」


    才剛踏出的腳步一頓,她強忍住笑,「是。」


    他果然餓壞了,哈。


    隔曰,公子爵又將宮女送上的有毒膳食全數砸毀,待宮女收拾幹淨被斥退後,葉芙蓉便扮成書僮,想法子自膳房要了隻烤雞,偷偷帶回寢房。


    他們倆一人一半,麵對麵坐著,各自大快朵頤。


    公子爵頭一回知道剛烤好的雞是如此香氣四溢,肉質鮮嫩,以前他吃的都是什麽爛東西?下毒也就罷了,還難以下咽,他越想越不高興,更加用力撕咬香噴噴的雞肉。


    他有感而發,「合該說本公子身子骨健壯,才沒早早被毒死。」


    咬得滿嘴香的葉芙蓉想了想,同意的頷首,「好像真是這樣。」


    「待本公子抓到毒害本公子的人,非要以牙還牙不可。」他誓言絕不放過錯待他的人,至今仍沒能成功將他毒死,想來藏身幕後的主使者一定很得捶胸頓足,他偏不順對方的意,偏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快活。


    他是否要報仇,並不是她能決定的,葉芙蓉聽了隻是想,為何毒害他的人仍不肯停手?公子爺從小到大幾乎與床榻寸步不離,真要惹人厭到教人想下毒殺他,也有個限度不是嗎?


    「不過你是如何拿到烤雞的?」他非常好奇。


    「呃……」她一愣,借由拿手絹檫拭油滋滋的嘴角,匆匆回避他詢問的目光。


    「你怎麽不看本公子?」她……可是心虛了?


    「沒有不看呀。」她慢吞吞收手絹,轉回目光,看向他身後的佛像,一對上莊嚴慈悲的佛的雙眼,她便心跳加速,唯恐遭佛看穿,又匆匆移開。


    「醜丫頭,你的眼神遊移不定,分明有鬼,還不快說。」他嚴厲低喝。她瑟縮了下肩,吞吞吐吐,「就……」


    他雙眼危險半眯,「就?」


    「那個……」


    公子爵耐性盡失,語帶威脅,「哪個?你還不從實招來,小心本公子要你的腦袋。」


    算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反正早晚都要挨刀,她就勇敢豁出去。「我告訴膳房的庖人,我已餓了好幾天,再沒東西吃就要死在宮裏。」


    「就這樣?」他不信,若那麽簡單,她何須吞吞吐吐?


    「呃……我有點加油添醋。」她忐忑不安盯著手中的烤雞。


    他猶如不苟言笑的大理卿,語氣嚴厲上揚,「加了哪些?」


    葉芙蓉的頭低到不能再低,小小聲說:「我跟庖人哭訴,公子爺……嗯……脾氣太壞,不僅對我又打又罵,還不給飯吃,讓我餓得頭昏眼花……庖人同情我的悲慘遭遇,便拿了雞給我。」


    膳房的庖人皆聽聞八公子狠砸宮女送進寢房的膳食,八公子脾氣壞眾所皆知,庖人心想陪伴八公子的小書僮定天天少不得被打罵,對她這嬗妃故人留下的遺孤心生同情,便送她一隻烤雞,還告訴她,若再肚餓,盡管到膳房。


    「你悲慘?本公子才是悲慘的那一個,本公子不僅遭人毒害,還被你造謠汙蔑,本公子非要摘下你的腦袋不可!」公子爵氣得想拿吃到一半的烤雞砸她,偏又想到這烤雞是他蒙受不白之冤才得到,砸不得,這才恨恨收手,護著珍貴的烤雞。


    她咕噥喊冤,「我也不全都是扯謊,公子爺,你明明每次講沒幾句就說要我的腦袋,我也是會擔心受怕的。」


    他很得牙癢癢,「本公子可沒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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