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法置信的屏住了氣息,不自覺拿下遮眼的手,瞪著眼前的黑暗。“武哥他們本來抓到了一個玩家,將他關在羅馬尼亞的牢裏,可當他們想去追問阿光的下落時,那玩家卻被謀殺了,讓他們斷了線索。”


    這話,讓她吃驚的脫口。“他們……抓到了一個玩家?.”


    怎麽可能?怎麽會?她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過去她不是沒試過揭發這整件事,但那些玩家有錢有權,勢力龐大,無論她是去報警,或試圖把消息吐露給記者,抑或上網散布,總是立刻就被封鎖、抹滅,知情的相關人士,更是在短短數日到數小時見,就一一被除去、暗殺,或失蹤。


    但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對。”


    因為太過震驚,她結結巴巴的問:“多……多久?多久之前的事?”


    “去年,十一月。”


    那是九個多月前,可這間公司還存在,沒有被摧毀,沒有被消滅。


    她不敢相信的搗著唇,一時間竟有些耳鳴。


    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有人真的成功對抗了那些玩家。


    不要相信任何人。


    冷酷的聲音在腦海裏警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人都懂得如何背叛。


    她知道那警告是對的,她總是聽從它,她就是聽了它,才活到了現在。


    可是,她想要相信他,需要相信他。


    “你說……這間公司……叫什麽名字?”


    當她發現,她已重新麵對那扇門,聽見他清楚而穩定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紅眼意外調查公司。”


    她張開嘴,聽見懷抱微弱希望的顫抖字句,飄浮在空氣中。“沒……沒有人對付他們嗎?”


    他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回答。


    “武哥向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清楚該如何應付處理這種事。”


    她瞪視著眼前的門板,有些迷惑,萬般不解。


    “可是……那些人、那些玩家……”


    “都是些有錢有勢的變態。”


    門外的男人幫她說完,然後道:“但武哥也是。”


    她眨了眨淚眼,不解的問。“也是什麽?-”


    “有錢有勢的變態。”


    他告訴她,強調:“我可以和你離婚,但你要把你所知關於狩獵遊戲的一切,都告訴紅眼的人。你若幫忙找到莫光,這三年六個月,我認了。”


    她緊閉著唇,沉默著,希望和恐懼,在心中相互拉扯。


    她不想和那僩遊戲扯上任何,她也並不真的認為,這個紅眼意外調査公司,真的能改變什麽。


    可是,他們抓到了一個玩家,雖然那人死了,被暗殺了,但這間公司還存在,過了九個月,還依然存在。


    她無法壓抑那在胸臆中熊熊燃起的希望。


    “那個人,你朋友的弟弟,可能早就死了。”她告訴他。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說:“你活下來了。”


    是的,她活下來了,苟延殘喘的活著。


    在這之前,她確實想過,或許還有別的獵物,別的人,從遊戲中生存了下來。可她自顧不暇,在那幾回嚐試都換得失敗,或遭背叛的下場之後,除了逃亡,除了自保,她再也顧不了其他。


    真的有人能在遊戲中,活那麽久嗎?


    她很懷疑,但那些遊戲場所大多都在杳無人跡的地方,或許有人真的能在那遊戲中生存下來。


    她記得自己在遊戲中,逃跑、躲藏,無法信任他人的那段日子。


    另一個人。


    一個和她一樣的人。


    淚水在不自覺中平息,她吞咽著口水,啞聲警告他。


    “那些玩家,最喜歡追求刺激,他們擁有的資源、掌控的權勢,不是你所能想像的。他們有一部分的人,最喜歡的,就是像你和你朋友這樣的武術高手,你知道這幾乎就像是推你這些朋友入火坑嗎?”


    “他們能在這行生存這麽久,也不是白混的。”他淡淡的說:“你隻需要說好或不好,其他都不是你的事。”


    她沉默了許久,掙紮著,他沈穩的聲音又再響起。


    “事到如今,對你來說,還有什麽損失?我隻要求你和紅眼合作,若之後你察覺情況不對,隨時都可以再跑。”


    聞言,她深吸口氣,終於舔著幹澀的唇,開了口。“離婚之後,你不會再騷擾我?.”“離婚之後,我不會再騷擾你。”


    她點頭,啞聲開口:“好,隻要你和我簽字離婚,我就留下來,和他們合作。”


    “你等一下。”


    他二話不說,站起身,大踏步轉身離開。


    “阿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真的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你要不要再考慮看看?”


    那個在樓梯間偷聽的女人,甚至沒想到要跑,打他看見她之後,那女人就一點也不覺得羞愧的跟在他身後,一路碎念到一樓的辦公室。


    他麵無表情的反問:“你不想找到阿光了?”


    “當然不是,可是……拿你的婚姻換……這……”


    “你自己也聽到了,她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說什麽都是廢話。”他說著,伸手打開計算機和打印機的電源鍵。


    她一下子繞過他,擠到自己的位子上,不讓他操作計算機,隻擰著眉頭,戳著他的胸膛,惱火的道:“她腦袋不清楚,你何必和她意氣用事?婚姻不是兒戲,哪有人像你這樣想結就結,想離婚就離婚的啊?我知道她不是你之前想要的那種身家清白、溫柔賢淑的老婆,但誰沒有過去——”


    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在下一秒被一隻大手捂住,另一隻大手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開來。


    那聒噪的女人嚇了一跳,但很快發現綁架她的人是誰,即便嘴被捂住了,卻仍不住伸手去扳捂嘴的大手,還試圖要說話。


    “抱歉。”那金發藍眼的男人抓著自己的老婆,在燈光昏暗的辦公室裏瞧著他,拿下巴朝著計算機一比,示意道:“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她發出氣憤的聲音,更加用力的掙紮抗議,但那家夥隻是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她聞言小臉暴紅,立刻安靜的和鵪鶉一樣,乖乖站著不動,不敢再掙紮。


    沒再多理會那對夫妻,他一**坐上了辦公椅,用鼠標點開了網頁上網,很快找到了那個他需要的文件,他眼也不眨的將它下載,聽見身後那個女人又抗議了一聲。


    他沒有理會,隻是打開那個注明了離婚協議書的文件,移動了一下鼠標,敲了兩下鍵盤,跟著才將它打印了三份出來。


    他拿了筆,很快將自己該填的資料都填上去。


    當他站起身,和那位幫忙把小肥製住的男人點頭道謝時,看見他已經不再捂著小肥的嘴,那女人杏眼圓睜的瞪著他,小嘴半開,像是想要說什麽,可到了最後,她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他鬆了口氣,開口問那男人。


    “我需要兩個證人,你能幫忙嗎?”


    “當然。”男人點了點頭。


    “小肥?”他看著那女人再問。


    可菲看著眼前這家夥,眼也不眨的開口就想要拒絕,但身後的男人輕捏了她的腰肉一下,她嚇了一跳,臉紅心跳的忙答應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把筆給我。”


    她朝阿峰伸出手,拿了那三張紙,在證人處寫下自己的個人資料,才拿給身後那男人,讓他填寫他的。


    他寫完之後,把紙筆還給了阿峰。


    阿峰接過手,轉過身,上樓去遞交離婚協議書。


    被迫身為證人的可菲,不得已隻好跟上,但仍忍不住對走在身旁的男人嘀咕抱怨。


    “這種事,你幹嘛搶著做啊。”


    “誰讓你三更半夜不睡覺,沒事愛偷聽,還猛踩他痛腳。”


    “又不是隻有我在聽,你還不是一樣……”


    “我是在工作,見你鬼鬼祟祟的躲在樓梯間,才放大屏幕,打開喇叭,看你在搞什麽鬼。”


    “什麽搞什麽鬼,我隻是擔心她都沒吃,本來想去看看情況的,誰知道會聽到那些,我哪知道她一起床就會和阿峰談分手啊。而且我要是知道他——”


    眼看三樓就要到了,他輕捏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安靜。


    可菲會意,立即噤聲,但過了兩秒,還是忍不住本噥抱怨。


    “恬恬就說門的費用不能省,武哥偏要用貼皮的三合板,隔音爛得要死,要是當初聽恬恬的,哪還有這麽多事,我早上床睡覺了。”


    輕輕的,有人敲了兩下門。


    她渾身一震,知道他回來了。


    從洗臉台中抬起臉,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鏡子裏的女人看來還是很糟,但至少不再滿臉是淚,她抽下一條毛巾,迅速的擦幹臉。


    她可以的,她辦得到。


    深吸口氣,她鎮定心神,這才轉身離開浴室,回到門邊。


    “誰?”


    “是我。”


    他回答時,她看見他從門縫下方,塞了一張a4紙進來。


    雖然開了浴室的燈,但她還是沒開房間的燈,她能從門縫透進的燈光,看見印在那張紙最上麵,教人看了觸目驚心的黑色標題。


    那是一張離婚協議書。


    他已經用原子筆,把他的數據填好了,下方還有另外兩位證人的數據和簽名。


    她蹲下來,伸手要去拿,他卻像是在門上鑿了洞偷看似的,在那瞬間把紙抽出門外,開口說。


    “離婚和結婚一樣,需要見證人,你把門打開。”


    她本來希望能夠避免麵對他的,但顯然那隻是她的妄想。她慢慢站了起來,做好心理準備,握住了門把,旋轉喇叭鎖,把門打開。


    他站在門外,手上拿著離婚協議書,她不敢把眼抬起來看他,卻仍注意到他身後站著兩個人。


    他把協議書遞給她,她才注意到一共有三份,然後他側過身,指著那一男一女說。


    “這是屠震,還有他老婆小肥,他們兩個同意當我們離婚的證人。”


    她低垂著眼,緊抓著那一式三份的協議書,輕點了下頭。


    “你看一下協議書,沒有問題的話,就把數據填一填,我之後會拿去戶政事務所辦登記。”


    協議書非常簡單,三張都是一樣的,上頭其實沒寫什麽東西,就是簡短的幾句話。


    立離婚協議書人,呂奇峰,以下簡稱甲方……


    立約雙方,因故無法繼續婚姻生活……難偕白首……


    茲經雙方同意,在證人見證之下,訂立此兩願離婚協議書……


    婚姻關係消滅……男婚女嫁互不相幹……


    白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刺著她的眼,揪著她的心,她沒有再往下多看,隻橫跨了一步,直接把紙抵在牆上,於另一位離婚人後方,寫下自己虛擬的資料。


    她不需要這張協議書,可她曉得,他需要。


    她的身分是假的,但他的是真的,他的身分證件、戶口簿上,都有著她的名字,她虛假的身分。


    心口,隱隱作痛。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寫,強迫自己填寫完所有數據,好讓他能將她從他的生命中刪除、取消。


    要填的字不多,很快的,她填寫完畢,把那些協議書遞還給他。


    他伸手接過那三張紙,她看著那紙從自己手上被抽走,有那麽一秒,她幾乎想要重新把它們捏住,不給他。


    但她必須做對,不能有任何遲疑,否則他不會死心。


    她強迫自己鬆開手,把手放下,卻見他把另一隻手攤開,伸到她眼前,語氣平靜的道。


    “還有戒指。”


    有那麽一秒,她無法動彈,沒有辦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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