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洗過熱水澡,但還是有點發冷,遂滾了一圈讓棉被成為包住自己的壽司皮。


    樓下傳來低微的閑聊聲。


    每次薛重陶北上借住時,爸爸總愛跟他閑聊,爸爸是曆史老師,老是愛跟人聊曆史,能搭上他話的人並不多……她該不該跟爸爸講,阿姨跟薛重陶都有點問題?


    躂躂躂……


    有人走上了二樓。


    誰上二樓?她一向有習慣鎖門的。等等,她是正躺著睡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她右邊是開著的窗子,是二樓啊!二樓啊!


    躂躂躂……


    她拚命地想清醒張眼,看清楚到底是誰在搞鬼?爸爸從不會這樣嚇她地,神經,二樓窗子外怎有人會走來?蜘蛛人嗎?


    躂躂躂……聲音變得近了,似乎有人停在窗口上。


    「柯……嬌嬌嗎?」


    她寒毛全立了起來。


    「果然是柯嬌嬌。」那略帶耳熟的聲音帶著欣喜。


    「我五點就到了……不過你全身上下都是菊花酒的味道,我不敢靠近,你洗過澡了嗎?難怪現在可以接近你了呢。」


    「……」她哭了。她老是作惡夢,是不是真的啊!鬼壓床你要壓幾次才甘心?


    腳步聲停在她的床邊。


    她感覺到有個人俯下頭望著她,這個夢太逼真了,逼真到她確定有人在她肩窩呼吸著。


    「……嗯?你身上好像少了什麽東西,晚上我遠遠看著你,都還能聞到你身上好吃的清香味兒,怎麽少了大半?」


    清香?糟了,她洗完澡忘了把玉佛戴上身了。


    因為沒玉佛,所以引鬼上來了?


    她眼皮不住顫動,想要張開,但有股力量讓她的眼皮膠在眼珠上,就是睜不開。


    偶爾,她作惡夢夢到薛重陶時,總是當自己鬼壓床,壓一壓就沒事了,現在,她可不可以再當一次鬼壓床?


    「柯嬌嬌……難得有人的氣這麽純,讓我吃一口好不好?」


    吃?怎麽吃?如果隻是站在一旁聞一聞,那就隨便聞一下,然後馬上離開好不好?她正這麽想著的同時,忽然覺得嘴唇被人堵住了。


    「……」這是在吻她?她的初吻吧!


    這是惡夢!這二年來她作了這麽多薛重陶的惡夢,沒有一次是這樣的,為什麽要莫名其妙被這種人給欺負?


    早知道連認識個網友都會出問題,她就龜在家裏不出門了!她的暈眩感愈來愈重,仿佛體內某樣東西自嘴間流失出去,全身沉甸甸的像綁了鐵鏈,整個人一直在無止盡的下墜。


    現在,她身處在鬼故事裏嗎?


    等到她的氣被吃完了,她也死了吧!沒關係,這隻是夢,在夢裏死亡是小事,隻要等她清醒就可以了。


    「真好吃,我的運氣真好,你怎麽一直沒被其它妖怪發現……」那人貪婪的吸食著。


    躂……躂……躂。


    她意識漸漸渙散。誰的腳步聲?爸爸嗎?


    上樓的腳步聲,停住了。


    吸食的動作也停了。


    黑暗裏,一雙圓亮的眼睛轉向房門,估量著外麵那人的底。


    「柯嬌嬌,」那清澄無波的聲音徐徐響起:「你爸爸要你下樓。」


    床上的人,眼皮顫了下。


    「需要我,親自開門嗎?」那聲音,不疾不徐。在這一頓之後,他又說:「那麽,我就開門了。」


    門是鎖著是鎖著!她哽咽了。早知今日,她就不鎖門了!救命救命!薛重陶救命啊!


    明明眼睛是閉著的,她卻能透過眼皮看見他握住門把微地轉動。刹那間,一道白光如波浪打來,她先是聽見一聲惱怒的驚呼,隨機,她渾身一動,得到解脫,不由得大喘一口氣,狼狽地翻滾滑下床。


    她馬上張開眼睛。一片黑暗。


    哪來的光?哪來的人?哪來的……窗子大開,紗簾隨風吹動,她迷惑望著半天,又轉頭看向門底那鑽出的微弱光芒。剛才是作夢還是……


    躂。


    有人下了一階。


    「等等!等等!」她想奔去開門,但才跨一步,整個人就虛到差點滾地。


    驀地,淚珠不受控製掉了出來。


    她抹去眼淚與滿麵的汗珠,深吸口氣,扶著牆慢慢走向那厚實的門板。


    外麵沒有什麽動靜,但她想,他還在門口。「……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低聲問著。門外沒有立即的響應,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


    她等了一陣,才聽得他淡聲說著:


    「不必在意的東西。」


    不必在意?差點要了她的小命,這叫不必在意?她握緊拳頭,帶霧的眼眸瞪著那扇門。


    「為什麽是我?」她啞聲問。


    「丫頭,這是你自己引回來的東西,不是嗎?」


    是啊,確實是她自己引回來的,但誰會想到一個會上網的男生在半夜飄進她的房間?去做全球市調也絕不會有這種人出現吧!


    她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低聲問:


    「那麽你呢?你是誰引回來的?」他沒有答話。


    「是爸爸引你來的嗎?」今晚大概是她這輩子最有勇氣麵對現實的時刻了。


    等到明天,她不知道自己敢不敢跑去問阿姨到底是什麽東西?她聽見他坐在門外。過了一會兒,他回答著她:「也不算。我一直等著柯家裏的一個人。」「人?」她以為,他要等的,是一個非人類的東西。


    「一個交情很好的朋友。」


    「是女的?」


    他不置可否,道:「那可是你比不上的人。」


    「我幹嘛跟這個人比?」


    「你們都是女孩子,總會被比較吧。我記得,她聰明勇敢又有才學,能夠一氣嗬成寫出長賦來,你嘛,老是喜歡逃避現實。」


    她撇撇紅腫的唇,覺得很惡心又用力擦了擦,才抱著膝蓋。


    別以為她聽不出來,他嫌她嫌得很呢,反正嫌她她也不要去在意。


    她很早就懂得,優秀美麗得人要遠遠看著,不要隨便亂靠近,一個鍋配一個蓋,她想找適合自己的,跟自己同一種型的……臉上濕濕的,她又抹去眼淚。


    所以,她對他一點好感也沒有,真的。


    她隻是被嚇到一直掉眼淚而已。「不好意思哪,我又笨又愛裝傻,隻有高中畢業而已,連首詩都要想很久。」對,她天生不如人。


    而他呢,可能連人都不是,算起來她還高級一點!柯嬌嬌你真蠢,去在乎這種人的話幹嘛。


    「是啊,我也很驚奇柯家怎麽到你這一代,水平大幅降低,原來是個養女呢。」


    「是不是養女,對你很重要?」


    「這個問題嘛……也還好。你不是柯家人,對柯家也許是件好事。」


    他笑。


    她磨著牙暗罵他,但她還是很感激他的及時救命。


    「算了,我也幫你找好了,多一個人幫忙也方便。」


    「找不到了。」他很幹脆地說。


    她訝異地回頭看著阻隔二人地那扇門。


    薛重陶起身,盯著那扇門。他忽然問道:


    「丫頭,你遇見我後,曾經夢過我嗎?」


    黑暗裏,她的眼睛微地瞪大。他是說夢裏那個紅袍男子?


    「或者,你曾夢到有個女人挖出別人的眼珠?」


    「……」那不隻是個惡夢嗎?


    他沒等到她的答案,又失笑:


    「瞧我怎麽會問你這笨丫頭呢,但,我還是想要你親口告訴我。」


    「……你當你萬人迷啊,我怎麽會夢見你呢?你問我這幹嘛?」


    「夢到我,你才能走運一輩子,你信不信?」


    「笨蛋才信。」她嘴角上揚。其實,她還滿喜歡跟他閑哈啦的。


    「這就是了。」他的聲音似有笑意。「我已經找了很久很久了,她不肯出現我也沒有辦法,何況現在的世界並不適合她這樣的人的存在。」


    「薛重陶,她……她是人吧?」


    「當然。」


    「那你……你也是人吧?」


    「我是人啊。」


    她暗呼了好大一個氣。「那阿姨也是……」她想,她可能是乩童那類的,以前真的把他跟阿姨想壞了。


    他不著痕跡的打斷她的話:


    「今天快過完了,我也該走了。丫頭,你身上有股味兒,容易招來鬼怪,我本來以為是柯家天生的……但,現在我想應該是你太接近你爸爸了。明天早上,你去什麽靈廟求個符,帶在身上等到結婚生子就沒事了。」


    「我不怕,我有家傳的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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