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以為,你要給我介紹個女朋友呢。”


    顧惜和大神因為這款遊戲相識半年,但倆人沒怎麽聊過遊戲以外的話題。


    大神驟然這麽說,雖然聽起來像是玩笑,卻也讓顧惜愣了下,不知道該怎麽答。


    恰好耳機的另一端,有聲音傳來。


    大神用的變聲器聽不出本來音色,但能分得清男女。


    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來:“你好,可以加個微信嗎?”


    尹黎昕坐在星巴克二樓,一個靠玻璃窗的位置,感覺到有女生靠近,他沒抬頭,目光始終落在遊戲上,一邊跟顧惜說話:“加血。”


    隔了會兒,他才懶懶開口:“今天要微信的人有點多,不如這局遊戲結束我加個群,把你也拉進去?”


    說著,下巴輕抬,示意對麵的位置,“可以先坐那等一下。”


    女生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臉色僵硬一瞬,訕笑著走向那邊還在等她的姐妹。


    尹黎昕並不曾把這小插曲放在心上,繼續剛剛的話題,語氣吊兒郎當:“如花,讓你介紹個女朋友你就消聲了,就這還孝敬你師父呢?”


    顧惜這次終於有了反駁的機會:“剛剛不是有人跟你要微信嗎,我看你也不缺女孩喜歡,想要女朋友不是很容易?”


    “那不是還沒找到喜歡的,沒準你介紹的更好。”尹黎昕笑了聲,“你叫如花,想必是你們村的村花,不然你把自己介紹給我?”


    “我們村的人,禁止跟城裏人談戀愛。”


    “為什麽?”


    “我們沒見過世麵,有點自卑。”


    “……”


    ——


    那天過後,倆人的聊天依然圍繞著遊戲,生活上的事隻偶爾會被提及。


    進一步了解顧惜感情上的事,是在高二升高三的那個暑假。


    期末考試結束那天,他錯把顧惜的哥哥當作那個害她落淚的暗戀對象,險些搞出事情來。


    那天顧惜哥哥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尹黎昕後來反複琢磨。


    ——“校霸不過一時風光,你該看看高中生正確打開方式。”


    他這人無拘無束慣了,每天吃喝玩樂,在校園裏混日子,向來沒什麽大的誌向。


    可那天之後,他突然頓悟了。


    為什麽他追了兩年,顧惜仍舊不屑一顧,可在遊戲裏,對著隔了層濾鏡的他,卻能生出敬重?


    他第一次反思自己。


    作為尹黎昕,他在顧惜眼裏是什麽樣子的?


    不學無術,成績墊底,打架鬥毆,放浪形骸……


    仔細想來,確實沒什麽值得人家女孩喜歡的地方。


    頓悟了,就想著改變。


    他暑假開始報補習班,請家教,惡補之前欠下的功課,晚上陪顧惜打遊戲。


    後來不知怎的,一連幾日,他沒在遊戲裏看到顧惜上線。


    隻當是她被別的吸引,尹黎昕沒放在心上,依舊每天補習功課。


    那天晚上,他刷完手邊的試卷躺在床上,習慣性點開遊戲看她在不在。


    頭像是一如既往的灰色。


    她很久不上線了。


    琢磨著,尹黎昕點開了微信小號,想問問她近來在做什麽,卻看到朋友圈動態提示。


    他這個號,隻有顧惜一個好友。


    下意識點進去,果然看到她五分鍾前發了幾條動態。


    ——我很沒用,喜歡你,卻隻敢在這兒說。


    ——最酸的感覺不是吃醋,而是,看他抱著別人時,你沒權力吃醋。


    ——明明還有半年,我就十八歲了。


    你終究,還是沒等我。


    她的微信小號,平時隻偶爾分享遊戲戰績,今天卻發了這樣的話。


    他靜靜看著那些文字,點開聊天界麵:【失戀了?】


    等了會,那邊沒回複。


    尹黎昕莫名煩躁,起身走去窗邊,盯著外麵濃鬱的夜色,點燃一根煙。


    顧惜一宿沒回消息。


    尹黎昕想象著她抱膝躲在臥室裏哭泣的畫麵,徹夜未眠。


    煙頭,一根又一跟落在腳下。


    隔日,他切換微信大號,給她發消息。


    尹黎昕:【你看,我做暑假作業了,而且對了很多題。】


    尹黎昕:【圖片】


    那邊不回複,他又發了條:【我還報了補習班,等著本少爺高三變黑馬,發光給你看。】


    那邊終於有消息過來


    顧惜:【尹黎昕,我們倆不合適。】


    尹黎昕拿著手機的動作收緊,默了會,繼續敲字:【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會七十二變,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都能變出來。】


    顧惜沒回。


    ——


    尹黎昕在遊戲裏設置了好友上限提醒。


    臨近開學,他才看到顧惜重新登錄遊戲。


    那天他正在臥室裏學習,看到屏幕亮起。


    瞧見提示後立馬上線,發消息給她:【還以為你失蹤了。】


    她回得很快。


    惜姐很強啦啦啦~:【哈哈哈沒有,最近在家學習】


    lgnb:【補暑假作業?】


    惜姐很強啦啦啦~:【不是,高考後打算出國,提前做些準備工作】


    盯著聊天界麵,尹黎昕眉頭跳了下,手指飛快敲擊屏幕鍵盤:【去哪?】


    惜姐很強啦啦啦~:【還不知道】


    惜姐很強啦啦啦~:【就是上線跟你道個別,以後應該不常玩遊戲了,那個微信可能也不會再上。】


    惜姐很強啦啦啦~:【大神,認識你的這段時間,生活有了不一樣的樂趣,謝謝啦!】


    尹黎昕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她又敲字過來:【我還有事,下線了,有緣再見!】


    隨後,頭像再次變成灰白。


    尹黎昕盯著聊天記錄默了少頃,退出遊戲,撥通秦懷初的電話。


    良久,那邊傳來倦懶的男音,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起床氣很明顯,帶著點暴躁:“說事!”


    尹黎昕倚在靠背上,抓著手機放在耳邊:“幫我打聽一下,顧惜高三在哪個班。”


    “這我哪知道?”


    “所以讓你打聽。”


    “你們高三不是按照前兩年成績重新分班嗎,你看她年紀排名算算不就好了。”


    “高三了,你爸會讓她進普通班?”尖子班有兩個,一班和二班,尹黎昕不確定她會去哪個。


    “行,我回頭問問。”秦懷初懶散應著,又調侃,“黎少,高一追到高二,這都要高三了還沒追上,你到底怎麽搞的,是不是自己不行?”


    尹黎昕嗬笑一聲,專往他心窩子上捅刀:“你從初中追到高中,卻一直跟人搭不上話,依舊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菜雞,現在譏諷我?”


    都以為秦懷初是為了擺脫他爸,才去的c大附中。


    隻有尹黎昕知道,他是奔著一個女孩去的。


    女孩叫沈冰檀,一個幾乎很少開口講話的冷美人,舞蹈特長生,c大附中的校花。


    提起這事,本以為秦懷初會跟他生氣。


    沒料到那邊傳來笑聲,說話時帶著騷氣:“沈冰檀,聽見別人誤會我,你不站出來替我澄清一下?”


    隔了好久,才有清冷的女聲傳來:“錯題補完了?”


    尹黎昕罵了聲操,切斷電話。


    這狗逼什麽時候追上的?


    怪不得剛剛拿話噎他,這是等著跟他炫耀呢。


    兩廂一對比,尹黎昕覺得自己是真他媽淒慘!


    晚上,秦懷初給他回了微信:【嬌氣包在1班。】


    秦懷初:【你加油,我約會去了。】


    秦懷初:【不拋棄,不放棄!】


    尹黎昕:“……”


    ——


    高三開學,顧惜拋開謝修霖有女朋友那件事帶來的雜念,努力從低迷中走出,一心想著畢業後出國,好好學攝影。


    尹黎昕跟她在同一班,又坐在自己座位後麵,是顧惜始料未及的。


    更讓人出乎意料的,是他成績突飛猛進的變化。


    顧惜難以想象,一個先前成績連她都不如的人,經過一個暑假後,居然都能給她講題了。


    這期間,倆人的關係算不上差。


    唯一有點不太愉快的,大概就是她不肯告訴他出國的事。


    也因此,被他堵在香樟樹林裏,強吻了。


    那可是她的——初吻!


    這之後,顧惜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跟尹黎昕相處。


    尹黎昕試著跟她說話,她不理人。


    小組討論時,也堅決不會轉頭朝向尹黎昕的方向。


    這天中午,顧惜因為生理期小腹痛,沒去餐廳,讓穆楚幫她帶飯。


    吃飯期間,教室裏人差不多都走了,尹黎昕仍舊在自己位置上坐著,望向她的背影。


    好一會兒,他問:“還跟我生氣呢?”


    顧惜沒回頭,趴在桌上不說話。


    尹黎昕幹脆站起來,挪到穆楚的位子上坐下,挨著她。


    顧惜正趴在桌上,恰好麵朝這邊,感覺到動靜時睜開眼,迎上尹黎昕那張輪廓深刻的臉。


    她臉色皙白,一張唇卻紅得明豔,杏眼凝著他片刻,躲閃著把眼閉上,貝齒不自覺咬著唇瓣,吸了一下。


    尹黎昕看著,想到那晚的吻,目色黯淡幾分,喉結輕輕滑動。


    寂靜的教室裏,兩人離得又近,吞咽聲傳入顧惜耳畔時,她身子微僵,耳尖有點燙。


    她坐起來,也不睡了,掏出手機隨便劃著。


    許是無聊,她點開了許久沒玩的遊戲。


    尹黎昕瞥見她的遊戲界麵,不動聲色站起來,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顧惜剛登進去,就發現大神也上線了,還挺巧。


    已經幾個月沒聯係,她禮節性打了個招呼。


    大神問要不要來一局。


    離穆楚回來還有段時間,顧惜就應了。


    很久沒一起玩,倆人配合的默契度絲毫沒受影響。


    贏了場遊戲,顧惜心情都跟著好了不少。


    她點開聊天界麵,習慣性吹彩虹屁:【大神,你剛剛a爆了!】


    後麵尹黎昕似乎笑了聲。


    顧惜回頭看他,他掀起眼皮,拿書擋住她視線:“你不是不跟我說話嗎?”


    顧惜嗤了聲,懶得搭理他,繼續跟大神聊天。


    lgnb:【如花,我們倆認識多久了?】


    顧惜想了想,回複:【一年吧。】


    說完顧惜還挺驚訝:【哇塞,都這麽久了!不過我還沒聽過你真實聲音呢。】


    lgnb:【好奇?】


    我是如花:【有點】


    她跟大神遊戲時,經常碰到有女孩子要聯係方式,估計長得不錯,聲音想來也不會差。


    lgnb:【那,我們找時間見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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