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朽,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悟道崖上,秦風慢慢悠悠地走下來,在其身旁兩步路站定,而後嘖嘖稱歎,“這傷勢,你命真硬。”


    “少廢話,泥丸子拿來。”百裏朽沒好氣地瞪了秦風一眼,隨即靠在身後的岩壁上,一屁股坐了下來,嘴角因為傷口撕扯而疼的抽動不止,“裝啥愣啊!就你給衛法吃那玩意兒,給俺也整一個。”


    “土匪。”秦風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仿佛被搶了糖葫蘆的小孩子一般,不情不願地從懷中摸出一顆土色的丹藥來——你別說,還真像個泥丸子似的,“喏喏喏,拿去!這東西可是稀缺貨,多嚼兩下咯!”


    百裏朽白了秦風一眼,他不是沒從家中的古籍上見過這種藥丸,甚至有情報說,百裏家家主百裏惡就隨身攜帶著這麽一顆救命藥丸。所以別看這小東西不起眼,其價值乃是不可估量的,就算是他百裏朽,此前也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不由得拿在手上聞了一聞。


    “怎麽有股子騷氣?”百裏朽眉頭微蹙,正想以一種懷疑的目光望向秦風,被其搶先一步狠狠地瞪了回來,“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百裏朽也沒嚼,直接囫圇吞棗地就給吃了——畢竟秦風剛剛一副“愛吃吃不吃還來”的模樣,現在渾身掛彩的他還真沒有多餘的力氣跟秦風瞎鬧。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恢複戰力修為,方乃上策。


    “你要跟我商量什麽,你說吧。”百裏朽一邊吸收著藥力……雖然總覺得有點惡心,一邊詢問秦風的戰果,“如何?風、林、火、山四柱,你幹掉了幾個?他們真的全都是仙迎修士?我在下麵鬥戰時倒沒怎麽聽見你們上麵的動靜,難道是設置了什麽特別的結界?”


    “啊,嘛……我正想跟你好好叨叨此事。”秦風沒來由的覺得有些心虛,以致於連眼神都有些飄忽不定,可最後卻強行鎮定下來,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和盤托出,並且還附上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議,最後默默地和百裏朽拉開了半步的距離,看上去要多慫有多慫。


    一來二去,天色已然見晚,偶爾有兩隻海鳥從海麵上急掠而過,再升空時,嘴裏已經叼著一條體態豐腴的魚兒,應該是能飽餐一頓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僅沒有殺掉風林火山四柱中的任何一個,甚至連風柱和海晏河清宗的宗主都沒有見到?”百裏朽麵色不善,心頭的怒火若能化為實質,秦風身上怕是早就燃起來了,“合著我在下麵拚掉半條命就是讓你在上麵跟那東川炎磨嘴皮子的?你有點腦子好不好?就算你要去查看定海通天柱,也不妨將東川山玉抓為人質,怎麽也比現在赤手空拳來得強吧?這鍋你得背,認錯!快點兒!”


    “我的、我的、我的……”秦風點頭如搗蒜,隻要百裏朽不動手,別說認錯,就算真讓他頂口大鍋在頭上,他也不會有半點反抗,“所以我們明天怎麽分工來著?要不我去定海通天柱那兒,你來殿後?”


    “你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像是能殿後的人嗎?”百裏朽直覺得秦風的腦子像是在這次的衝關中秀逗了似的,考慮問題片麵的不行,“東川山玉、東川炎,還有一個不會說話的禾采荷,整整三名仙迎修士,你讓我負責殿後——你信不信你前腳剛走,我後腳就能死給你看?”


    “那,那我來殿後,你去查探定海通天柱?”秦風的表情有些泫然欲泣的意思,就像有什麽好玩的地方自己沒辦法去了似的,“我跟你說,那些海獸可殘忍了!最喜歡吃的就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人修!”


    “眼睛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百裏朽抬了抬腿,覺得還是有點麻,於是放棄了踹秦風一腳的想法,“我問你,百裏離真的在你說的那個烏木壽盒中嗎?她是怎麽做到單憑氣息變化就能騙過三個仙迎修士的?不對勁……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說!”


    事關百裏離安危,百裏朽的敏感程度猛


    地再上一個檔次!


    秦風也知道這套說詞唬不了百裏朽,畢竟三名仙迎修士聯合之下,任何偽裝變化在他們麵前,可以說都是無所遁形的。


    隻是現在真的要將百裏離“修妖”之事告訴百裏朽嗎?這可不是什麽“少年心事總是春、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地步,一旦百裏離修妖的消息不脛而走,勢必會引來各方暗流的爭搶,哪怕他與百裏朽能護她一時,也絕不可能護她一世!更何況百裏朽現在隻是元丹巔峰……


    “事關重大,謹防隔牆有耳。”秦風並未說話,而是以神念傳音與百裏朽進行溝通,“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險。我答應你,等你突破之仙迎,或者迎仙境界時,我就告訴你關於百裏離的秘密,如何?”


    百裏朽雙拳緊握,連呼吸都開始紊亂起來,可當三息過去,他還是漸漸恢複平靜,沒有直接往秦風臉上砸上一拳,而是一本正經的警告秦風:“我一定會突破至仙迎境界,你別想落下我!到時候你要再敢吞吞吐吐、閃爍其詞,就休怪我百裏朽翻臉不認人!”


    “朋友深明大義,請受秦風一拜。”一語言罷,秦風當真站直,規規矩矩地給百裏朽行了一禮,不過卻並沒有討來百裏朽的歡心。


    “行了行了!別特麽扯淡了!”百裏朽煩躁地揮手,望了望定海通天柱的方向,十分篤定地說到,“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


    “啥?”秦風登時便愣在原地,萬萬沒想到百裏朽竟如此心急。


    “啊不然嘞?待到明天早上你是不是還想吃他們仨一頓早茶?”百裏朽也是氣急,相比秦風的猶豫不決,他卻顯得更加雷厲風行,“東川炎那廝也說了海獸喜歡在夜晚出沒吧,剛好把他們都殺光,你不就能看見‘銀海’了?我可不放心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二傻子……趕緊的!兵貴神!沒必要事事都按照既定計劃來,隨機應變便成。”


    說幹就幹,百裏朽“噌”的一聲從地上爬起來,自腰間抽出魂焰木刀,頭也不回的就朝定海通天柱的方向飛馳而去——看樣子百裏離的確就是他的軟肋,甚至讓其“莽撞”的有些不計後果。


    “說的倒是輕巧,紙上談兵誰不會?”秦風回頭看了看已經完全隱入夜色的悟道崖,其上並沒有什麽異動……秦風隨即一咬牙,將流光劍握在手中,泄憤似的往岩壁上削了一劍,然後便追趕百裏朽而去,一邊追還一邊暗罵,“飛這麽快趕著去投胎嗎?你個死缺心眼兒!”


    就這樣,百裏朽與秦風一前一後,馭控真元,趁著月色往定海通天柱的方向而去——什麽變數,什麽分工,通通都被百裏朽拋諸腦後。


    秦風這次隻猶豫了一瞬間就決定要和百裏朽一同前去,盡管這是被逼無奈,可是大海茫茫,放任百裏朽一個人橫衝直撞鐵定會鬧出什麽亂子,兩個人一起還能相互之間有些照應。


    而事實上,他可不敢告訴百裏朽剛剛那顆藥丸實際上是從他身上搓下來的汗泥——雖然混合有仙迎修士的真元修為,也不能說完全沒用,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丹藥!是故秦風根本不敢讓百裏朽一個人去冒險,不然百裏離還沒救出來,又丟了百裏朽,那他餘生真得愧疚死!


    隻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初來乍到的秦風,並不知道悟道崖還有在夜晚隱蔽氣息的特殊能力——而在此時,崖壁頂端其實已經陳列了四個修士方陣,每一個方陣由一名迎仙境修士帶隊,並以五十人為一陣,每一名修行者都是精銳之士,而這才是炎之一脈真正的虎狼之師!


    “稟報炎柱!秦風與百裏朽已經離開悟道崖的庇護範圍,正往定海通天柱的方向而去,再過不久就會穿越銀海迷霧。”


    “本座知道了,傳令各軍,按原定計劃行事。”東川炎揮退前來報信的黑衣人,而後轉過身來,替禾采荷溫柔地拭去眼角淚水,輕聲細語道,“采荷,你放心,我很快就會讓


    這兩隻妖怪去陰間陪我們的業兒……你不要哭了,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誰讓他們身為業兒的‘摯交好友’,卻沒有好好保護咱們的業兒呢?虧得業兒還在我們麵前吹捧他的這些狐朋狗友,現在看來,根本全是有勇無謀的匹夫!”


    悟道崖上空的烏雲壓得極低,海麵上又適時地響起了嗚咽的風聲——值此月黑風高之夜,怎能不幹點殺人沉海的勾當?


    之前東川炎欲擒故縱,成功騙得秦風與百裏朽夜闖銀海,就是要借助夜晚銀海的凶險,率領麾下部署,叫秦風與百裏朽有來無回!


    “不……要!炎……不要……濫殺無辜……”


    禾采荷的清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即使被東川炎借著吐納調理的時機下了傀儡暗示,但她的意識仍舊能在混混沌沌之中明白東川炎究竟想要做什麽。隻是不管她如何反抗,都無法脫離暗示,重新掌握身體的控製權,更別說阻止東川炎了。


    “他們,不無辜;他們,都該死!”悟道崖上,東川炎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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