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如此戲劇化,連鍾希望和鄭曙光都沒想到,不過鄭曙光還是做到了一個兒子該做的,他打電話讓朋友去平京的民政局詢問了,果然,蘇雯和那男人並沒有真正離婚。


    鄭曙光也去問了蘇雯,如果她想離婚,他會幫她想辦法解決,但蘇雯自己妥協了,因為那男人答應她隻要她不離婚,他就幫她哥哥找關係,爭取早日回到平京去,而且她與那男人也生養了一兒一女,孩子還小,完整的家庭對他們比較好。


    鄭曙光聽到蘇雯這麽說時就覺得無比諷刺,敢情他和鄭曙明都不是她的孩子似的,當初她要跟鄭興華離婚時,可曾替他們想過?罷了,反正身為兒子,他能做的該做的都做了,最後如何選擇是她自己的事,如此,他也問心無愧了,而且,好像這麽做了對他爸也好一點。


    可能唯一覺得傷心的就是鄭曙明了。鍾希望給了鄭曙明兩粒調養的藥丸,鄭曙明將藥丸喂給蘇雯吃了,也算是全了他對他媽媽的孝心。蘇雯的身體因為有了那兩粒藥丸的功效,很快便修複了之前因生育而損傷的身體,隻是她對那男人不滿意的心病估計是難能治好了。


    回去時,鄭興華和鄭曙明搭了鍾希望和鄭曙明的順風車,並打算跟著他們倆一起回鍾劉村看看親家,畢竟鍾希望和鄭曙光都結婚十來年了,但鄭興華卻還沒見過鍾爹和鍾娘。


    鍾希望和鄭曙光到達淩鎮是在六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六點多鍾,鄭興華覺得晚上到鍾希望家不好,至少也得將自己洗幹淨穿戴整齊精神煥發地去見親家,所以就決定在鎮上住一晚。


    鍾希望就先將車開到武館,讓鄭興華和鄭曙明先在武館坐會兒,她和鄭曙光則回到他們之前住的小院打掃整理一下。


    劉金鳳因為自己大弟是當兵的,所以對軍人特別尊敬,得知鄭興華是鄭曙光父親時,立馬熱情地端茶倒水。而她的閨女劉杏兒之前就認識鄭曙明,所以就將他帶到後院去看她養的小鳥。


    劉杏兒的五官長得像劉金鳳,除了眉毛有點稀疏淺淡,眼睛是單眼皮外,鼻子嘴巴長得都很秀巧,因為沒有像劉金鳳那樣吃過苦受過累,所以劉杏兒的皮膚看起來還是挺白挺細的,也是挺清秀的一個小姑娘。


    鄭曙明對這個比自己大了幾個月的劉杏兒倒是不反感,因為她很活潑,性格像男孩子,說話的聲音有點女中音,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嘰嘰喳喳的吵死人,最重要的是鍾希罕也樂意找她玩。


    劉杏兒小心地將自己之前去姥姥家時,在東小山的樹上找到的一窩小鳥捧出來給鄭曙明看。隻見窩裏有三隻小鳥,聽到人的腳步聲後就張大嘴巴啾啾叫著,嘴角都帶著嫩黃色。鄭曙明興奮而又好奇地看著這些小鳥,之前他跟著鍾希罕去東小山時隻看到過成年鳥,還用彈弓打過麻雀,但卻沒親眼見過雛鳥。


    這時候就見劉杏兒又從盛著柴草的窩棚裏拿出一個罐頭瓶,裏麵裝著的居然全是菜青蟲,都是她在菜地裏捉的。她找來兩根自製的木棍筷子,從罐頭瓶裏加出青蟲喂給小鳥吃。


    見鄭曙明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劉杏兒很有大姐派頭地說道:“來,你也試試看,要小心別傷著小鳥的嘴。”


    鄭曙明點點頭,接過木棍筷子,小心地夾起一條蟲子送進小鳥的嘴巴裏。


    “你挺厲害的嘛!我就不行,我手笨,剛開始怎麽也夾不進它們的嘴巴裏,急得它們嗷嗷叫,我自己也急得滿頭汗,哈哈哈……”


    鄭曙明被劉杏兒誇了,心裏很受用,還主動講解了技巧,劉杏兒雖然現在已經熟練了,但聽到鄭曙明講解時才覺得恍然大悟,不由地就拍拍他肩膀:“你真是聰明!”


    劉杏兒正笑著,突然就聽到前院傳來男女的爭執聲,她立馬站起身就朝前院跑去,甚至都來不及跟鄭曙明打聲招呼。


    前院,朱大壯醉醺醺站在院子裏衝著劉金鳳破口大罵,罵的話很難聽,因為他見到廳裏還坐著個男人,覺得自己被劉金鳳戴了綠帽了。自打離婚後他一直沒能再娶上媳婦,頭幾年還跟外村寡婦鬼混,這兩年連寡婦都不願搭理他了,他就開始來纏著劉金鳳,仍然以著劉金鳳男人的身份自居。


    好在劉金鳳始終都沒有鬆口,對他的態度也很強硬,再加上有鍾來春幫忙,朱大壯每次也都隻敢在大門外罵幾句,並不敢做得太過分。不過鍾來春也不是一直在鎮上,他不在時,朱大壯就打算硬闖,結果被他閨女劉杏兒給一次次打了出來。


    不過,他覺得劉杏兒是他的種,就有養他的義務,無論到哪裏都是他占著理,所以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一次比一次變本加厲,有一回居然拉了村裏的幾個混混一起過來,劉杏兒雖然跟著鍾希望學過武術,後來又跟著鍾小妹和鍾希罕一起練,但畢竟年齡小,力氣有限,對付兩個成年男人已經夠吃力,三個成年男人同時對付她,她就吃不消了。


    那一次是劉金鳳第一次爆發,拿了菜刀就衝著那幾個混混砍了過去,那幾個混混本以為劉金鳳隻是嚇唬嚇唬他們,等到真見血時,他們才害怕了,一邊喊著“瘋子殺人了”一邊急速逃跑了。朱大壯那回也被嚇到了,好幾個月不敢過來,這回又過來,想來也是借酒壯的膽。


    劉金鳳難堪極了,平時朱大壯過來罵她時她也沒覺得有什麽,但今天,當著鄭興華的麵,她覺得內心很煎熬,真的恨不能親手剁了這遭天殺的玩意兒。


    鄭興華本來還嗬斥朱大壯放尊重的,因為他已經聽說劉金鳳和朱大壯早就離過婚了,然而朱大壯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罵髒話有一套,很得他娘的真傳。他不但罵劉金鳳,還罵鄭興華,說他是奸夫,睡了他媳婦什麽的,罵得鄭興華都不禁老臉漲紅。要不是礙於身份,不想給鍾希望找麻煩,他真的想狠狠將這個姓朱的爛玩意兒給揍一頓。


    劉杏兒從後院飛奔過來,二話不說,抄起扁擔就朝朱大壯身上擂。朱大壯被揍得嗷嗷直叫,但嘴裏依舊罵著:“你個大逆不道的賤丫頭,你是老子的種,你居然敢打老子,早知道你是這麽個婊養羔子,老子當初在你出生時就一把摔死你……”


    劉杏兒絲毫不懼朱大壯難聽的髒話,女中音直接吼出來:“你以為我稀罕自己是你的種嗎?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大逆不道?你是生過我還是養過我?我跟你說,早在我出生那會兒,我們母子就都已經死過了,是俺希望姨給了我們母子倆重新活過來的機會,你別想用爹的身份來壓我,我不吃這一套!”


    劉杏兒將朱大壯揍趴在地上,轉過身,用力眨去眼裏的淚水,沉聲道:“給我滾!下回再過來,我照打不誤!”


    劉金鳳走過去一把將劉杏兒摟在懷裏,她閨女才十一歲啊,再怎麽懂事也還隻是個孩子啊!


    朱大壯心裏生出幾分怨毒,他始終認為劉杏兒是他的種就得聽他的話,換言之,他就覺得劉杏兒就是他的“東西”,所以當他的“東西”居然敢忤逆他時,他便惡向膽邊生,突然就從褲兜裏摸出一把小刀,朝劉杏兒的後背刺去,一邊刺一邊惡聲道:“個沒良心的兔崽子,居然敢打你老子,老子今天就收回老子給你的命!”


    鄭興華見到朱大壯不對勁時便有所警覺了,不過他剛想出手去幫這對母女時,卻不想劉金鳳猛地劉杏兒護到身後,同時拿過劉杏兒手裏的扁擔,朝著朱大壯就擂了過去:“你這個挨千刀的,你居然還帶著刀來,好啊,你來殺好了,有種你就來殺!”


    朱大壯沒料到劉金鳳會突然暴起,一個沒注意手裏的刀就被打落在地,他還沒達成目的,剛想把刀撿起來,但劉金鳳沒給他這個機會,繼續朝他身上招呼扁擔,最後他被揍得受不了,才跌跌撞撞地逃出院子,一邊逃一邊撂狠話:“你們想擺脫老子沒門,除非你們給老子錢花,否則老子就賴上你們了,看你們能把老子咋地?!”


    遇上這麽個無賴男人,劉金鳳也是無可奈何,氣得直掉眼淚,但一想到客廳裏還有人,就趕緊擦擦眼淚,低頭又哄了劉杏兒兩句,娘倆這才慢慢平複情緒。


    鄭興華從剛才和劉金鳳聊天中就發現,她是一個性子綿軟,低眉順眼的女子,卻不想也有敢掄起扁擔和男人幹架的一麵,他想這或許就是為母則強吧!


    鄭曙明之前見劉杏兒急急跑出去時,他也隨後跟著跑出去了,真切地看到了劉杏兒怒打她老子的一幕,這一刻給他的震撼有點大,在他的價值觀裏是“無不是父母”的,不過他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如果他有這麽個不著調的老子,他難道就要一直供著他,順著他,直到他將自己的一切榨幹嗎?他突然不確定了。


    劉杏兒的眼圈還紅著,但見到鄭曙明時,她還是笑了,一排潔白的牙齒露出來,右頰邊還隱現一個小酒窩。


    “小鳥喂好了嗎?”劉杏兒問。


    鄭曙明見到她的笑臉時怔了怔,隨即便道:“還沒喂。”


    “那咱們再去喂吧,等會兒它們也該睡了!”


    “嗯!”


    兩個孩子又朝後院去了,劉金鳳則有些尷尬地對鄭興華說道:“首長,讓您見笑了,真是抱歉哈!”


    鄭興華擺擺手,其實他也有點尷尬,不過到底是長輩,直接轉移話題。劉金鳳很快便去廚房做晚飯了,擀了麵條,炒了小蔥雞蛋,又用自己洗的紅薯澱粉攤了粉皮切條和蒜苗炒了。等到鍾希望和鄭曙光過來接鄭興華和鄭曙明時,他們已經吃了晚飯。而劉金鳳還特地留了一蓋簾的麵條給鍾希望和鄭曙光,見他們過來時,特地又重新煮了。


    第二天,鍾希望和鄭曙光便開車載著鄭興華和鄭曙明回鍾劉村。兩家家長在孩子們結婚十來年後才正式見上麵,所以見了之後都格外激動和緊張。鍾爹鍾娘本身就不是能說會道的人,再加之本能地對軍官感到敬畏,就更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聽鄭興華一個勁兒地誇他們養了個好閨女後,他們也突然福至心靈,也逮著鄭曙光使勁誇起來。


    鍾希望和鄭曙光坐在一旁都被他們誇得臉紅,不時對視一眼,又是尷尬又是好笑。


    鍾希罕自打鄭曙明一到就將他帶到他的房間。且說,鍾希罕六歲以後便不再跟爹娘一床睡了,鍾爹就將東屋靠南的那間剃頭房騰了出來,放了床和簡易的衣櫃桌子等家具留給他住了。


    鍾希罕還是頭回見到鄭興華,跟鄭曙明說道:“你長得跟你爸一點也不像!”


    鄭曙明就白了他一眼:“你長得也不像你爹呀!”


    鍾希罕就笑嘻嘻的:“其實長得像誰不重要,俺大姐說了,皮相不重要,內在有涵養才重要。不過你爸看起來就像大英雄,臉上的那道傷疤多威風啊!”


    鄭曙明也是與有榮焉:“我爸還有個綽號呢,叫‘玉羅刹’!”


    “嘖嘖,真厲害,就不知道他打不打得過姐夫。”


    鄭曙明嘴角一抽:“估計是打不過,我哥太厲害了!”


    鍾希罕得意了:“那是,姐夫可是得了俺大姐的真傳,不過姐夫再厲害也打不過俺大姐!”


    鄭曙明不說話了,因為這是事實。


    “對了,你見到劉杏兒沒?她養了一窩小鳥!”鍾希罕問道。


    鄭曙明點頭,就將昨天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鍾希罕就歎了口氣,說道:“幸虧劉杏兒跟俺大姐學了功夫,否則她們母子倆真的會被那個朱大壯欺負死!”鍾希罕也是最近才聽說了劉杏兒的娘劉金鳳以前的事,於是就說給鄭曙明聽。


    鄭曙明聽了之後,總會下意識地將自己放到劉杏兒的位置上去想,然後他發現原本他還不確定的問題現在確定了,若是他老子這麽過分,他也決不能妥協。進而,他又想到他媽媽蘇雯,到這一刻,他覺得他可以放下了。


    父母說到底也都有自己的人生,他已經長大了,他應該尊重他們的選擇,他作為兒子隻要做到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


    “劉杏兒真厲害!”鄭曙明突然說道。


    鍾希罕一怔,突然就八卦兮兮地搗了搗他的胳膊:“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鄭曙明先是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這小子在說什麽,立馬羞窘得臉色漲紅,沒好氣地反駁:“別瞎說!小心我告訴姐去!”


    “哦哦,我知道,就是說著玩的!”鍾希罕摸摸鼻子,小聲嘟囔,“就知道拿俺大姐壓人!”


    他大姐要是知道他現在就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一準將他拎過去談人生講道理。而且他都能猜到他大姐會對他說的第一句話肯定是“你的人生才剛開始,咱得有點追求,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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