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熱死了!”


    一行四人出了單元樓門,蘇洋率先低咒一聲。


    蘇茉跟在他身後,唇角輕抿,默默承受著撲麵而來的滾滾熱浪。七月初的安城,氣溫已經飆到了三十多度,大中午走在陽光下,皮膚火辣辣的,好像隨時能被烤焦。


    她出神的工夫,邊上的張雨薇撐開了蕾絲鑲邊的淺紫色太陽傘,手一抬,將最後出門的許少輝籠了進去。


    許少輝和蘇洋同齡,現年二十三歲,是鄉鎮初中的同學。初中畢業那一年,兩個人都沒有上高中,一起念了所中專院校。十八歲畢業後,又一起經曆了兩年的打工日子,爾後,合資在住宅小區負一層租了塊地方,做收發快遞的小生意。趕上了好時候,三年下來攢了些錢,兩個人都買了車。


    蘇洋交了百分之五十首付,買了輛銀白色別克凱越,許少輝則交了百分之三十首付,順著女朋友張雨薇的心,買了輛大紅色昂克賽拉。


    張雨薇比許少輝小一歲,鄰市人,大專畢業後靠著家裏的關係找了個港資銀行櫃員的工作,月收入六千多,愛好逛街、旅遊、美食,對各大品牌化妝品和包包如數家珍,是蘇茉前十八年的人生裏,從未接觸過的那種生活驕縱又精致的姑娘。


    蘇茉身上的白色襯衫裙,便是張雨薇買了沒怎麽穿便淘汰的衣服。裙子足有九成新,因為比較寬大,越發顯得她細瘦纖弱,站在中午炙熱明亮的陽光下,小小一隻,惹人疼惜。


    她很白,長發柔軟,眉眼細而潔淨,瞳仁漆黑,待在人身邊的時候,靦腆安靜,是和張雨薇截然不同的那一類女生。


    許少輝的目光無聲收回,抬起下巴朝蘇洋笑道:“我和雨薇先去店麵那邊,你一會兒要閑了過來。”


    他說的店麵是準備新開的砂鍋店,就在小區不遠處。兩個人最初合夥快遞生意,時間一長,難免有各種各樣的摩擦,可近十年的兄弟交情在那撐著,因而倒並未吵架翻臉。眼下幾經商議,蘇洋給許少輝賠償了些許錢,將快遞生意獨自攬了。


    許少輝早都不想管快遞那檔子事了,因為工作地點就那麽二十來平米,還在地下室,女朋友張雨薇很是嫌棄。眼下他從親戚那拿了個砂鍋配方,投資十萬租了一間店麵,目前正待營業,預備過兩年湊個首付買房結婚。因為這未來指日可待,張雨薇這幾日心情分外愉悅,以至於,都同意了許少輝為了省錢,繼續和蘇洋合租的決定。


    蘇洋和許少輝,學校出來便一直合租。起先是城中村民房,後來做起快遞,便在這小區租了個兩居室,共同分擔每月一千多的房租。張雨薇和許少輝談上後便一直想搬出去,哪曾想,這兩年房價飛漲,他們原先住的兩室,房租都漲到兩千多,幾人和房東交涉無果,半月前便打算重新找房子了。


    也就在那之後沒多久,蘇洋回家見到了蘇茉。


    蘇茉是他們鄰家的小姑娘,比他小五歲,小時候,他是村裏娃娃頭,經常領著蘇茉一起玩兒。蘇茉的身世比較複雜。外婆是洛城人,當年跟母親逃饑荒到了他們青水縣甘霖鎮大澤村,被蘇茉外公的父母所救,便有了蘇茉外公外婆這一樁婚事。蘇茉的外公是個老實巴交的貧農,外婆卻生的好,膚色白,狐狸眼,當年,村子裏不少男人被迷得神魂顛倒。


    大家私下都傳:蘇茉的媽媽並非她外公的親生女兒。


    不過,這事情真相如何蘇洋也不得而知。他知道的是:蘇茉的外公外婆育有一兒一女。女兒,也就是蘇茉的媽媽當年未婚先孕生了蘇茉,生下來不久,她便喝老鼠藥自殺了。蘇茉從小被舅舅和舅媽養大,寄人籬下十幾年,所以性子靦腆乖巧。


    她舅舅舅媽原本對她也還行,供吃穿供念書,可今年初春一場冰雹砸了北方大部分地區,農村鬧了荒,怨聲載道。


    蘇洋那天回到家,正好聽見隔壁鬧出動靜,隔著一堵院牆,蘇茉的舅舅和舅媽在為蘇茉的婚事吵架。


    她舅媽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外姓人,含辛茹苦將外甥女養到成年已是仁至義盡。農村的女孩子,無父無母,就算學習成績不錯,將來找個一月三四千的工作也頂了天。可眼下別人給說的這一門親事,家裏在縣城全款買了房,彩禮能給八萬,人家看上蘇茉是她的福氣,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


    至於她舅舅……


    因為照顧外甥女多年,對媳婦多有虧欠,所以聲音不大,隻一個勁地說著“反正不能嫁”之類的話。


    晚飯間,他從自己爸媽那得知了原因。


    要娶蘇茉的那個男人已經三十二歲,原本在油田上工作,因為個子太低工作又不著家,耽擱多年沒說到媳婦,去年又意外地摔了腰,眼下多半年過去,人還在床上躺著呢。


    反觀蘇茉,十八歲,高考成績剛出來,能走個二本,性子乖巧懂事,人也如花似玉。這無論擱哪對父母跟前,都不舍得將自己親骨肉往火坑裏送。可問題是:蘇茉上大學每一年學費加上生活費,預計得上萬。她舅舅家還有一兒一女都在上學,再擔負一個她,很吃不消。


    這時候,將蘇茉嫁出去,無疑是她舅媽的上上之選。


    蘇洋念書不成器,也是運氣好,年紀輕輕就有了自己一點生意,還買了十萬塊的車。家裏日子過得滋潤,他媽心寬體胖,性子也好,說完這件事後一直為蘇茉可惜……


    那一晚,蘇洋去門外抽煙,看到了隔壁水泥鑄就的台階上,蘇茉縮著身子坐在那兒,仰臉看星星。


    兩個人以前還算熟稔,蘇洋便和她聊天,說著說著,就說到自己很快要一個人幹快遞生意,忙不過來,可以的話,請蘇茉給幫忙兩個月,包吃包住,一個月工資兩千三,等到暑假完,能攢個學費。至於生活費,蘇茉念了大學可以勤工儉學。


    這件事,最終在蘇茉舅舅的首肯下得以實現。


    蘇洋和許少輝通過電話後,商定重新租住一個三室兩廳兩衛。許少輝和張雨薇總共掏一千塊月租,住帶衛生間的主臥。剩餘的一千七全部由蘇洋負擔,他和蘇茉一人一間,他住大次臥,蘇茉住小次臥。


    可以說,蘇茉的人生,因為他這樣一個幫助,得以改變。她出生後第一次來安城,第一次坐帶空調的大巴車,第一次逛琳琅滿目的大商場,第一次,住這種足有三十四層高的大樓。


    他們租住的房子在三十三層,從窗戶往下看的時候,車輛和行人都變得很渺小,白雲和天空都很近,哪怕吹進來的風是熱的,蘇茉也喜歡。畢竟,那般通透放鬆的感覺,是這個地下室不可能有的。


    蘇洋租用的這個地下室小房間,麵積隻有二十平米左右,沒有窗戶,一扇小小的門。門邊一張舊貨市場淘來的木桌,桌上一個台式電腦,另外配一把七成新的黑色辦公椅,便是工作的主要區域。此外,貼合三麵牆擺了三排高高的鐵架子,分門別類、密密麻麻地放著待領的快遞,水泥地麵的一角,則擺放著幾個剛要發出去的快遞。


    幾個快遞都是蘇洋收的,可地下室實在太過悶熱,他待了幾分鍾便受不了,給蘇茉示範了怎麽代發快遞之後,便留下工作用的手機,去找許少輝了。


    發快遞其實不麻煩,包好快遞,填好快遞單,之後將快遞單截圖成照片,自微信裏發送給寄快遞的那個人,就行了。


    不過,蘇茉剛開始工作,因而顯得謹小慎微。待蘇洋走後,她便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看著微信裏的截圖地址,低著頭,趴在紙箱上填寫快遞單,因為熱,身上悶出了一層薄汗。


    “取快遞。”


    忽而,一道男聲傳來。


    這道聲音非常好聽,微微低沉,甘冽,落在耳邊幹脆又簡潔,還很客氣,讓人覺得很有禮貌。


    “好的。”


    蘇茉應一聲,順帶抬頭看去。


    哪怕時至盛夏,地下室的光線也並不好。快遞室裏亮著一盞節能燈,仍舊昏暗。外麵是個水果蔬菜店,光線稍亮,燈光也足,映入她眼簾中的那個青年,便顯得很挺拔,氣質幹淨。


    他穿白襯衣,下麵一條淺卡其色長褲。因為熱,襯衫最上麵兩粒扣子解著,鎖骨和頸項線條從敞開的小v型領口顯出,精致又流暢。兩隻袖子都挽到了手肘上方,暴露在空氣裏的小臂修長而勻稱,一雙手隨意地垂著,骨節分明,比一般男人白……


    來省城好幾天了,蘇茉也沒見過這樣好看而出眾的年輕人,怔了幾秒後,覺得臉頰都燥熱起來。


    “手……手機號後四位。”


    她站起身,一開口,語調都結巴了一下。


    “3669。”


    男人站門邊,聲音淡淡地答。


    “稍等一下。”


    蘇茉很快找到快遞,細心地去對照手機尾號和單號,眸光最後掃過,發現收件人是個女生名字。遲疑了兩三秒,她抿唇想了想,抬眸又看過去,尾音稍揚,先問了一句:“收件人?”


    “楚溪。”


    “給您。”


    她將快遞遞出,男人微微低頭,抬手接過。


    長方形的紙箱,一半映在亮光下,另一半被快遞室昏暗的光線所籠罩,分割成亮度深淺不一的兩半,截然分明,正好像他們兩個人:一個在昏暗中,一個在光明裏。


    ------題外話------


    木有其他想法,就是要陪你們過冬。


    (^。^)


    免費文沒神馬推薦,希望抱有期待的小可愛一定記得加入書架收藏本文,多多留言支持阿錦,11月11日,風裏雨裏等你們,不見不散哈。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含羞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浮光錦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浮光錦並收藏含羞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