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和平日無異,打坐到深夜,早晨起床後吃完早飯耍了會兒劍,等到日頭漸高才沐浴更衣,換上道袍,搬個椅子在門外接客。


    穿著寬鬆道袍的小嬋既緊張又興奮,以前在江寧青元節的時候,她也隨老夫人去道觀裏祈過福,那個時候更多的好奇,現在不一樣了,今天她的身份是白龍觀的半個主人。


    “小嬋姐姐,莫怕,有老師在呢。”


    看出了小嬋的緊張,同樣穿著青灰色迷你道袍的劉西瓜小朋友翹起腳牽住了她的手,指了指門外端著茶杯打瞌睡的陸然鼓勵道。


    “對…對呀,老師在呢,不怕,不怕…”


    來喜附和了一句,聲音在打顫。


    除了劉西瓜小朋友外,剩下三小隻都想要裝出不緊張的狀態,可惜演技太差,全身的神經都崩的緊緊的。


    “唉…”


    對於幾名豬隊友,劉西瓜小朋友表示很無奈,這演技完全帶不動。


    山道上陸陸續續有了人影,陸然坐直了身子,慢悠悠的揮舞著雞毛扇子,泰然自若。


    巳時七刻,道觀外的小平台上已經人山人海,陸然挑選了幾個有錢的土財主忽悠了一些香油錢,估摸了下時間,覺得良辰將至,才裝模裝樣的回屋準備。


    午時,陸然率領四小隻和小嬋姑娘及十方信眾,齊集門外小平台,恭設法壇,諷經演教,朝禮天師,以賀聖誕。


    氣氛莊嚴,場麵隆重,眾人虔誠。


    陸然拜進祈福疏文,誌心祈願天師垂蔭,福佑天下,澤被人間。願天地清寧、永無災侵,國家昌盛、民享太平;蒼生安和,慧道常存。遠近善信福慧雙臻,四季平安;道場眾等共沐天師恩典,福生無量。


    陸然業務嫻熟,小嬋四人緊張情緒漸消。


    寧公和青年書生混在人群中,跟隨眾人一起跪拜祈福。


    末了,寧公疑惑,向身邊一位老農打聽:“老哥,這白龍觀氣勢非凡,為何觀裏人丁稀薄至此,如此重要法會怎就一位年輕道長主持?”


    老農不悅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當朝皇上年紀倒是不大,放個屁大臣們不還是要當槍扛…老實說張天師靈不靈我不知道,但是小陸道長和元陽道長真的在保佑我們,現在元陽道長升仙,小陸道長就是我們的活神仙。”


    這下輪到青年書生不高興了,盯著老農斥道:“大膽刁民,當今聖上乃真龍天子,豈是鄉野小道能比,你…”


    白須老人不悅的看了眼青年書生,不怒自威,青年書生悻悻閉口。


    老農不傻,青年書生和白須老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剛才隻是覺得老人有輕視小陸道長之意,一時口快才說了些渾話,聽到青年書生這麽說他不由向後縮了縮脖子。


    老人拍了拍老農老繭密布的手,歉意道:“老哥勿怪,我這學生沒惡意的,我們從外鄉來,方才多有得罪,還望老哥切莫掛懷,實不相瞞,我們也是慕名而來,不知老哥能否說說那元陽道長是怎樣的人物…”


    老農受寵若驚,二人便尋了一方沒人的石凳坐下來慢慢聊,青年書生恭敬的垂手立在一旁。


    法會那麵一番折騰下來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午後,信眾紛紛拜別,陸然帶著四小隻一大隻在門外恭送。


    西坡村一位信眾告訴陸然,由山下五個村落組成的“除豹安良”小分隊明日就將進山,到時候在道觀集合,他們提前知會一聲。


    待到未申之交,山上的信眾幾乎已經走完,早已經餓的前心貼後背的一家六口趕緊進屋熱飯。


    陸然脫了道袍,換上便裝,大寶從水井裏拎出“冰鎮”西瓜,一家幾口吃得正歡,門外響起了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咳嗽聲。


    寧公和青年書生剛才不過找個地方尿了個尿,回來就沒人了,二人來到門外就看了院裏的場景,為了避免尷尬,於是就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陸然扭頭看了眼,沒瞅著人,便對小嬋說:“你去看看是誰。”


    小嬋抹了把嘴角的西瓜汁,拒絕道:“我要去做飯,二妮去。”


    二妮:“我去幫忙做飯,來喜去。”


    來喜:“我去搬幾個凳子,大寶去。”


    大寶:“我還有一篇文章未寫完,小西瓜去。”


    劉西瓜:“我臉上都是西瓜汁,不可愛,老師去。”


    幾人抱著西瓜溜之大吉,獨留陸然一人風中淩亂。


    陸然:世風日下啊,賣橘子的地位現在這麽低了?


    “門外的客人請進來說話。”陸然站起身,繼續啃著西瓜。


    門外二人對視一眼,緩步而入。


    看到院內場景,老人微微訝然,青年書生的臉色有點掛不住。


    “二位請坐,來喜上瓜。”陸然隨口說道,二人本想拒絕,可看到鮮嫩多汁的西瓜便接了下來,這麽熱的天,吃口西瓜正好解暑。


    “我觀二位氣質不凡,怎麽說,算卦還是求平安?”陸然一看他們就是有錢人,今天他已經誆了好幾個土財主,不在乎再發一筆小財。


    “算卦當如何,求平安又當如何?”青年書生已表露不喜,陸然這把戲在世麵上很常見,騙騙這窮鄉僻壤的鄉野村夫還可以,想要騙他簡直癡心妄想。


    陸然知道這二人是老頭說話管用,便看向老人,老人也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


    “老先生勿怪,我看您麵相,您這一生多富貴,可惜了,操心的命,還總是受累不討好。”


    陸然說完看著老人,老人輕撫胡須,神情似追憶,又似緬懷。


    陸然一看這形勢,知道這頭大魚上鉤了,人生在世,本來就是一個苦差事,不如意之事十之七八,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自己受累不討好。無論達官貴人還是尋常百姓,都在為了生活挖空心思、絞盡腦汁,哪個不操心?


    “我有一符,可……”


    就在陸然準備砸大招的時候,老人忽然爽朗一笑,道:“小道長誤會了,老翁此來非算卦也非求平安,隻為尋人。”


    老頭你咋不按套路出牌?


    “老先生既為尋人,何以至我山門?”陸然不動聲色的把剩下的幾塊西瓜端進了房間,回頭問道。


    旁邊的青年書生嘴角一抽,如果不是老漢在,他說不定會跳起來暴打這吝嗇道士一頓。


    “老翁所求之人就在此山中。”老漢不覺尷尬,笑眯眯的看著陸然的眼睛。


    “您說的是我?”陸然很意外。


    “曹操大宴銅雀台。”老人隨口說道。


    “孔明三氣周公瑾。”陸然自然而然的接了下一句。


    “柴桑口臥龍吊喪。”老人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小氣財迷年輕道士,眼神越發明亮。


    “耒陽縣鳳雛理事!?”陸然說完這句話也猝然一驚。


    這老頭,莫非也是穿越而來!!啊啊啊,好激動!!!


    “哈哈哈,”老人拱手作揖,對一臉亢奮的陸然接著說道:“自去年拜讀先生大作至今已有十月,不知先生為何隻寫到五十六回便沒了下文,每每思來,老朽常夜不能寐…”


    老人話沒說完,陸然的臉便垮了下來,白激動了,原來是鐵杆書迷。


    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年陸然在山上無事,翻到史書《三國誌》的時候,自己的文豪夢再次被喚醒,便恬不知恥的對《三國演義》進行了中譯中,不過他也算是有良知,筆名用了“湖海散人”,後來這本書慢慢在歙州的文人圈子裏流傳,不過陸然手殘,兩三年時間隻寫到五十六回,自去年老道去世之後他還可恥的斷更了。


    沒想到狂熱粉絲追到這兒來了。


    “抱歉,自先師故去,小道承接白龍觀,事情實在太多,力有不逮,無以為繼,讓老先生失望了,抱歉抱歉。”


    陸然誠懇道歉,看了半本《霧穀真法》之後,他特別能夠理解讀者的心情,對於斷更狗斷章狗之流簡直深惡痛絕。


    “呃,這書…”老人看了他一眼,皺了下眉頭,“家中可還有存稿?”


    老人本就認為這書乃是元陽先生所著,因為元陽先生故去,所以才沒了後續。聽到陸然坦然承認這本書是他寫的,老人第一感覺是胡扯。


    細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可能,這小道士八成是愛吹牛逼吧。


    好在老人心地善良,並不打算揭穿他,但抱有一絲希望。


    陸然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一個字都沒再寫過,老人隨之歎息。


    “道長年輕有為,何不續寫?”青年書生同樣反複讀過那五十六回,覺得那一幕幕氣勢磅礴的戰爭場麵以及書中兵法計謀,非大才者不可書,故而挑釁的問道。


    他實在見不得這小氣道士繼續裝逼,哪怕他是“湖海散人”的弟子。


    “待有時間再說…”陸然同樣想著能夠續上,總不至於再等兩三百年後羅貫中寫後續吧。


    “先生,飯做好了。”劉西瓜蹦蹦跳跳的跑過來說道。


    聞言老人和青年書生隻得起身告退,陸然挽留,小西瓜笑嘻嘻的說道:“小嬋姐姐做了翁翁和叔叔的飯,留下來一起吃吧。”


    “那怎麽好意思…”老人再次拒絕,隻是肚子不合時宜的叫出了聲。


    小西瓜嘻嘻一笑,老人便不再忸怩。


    小西瓜牽著陸然的手走在前麵,偷偷扭頭看著一臉失落的白胡子老人,問道:“爺爺剛才是在和老師討論《三國演義》嗎?”


    “嗯?”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姑娘真厲害,還知道《三國演義》呢。”


    小西瓜自豪的仰起頭道:“我不厲害,我家先生才厲害,他知道好多故事哩,先生上回講《三國》好像已經講到第102回‘司馬懿占北原渭橋諸葛亮造木牛流馬’了……這個故事不好玩,我還是喜歡齊天大聖孫悟空,大寶喜歡三國,先生說完他就能記住…”


    老人和青年書生同時止步,愕然的看著碎碎念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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