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杜凡與四位師兄道別,駕起一道遁光,朝武域寒家方向飛去。


    事實上,向來形影不離的雁北歸、荀南山四人,這一次也不同路,他們帶著各自的向往遠去,或遊戲人生,或歸隱山林,或長醉桃源,或劍衝九霄,從此天各一方,相忘於江湖。


    臨行前,杜凡將這些年收集的諸多丹藥、法寶、秘術送出,並把自己的一部分修煉心得與大道感悟分別烙印在四枚玉簡中,希望可以給四位師兄帶來啟迪。


    ……


    一周後,杜凡出現在了寒家主城廣寒城。


    這是一座超級大城,幅員遼闊,一望無垠,城內閣樓林立,殿宇成片,豪門宅院不計其數,大小街道縱橫交錯,車水馬龍,人流不息,異常的繁華與熱鬧,可是杜凡卻在這樣的喧囂中感受到了一種物是人非的荒涼。


    對於杜凡來說,這是一座記憶之城,曾經在這裏發生了很多事情。


    想想也是年少輕狂,當年隻是築基修士的他,自負有些手段,就敢接下獵人公會的黑色任務,帶著任子文等人獨闖武域,圖謀寒家嫡係女子的元陰。


    到了廣寒城,恰逢寒千雪比武招親,舉世矚目,最後時刻,他代替此女守擂,不僅橫掃武域各族年輕一代天才,還結識了幾個奇葩師侄,之後四位師兄浮出水麵。


    天材閣,地寶樓,世外島之行,南宮家族神秘試煉,藏身寒夫人庭院地窖……


    回首前塵種種,無數畫麵一一閃過,這些畫麵既熟悉又陌生,既清晰又模糊,兩百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卻像一場席卷而過的暴雨,洗刷掉了太多的纖塵。


    杜凡站在路口,強大神念一散而出,一下就將這浩瀚巨城囊括心間。


    或許因為這是寒千雪生活過的地方,讓他對廣寒城存了一種特殊的感情,想在離去前,最後看一眼這座城池,以及城池中的人,曾經熟悉的麵孔,還剩下多少。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位故人,這是一名女子,雙十年華,白衣勝雪,長發及腰,風華絕代。


    “寒玄霜……”杜凡神色微動。


    寒玄霜,人如其名,神冷氣清,如寒似霜,古來少有的奇女子,天賦異稟,資質驚人,容顏無雙,本該成為武域第一仙子,卻因寒千雪的存在掩蓋了應有的光芒,但是她並不在乎這些,寒梅傲雪,縱然不是最豔的那一株,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當初不懂事,以不堪手段奪了此女元陰,險些誤人一生,好在此女另有機緣,因禍得福,修成了無上內功,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隨後,杜凡又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卻讓他明顯一愣。


    “這是……寒雲杉。”


    同為一個時代的天之驕女,寒玄霜風采依舊,寒雲杉卻成了一個年近五旬的中年婦人,眼角生皺紋,鬢間染發白。


    依稀間,仿佛時光倒流,杜凡看到了那個活潑好動、刁蠻任性、卻又重情重義的豪門小姐,向來不吃虧的杜凡,也被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坑了多次,讓他頗感頭疼,卻又拿她沒有辦法,因為這樣一個真性情的女子,很難讓人動真怒。


    往事如煙,美人遲暮,可惜,可歎。


    寒遠生,寒家之主,寒夫人的夫君,寒千雪、寒玄霜之父,當然,他與寒千雪隻是名義上的父女,實際上並沒有血緣關係,其中存了多少秘辛,恐怕隻有當事人知曉。


    如今已滿頭白發的他,眼神不再淩厲,身姿不再挺拔,他一身布衣,形體消瘦,和普通老人沒有什麽分別,站在空空蕩蕩的庭院中,望著那座人去樓空的建築,失神不語,渾濁的雙眼,透著寫不盡的孤獨和遺憾。


    這裏,曾是寒夫人生活過的地方。


    想來,這位寒家之主對寒千雪母女是有感情的,隻是天道不測,造化弄人。


    偌大的寒府之中,還有一個老人,年邁不堪,垂垂朽已,猶如風中燭火,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他持著一塊舊布,一一擦拭木桌上的牌位,不時以他那幹枯、顫抖的手掌,撫摸牌位上刻印的名字,黯然神傷。


    這個油盡燈枯的老人,正是寒家當世唯一的武道聖人,寒祖。


    “弟子無能,終其一生,也未能洗刷罪孽,重返北冥,愧對列祖列宗……可是,誰能告訴我,我們當年到底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竟被逐出家族,淪為罪血一脈,流放他鄉……”


    寒祖情緒崩潰,失聲痛哭,跪倒在地上,老淚縱橫,他不再是那個君臨天下的武聖,在這一刻,他隻是一個有家不能歸的老人,無法落葉歸根,充滿了無助與哀傷。


    “什麽,武域寒家竟是北冥家族的一個分支……”杜凡心中一驚,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本是無心之舉,不成想竟得悉了這樣一則驚天大秘,不過以我眼下的情況,倒也沒有必要深究此事。”半晌過後,杜凡搖了搖頭,收回神念,身形如泡影,在原地漸漸消失。


    ……


    天材閣,地寶樓,為廣寒城中最為鼎盛的兩家商樓,不僅是因為其內寶物眾多,資金雄厚,更重要的是它們背後的勢力。


    天材閣乃是寒家直屬產業,在這廣寒城內,其超然地位自不用多說,而地寶樓的背後,則是神秘而又強大的世外島,冬銀武聖名震天下,其所在島嶼,縱然比起武域第一家族寒家,也是不遑多讓的。


    杜凡來到地寶樓,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出現在閣樓頂層的一間雅室中。


    如今地寶樓的主事者,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孫姓老者了,而是一位風韻猶存的貌美婦人。


    “你……”正在飲茶的貌美婦人隻覺眼前一花,便見一名青年男子出現在自己麵前,頓時大驚失色,茶杯落地,猛然起身。


    “夫人不必驚慌,杜某並無惡意,冬銀島主近來可好?”杜凡微笑開口。


    “前輩是?”貌美婦人聞言,緊張的情緒略微一鬆,隨之露出疑惑神色。


    “二百餘年前,我與冬銀島主有過約定,今生若能踏入化神之境,便重返貴島,與其一見,杜某今日出現在此地,便是打算履行當年之約的,當然,這一切還要建立在冬銀島主尚在人間的前提下,否則一切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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