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六點半有人敲門,紀又涵站在外麵,穿著西服正裝,戴著領結,頭發往上梳,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越發顯得劍眉星目,彎腰做出請的手勢時,風度翩翩。


    魏茵叫了句沈星喬,拿了包出來。她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一頭卷發散下來,披在肩膀兩側,穿了件白色半袖蕾絲刺繡過膝裙,配的是黑色尖頭高跟鞋,精致又不失端莊,怎麽都不會出錯的兩個顏色。


    相比魏茵,沈星喬就簡單多了,一襲無袖墨綠長裙,因為穿過幾次,仔細看還是能發現有些舊,丸子頭雖然可愛,到底隨意了些,鞋子也不是高跟鞋,穿了雙舒服的坡跟涼鞋。她賣過那麽多一線大牌包包,自己卻背了個不到兩百塊的水墨印花帆布包出門,好在是在國外,還可以充中國風。


    沈星喬出來時低著頭,換上鞋關好門,這才抬頭,看見紀又涵時,被他從未見過的正式打扮晃了下眼,又趕緊轉頭,朝電梯走去。


    電梯來了,紀又涵請兩位女士先行,出來也是如此。雖然是盛夏,不過巴黎夏天並不炎熱,在屋裏不覺得,出來甚至有幾分涼意。沈星喬吹著夜風,微不可見搓了下手指,用包擋住光溜溜的胳膊。紀又涵多看了她一眼,快步向前,跑到車邊,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拉開車門,完全是紳士做派。魏茵小聲說謝謝,鑽進車裏。沈星喬彎腰進去時,紀又涵搭在車門的手往上移了移,手指摸到一片柔軟卻冰涼的肌膚,一觸即離。


    沈星喬一個激靈,把胳膊往裏挪了下,端端正正坐好。


    紀又涵快速瞄了眼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伸手把車門關上,啟動車子的時候開了空調。


    車子停在孚日廣場,一間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餐廳,正是巴黎十大餐廳之一的l`ambroisie,裝修複古而奢華,壁毯、水晶燈、燭台的大量使用,使得整座餐廳充滿了純正的法國風範,有一種舊式的貴氣。侍應生將女士的包包存好,要拿紀又涵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時,紀又涵擺了擺手,侍應生很機靈地退下去了。


    餐廳不大,三人在預訂的座位坐下,沈星喬和魏茵用法語熟練地問侍應生有什麽推薦。紀又涵拿著菜單翻了翻,問有沒有英文菜單。侍應生笑說他們隻有葡萄牙語菜單,紀又涵愣了下,才知道是在開玩笑。他看著對麵時不時搓一下胳膊的沈星喬,很想把外套披在她身上。魏茵注意到了,問她是不是有點冷,把自己的披肩拿下來遞給她。沈星喬沒拒絕,圍得嚴嚴實實。紀又涵默默把外套搭在椅子背上。


    因為要開車,紀又涵不能喝酒,餐前酒點了蘇打水,佐餐酒給女士們點了香檳。頭盤是鵝肝,湯是草莓甜湯,主菜是白鬆露小牛肉配鹽烤芹菜根,甜品是舒芙蕾,一頓飯吃下來兩個多小時。期間多是魏茵和紀又涵在聊天,沈星喬偶爾支應一聲。魏茵提到去年聖誕回國,一口氣看了好多部電影,發現國產電影近幾年發展迅速,有些不比好萊塢商業大片差。兩人說起一部高票房喜劇懸疑電影,氣氛甚為熱烈。


    咖啡喝過,一頓飯總算吃完了。


    魏茵去上廁所,紀又涵和沈星喬站在外麵等她。紀又涵也不看她,自顧自拿出煙,點燃後吸了一口,臉上完全不見剛才言笑晏晏的樣子。沈星喬轉頭看他,忽然說:“我怎樣才能阻止你?”


    紀又涵輕哼一聲,沒說話。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紀又涵突然逼近她,冷聲說:“你知道你對我做過什麽嗎?”


    沈星喬臉色一白,那種如影隨形、無處不在的內疚又在啃噬著她,冷冰冰說:“你恨我就衝著我來,不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還記得我當初說的話嗎?‘你最好祈禱以後永遠不要碰到我,不然,我讓你知道什麽是一報還一報’,天意如此!”


    沈星喬仿佛被重重一擊,他竟然怨恨至此!


    得知自己無力阻止,什麽都做不了,沈星喬用一種悲傷又絕望的眼神看著他,喃喃道:“你會後悔的。”


    “那就讓我後悔吧。”紀又涵的聲音冷酷無情,把煙掐滅了。


    沈星喬閉上眼睛,還是無法阻止眼淚滾下來,她很快擦去了。


    紀又涵見了,沒有任何報複後的快感,心口反倒悶悶生疼。


    魏茵出來了,幾人朝停車場走去。沈星喬落在後麵,魏茵過來挽著她的手,小聲評論著晚上哪道菜搭配的好看又好吃。沈星喬沒怎麽說話,表示自己有點累,一路都在閉目養神。


    紀又涵送她們到樓下,沒有上去,掉頭開走了。回去後,晏格非問他晚餐怎麽樣,“費了我好大工夫才訂到的位子,怎麽看起來不怎麽高興啊。”


    何知行和另外兩個同學已經出發去意大利了,少了他們的鬧騰,屋子裏顯得格外安靜。紀又涵陷在沙發裏,好半天說:“我好像用錯方法了。”他受不了沈星喬看著他默默流淚的樣子。她為什麽哭,她憑什麽哭?她當初對他的那股狠勁哪兒去了?


    “錯了就改過來唄。”晏格非以為他約會出了岔子,弄巧成拙什麽的,不以為意說。


    還來得及嗎?紀又涵茫然地問自己。


    對於魏茵來說,那天的晚餐美好的就像是一個夢,可是接下來幾天紀又涵都沒有再聯係她。沈星喬見她時常拿著手機擺弄,一有消息就趕緊點開,隨即又失望地放下,一種無力的感覺像水波一樣四處擴散開來。


    這天兩人在做飯,沈星喬洗菜,魏茵切肉。魏茵聽見手機響,不顧滿手油膩,隨便用水衝了衝,從口袋裏捏出手機。手太滑,手機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她忙撿起來,沒看手機有沒有摔壞,而是快速點開微信,是一條係統新聞。她把手機扔在流理台上,用洗手液洗了手,抽出紙巾小心擦拭手機,對著燈光說:“屏幕底下好像有一條裂縫。”


    沈星喬擦了手,拿過來仔細看,“是不是保護膜上的劃痕?”


    “應該不是,以前沒有,剛才摔出來的。”手機是今年新買的,魏茵有點心疼,“剛才就應該拿好,也不知道急什麽。”


    沈星喬沉默了會兒,突然說:“你在等紀又涵短信,是不是?”


    魏茵轉過身,沒說話。


    沈星喬斟酌著用詞,輕聲說:“你根本不知道他什麽人,他長得不錯,看起來像有錢人家的孩子,你知道,在別人眼裏,巴黎是時尚之都,也是浪漫之城,很多人都夢想在巴黎能有一段浪漫的邂逅——”


    魏茵打斷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他是來巴黎玩的,玩夠了就會回去,可是偏偏讓我遇見了他。”紀又涵的出現,給她平淡無聊的生活帶來莫大驚喜,讓她對每一天充滿期待,這種心情是她以前從沒有經曆過的。


    “你知道嗎?我從不相信愛情可以天長地久,被人們歌頌的堅貞愛情大多是以死殉情。隻有愛,隻有愛才是永恒的,人性的,與生俱來,發自肺腑,不分男女,不分老幼。有些事情,曾經經曆過就已經很美好,若要強求又何嚐不是一種業障。”


    在魏茵的世界裏,她和紀又涵短短幾次見麵,已經自行發展出一段因果。


    沈星喬聽著她的話,感覺自己成了毫不相幹的外人,沒有任何破壞阻攔的資格。


    剪不斷理還亂。她失去了心情,破罐子破摔,愛咋咋地吧。


    事情再壞又能怎樣?她受著就是了。


    魏茵還是沒忍住,給紀又涵發了條微信,問他在哪兒。


    紀又涵好半天才回,說他和晏格非還有幾個朋友到鄉下釣魚去了,又問她在做什麽。


    ——你一個人在家?


    ——是啊。


    ——你室友呢?


    ——她約會去了。


    紀又涵看著手機,眉頭微蹙,電話打過去,“你一個人在家,中午吃的什麽?”


    “隨便做點什麽吃唄。”


    “你室友約會,你怎麽沒一起去?男朋友嗎?”


    魏茵笑,“是一個法國同學啦,對她很有好感,我怎麽好意思一起去。”


    “法國人?看不出你室友……口味這麽重啊!”


    “很帥的,是個模特,人也很好,對中國人沒有偏見。”


    紀又涵拿開手機,重重哼了一聲。


    魏茵問:“釣魚好玩嗎?”


    “打發時間唄,鄉下風景不錯。”


    “你們吃飯怎麽辦?”


    “自己帶了,來了鄉下,當然要野餐啊。”


    晏格非在那邊叫他,“紀又涵,不要泡妹子了,你魚上鉤了!”


    魏茵聽見了,笑而不語。


    紀又涵瞪晏格非,說他有事要忙,掛了電話。


    半下午,時間還早,紀又涵突然說要回去。晏格非說:“你急什麽啊,妹子在那兒,又不會跑掉。”


    紀又涵指著幾個把魚竿一扔湊在一起打牌的人說:“那跟你們這樣釣魚,就有意思了?”


    “漫長暑假,炎炎夏日,總要找點事兒做吧。”


    “你回不回去?不回我先走了。”


    晏格非說:“釣魚的活動是我發起的,我走不開,你要走就走,別給我煽動其他人。你走了,等會兒我們就去酒吧,你可別後悔。”


    紀又涵切了一聲,把東西收好,釣上來的魚裝在網袋裏,扔在後備箱,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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