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原本近乎滿場的電影放映廳裏,人一點一點走掉,木言幾和趙春香成了最後還坐在那裏的人。木言幾看她仍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於是伸出手戳了下趙春香的腦袋,然後說道:“行了,差不多了吧,電影也看了,肩膀也讓你靠了,該走了。”


    “啊!”趙春香仿佛此刻才回過神來,才將自己的情緒從那還沒有結束的片尾曲裏抽離。她站起身來,臉上又恢複了笑意,似乎對這次電影相當滿意。她對木言幾說:“行了,走吧。”


    木言幾心中納悶,心想這女人也真是夠古怪的,前一秒還悲傷難以抑製,這一刻就又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他也站起來跟著趙春香一起,離開了電影院。


    時間還早,反正都已經不打算回去營業了,於是趙春香索性帶著木言幾在電影院周圍開始逛了起來。這條街是存在的時間幾乎和這座城市的歲數一樣大,在抗日戰爭時期,曾經是日本空軍重點轟炸的區域之一。其中一個很深的彈坑上修建了抗戰勝利紀念碑,就是這段曆史最好的說明。改革開放後,這裏的地價開是飛漲,可謂寸土寸金,但是卻沒人敢拆掉這些老房子。不是不能拆,而是拆了賠不起。


    於是這一代的老居民,既拿不到高額的賠償款,又無法用有效的收入來保障生活,他們就成了在最黃金的地段裏卻生活得不那麽富裕的一群人。許多人紛紛利用自家的地理優勢,在臨街的地方開設鋪子,或出租他人,或自己經營,十幾年下來,竟然把這條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硬生生打造出一條專門用於“吃”的美食街來。


    所以電影散場後的幾個小時,木言幾和趙春香在這些彌漫著各種香味的巷子裏鑽著,每樣東西都吃了一些,直到兩個人肚子都撐壞了,再也吃不下了為止。


    說來奇怪,這美食街二人都不是第一次來,卻是第一次結伴而來。在木言幾看來,今天自己是陪趙春香的,但在趙春香眼裏,今天卻是一場約會。所以她臉上彌漫著少女的喜悅,對這些自己早已光顧過的攤位,卻如同第一次來一樣,充滿了新奇和興奮感。先前因為那場轟轟烈烈的愛情電影而留下的些微感慨悲傷,仿佛在食物麵前,也蕩然無存。


    時間就這麽分分秒秒地過去,很快就到了傍晚,天已經開始漸漸黑了起來。通常這個時候,大多數人會吃完飯或準備吃完飯,可二人由於之前吃得太撐,此刻嘴裏已經無法在塞入任何一點東西。於是趙春香問木言幾:“收班車是晚上十點,距離現在還有幾個小時,但是咱們又吃不下東西,你準備還帶我去哪兒玩呀?”


    木言幾哼了一聲說道:“春香姐,你沒搞錯吧,哪裏是我在帶著你玩啊,今天明明就是你拉著我隨便逛好嗎?今天可花了我不少錢哪!”趙春香笑嘻嘻地說:“哎呀,那還不都一樣嗎?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而且咱們吃進肚子裏了,說什麽也不虧呀!”


    她看起來很快樂,這樣的快樂讓木言幾這個刻意在保持距離的人也受到了感染。隨著天色變得越來越暗,街邊的燈也都漸漸開始亮了起來。這裏是城市的中心,是最熱鬧的地方,身邊的每個人都來去匆匆,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留下兩個吃飽了撐著的人,站在人群裏思索著下一站到底該去哪裏。


    “反正都豁出去了,那你跟我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木言幾對趙春香說道。趙春香問:“你要帶我去哪兒啊?該不會是帶我去上麵的那些酒店吧?”說完趙春香一邊用吸管吸著奶茶,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一邊用手指著邊上一棟高樓,高樓的許多樓層窗戶上都用彩燈字寫著“某某酒店”、“某某家庭旅館”、“某某時租房”之類的字樣。


    盡管知道趙春香是在開玩笑,她那含著笑意狡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但木言幾還是說道:“你是白癡嗎?我木言幾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會對你下手的好不好?這俗話說,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你莫不是把我看得比兔子都還不如?”說完木言幾自己也覺得好笑,於是笑著說:“行了,跟我走,保證你不後悔!”


    於是二人離開美食街,沿著不那麽寬敞的小路朝著一個方向而去。這座城市的其中一個魅力就是,它的現代繁華和古老質樸是可以同時並存的。就在這距離最繁華的鬧市區不到十分鍾的路程,還藏著一個安靜幽深的區域。這裏是老城的貧民窟,這裏的人克服了地理上的天險,將房子修建在懸崖邊上,形成了錯落有致,獨具一格的吊腳樓。


    這裏靠近懸崖,又都是危房區,所以趙春香雖然聽過,但卻沒有來過。行走在幽深而狹窄的青石板路裏,蜿蜒曲折。這裏全然聽不到鬧市的喧囂,連路邊的路燈柱子,都是木質結構的。並且燈光昏黃,僅僅隻能照亮柱子底下小小的一片區域。


    吊腳樓大多都是木質結構,行走其中,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還有那青石板路上因為排水不理想而形成的水窪的聲音。這裏住著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老人,一些下半城的老住戶。趙春香跟在木言幾身後,這裏的一切顯得那麽老舊,卻對她來說,是那麽新鮮。尤其是當偶爾有屋頂的貓踩動瓦片,和那透著昏黃燈光的窗戶裏傳來一聲咳嗽,那不知道從那裏換出來,叮叮當當賣芝麻糖的敲擊聲。這種別樣的安靜,給這個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垮掉的吊腳樓區,憑添了一種獨有的韻味。


    趙春香一邊感受著,一邊跟著走,很快,兩人就走到了一處懸崖邊的露台上。這是其中一戶人家門前的小台階,如果要進屋,就得從這裏經過。木言幾招呼趙春香在石台階上坐下,迎麵吹來帶著水汽的江風,趙春香驚呆了。


    眼前,居高臨下,俯瞰著各種裝滿彩燈的遊船,江對岸也紛紛亮起了燈,映射在天空中,看上去如同一幅畫。她從小在這個城市長大,深知這個城市夜晚的美麗,但卻從未想過,原來在這樣一個貧民區,竟然還有如此美妙的景致。


    此刻,頭頂有一陣機械的聲音響起,趙春香抬頭看,那是這個城市獨有的交通工具,過江索道。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直到索道的轎廂行到江的中心位置,融入了眼前的這幅夜景當中。


    “喜歡嗎?”木言幾笑著問。


    “喜歡。”趙春香淡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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