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漸漸散開,今晚難得出了月亮。


    落在這片雪域的高原之上,反射著耀眼的銀光。


    他一襲銀白的大氅落在雪地的映照裏,散發著迷人的光暈,一頭華發如瀑布散落在寬厚的肩膀上,襯著他玉色的臉愈發的好看。


    她站在一片飛雪裏,潔白的雪花落在她小巧鼻尖,纖細如蔥的手指輕輕一碰,冰雪消融。


    回身,兩目相對,淡淡的笑意,融化了這冬日裏的冰雪。


    如若不是因為你,也許我這輩子也不會來到這片北漠雪域,自然也看不到這番美景。


    也看不到冰雪掩映下的你,有多迷人。


    “楚紹元。”她喚他,嘴角噙了一抹暖意。


    “如果我們同是出生在尋常的人家,也許可以經常像這樣,坐在一起吃自己做的飯。”


    “樂意之至。”


    “如果有你在,甘為布衣。”


    她自然知道他會這樣回答,亦是噙著幾分愛意。


    可是她心裏很清楚,這頓飯之後,她要和眼前的人分別。


    橙光暖帳,寬大的營帳內。


    李布依和楚紹元並列而臥。


    她的手罩在他的大掌上,仔細把玩:“如何有這般多的傷疤?”


    “靈力反噬。”


    他如是回答。


    李布依卻把他的手撈得離自己近了些。


    “你的手好涼,為何總是這麽不小心?”


    楚紹元聽著,眉眼一彎:“我的身子也好涼,你來給我暖一暖?”


    說罷也不等她反應,臂彎一撈,把她抱進了懷裏。


    手一揮,溫暖的橙光就滅了。


    “我想和你困覺。”


    沉默半晌,細如蚊蠅的一聲:“哦。”


    營帳裏漆黑一片,不用看,楚紹元就知道,懷裏的小人兒,必然是紅透了臉頰。


    “布依,我想把你永遠囚在我身邊。”


    本來被那雙微涼的大掌細細摩挲,她還有幾分酥軟在他懷裏的意思。


    隻是這話過分了,這不符合她行走江湖的本來目的。


    因此那小身板瞬間就筆直了。


    楚紹元感覺到懷中人兒瞬間的僵直,輕笑一聲。


    溫熱的氣流噴灑在她的耳畔。


    氣氛十分曖昧,李布依覺得該找點話扯一扯,不然又被吃了。


    “楚紹元,我們方才談到你前世為何用方天神杵殺了我,其實我也不記得了。”


    “嗯。”


    他越挨越近,炙熱的鼻息落在她的項彎和鎖骨上。


    “我去千秋,遇見了千慕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他是我的青梅竹馬,但不是什麽好人。”


    楚紹元有了明顯的停頓,卻像懲罰一樣,一口咬上她的脖子,溫熱的舌頭輕輕一舔。


    李布依明顯戰栗了一下。


    “然後呢?”


    “千慕勳企圖拉我入魔界。”


    這話一出,一個濕潤的吻就蓋住了她的唇瓣。


    抵著她的上顎,長驅直入。


    把要說出口的話全部都封在口中。


    掠奪近嘴中所有的空氣,他退了出來,抵著她的額頭,聲色清冷。


    “不許去。”


    “我……我沒去。”李布依的聲音顫了顫,臉上紅的滴血。


    “但是他說,他會在幽冥海域修煉,他功成之時,必定會把整片神武大陸變成修羅地獄。”


    楚紹元的嘴角噙了份冷笑。


    “他以為單單靠一片幽冥海域,就能恢複魔身?”


    “魔身?”


    李布依瞪大了眼睛。


    “前世的我,幫他擋了一擊之後,還發生了什麽?你殺了他?”


    他寵溺地摩挲著她的臉頰:“你魂飛魄散之後,當務之急是把你還未來得及擴散到天地間的神魂重新凝聚,我確實想殺了他,可惜,晚了一步,被呼吉成汗柯的前世,廣柯神君搶了先。”


    “因此才有這般多的差錯,叫他的一縷殘魂逃了出來。”


    “原來如此……等等,你說話就說話,手往哪裏摸?”


    微涼的手順著腰線慢慢探進了舒適的裏裳,一圈纏身的繃帶。


    觸到一抹柔軟,卻驚得她一陣機靈。


    他猛的大力翻過身,欺身而上。


    “布依,我好想你。”


    “你你你離我遠一點,我本來很想你,現在不想了。”


    楚紹元一聲輕笑,凡人的身體自然有凡人的欲望。


    他已然感覺下腹一陣酸脹,欲望充斥大腦。


    仿佛剛才的晚餐沒有吃飽,才導致他身下的人是如此秀色可餐。


    食髓知味。


    他想再嚐嚐。


    “當真不想?”


    “不想,起開。”李布依的臉上透著股嚴肅勁。


    哼哼,根據上次的經驗教訓,勢必不可讓你再這般得償所願。


    “提起褲子不認人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更何況,你也是有王妃的,現在這般壓著我,有失體統,先說好,我不做你的側妃。”


    楚紹元微微歎了口氣,有些自責道:“你在怪我罷,其實那場大婚,你做新娘隻會有性命之憂,而我與茯苓,隻是逢場作戲。”


    “茯苓能擺平的事情,我難道不能擺平?”李布依的眼底多了份譏誚。


    “或是說這天下間有什麽事情是你不能擺平的?”


    “當年仙魔大戰,你擋在魔族太子前,那就是舉身進魔界,這是對天界的背叛。”


    楚紹元嚴肅道。


    “當權上位者,仙盟百家都留你不得。你是必死之神魂。”


    “可我保住了你的神魂,把你藏在了我的仙宮,養了你三千年,重新聚靈,然後……”


    “然後?”李布依覺得自己在聽一個古老的神話。


    而故事的主角確實自己,還有……她最喜歡的男人。


    “然後,你就下凡了。”


    斟酌片刻楚紹元還是沒有說實話,隻是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禁錮著她的雙臂猛的收緊。


    “我想你安好,就下凡來找你。”


    “你們神仙這麽容易就能下凡?”


    李布依有幾分狐疑。


    楚狐狸麵不改色心不跳,張口就來:“是啊。”


    怎麽可能,三十萬年修為散盡,才能護你周全,散盡修為,功歸六界,才能轉世為人,不受天界條條款款約束。


    可落在李布依那裏,卻多了幾分猜疑,她拉緊了抱著自己的男人的手。


    許是從小父母離開的早,亦或是青梅竹馬無情的背棄,是以她心頭總會有些患得患失,她害怕眼前的溫暖和美好,還沒來得及捂熱,就涼了。


    說白了,她不希望眼前的男人和她陰陽兩隔,也不希望情深不壽這種倒黴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要去這片從未踏足的雪域上找一找最後一個蛟人之後的線索。


    因此,這久別重逢,相擁而眠的一夜,她半點沒睡著。


    天還沒亮,她就從被子裏爬了出來。楚紹元睡得很熟,甚至沒有發現她已經離開了。


    呼出口熱氣,看著這團熱氣散在這片雪域的天地裏。


    李布依拉緊了身上的大氅,喚出了乾坤袋裏的流赤。


    “真是沒想到你的血還能有這樣的功效,居然能讓他陷入昏迷。”


    流赤不置可否地搖了搖自己的小尾巴。


    當然,我可是長瀚山脈上最厲害的神獸,當然,我不是打架厲害。


    “好了,別得瑟了。”


    李布依伸出手指給它咬了一口:


    “帶我去找最後一個蛟人之後,對方應該也是神獸的後裔,和你可是同類,你仔細聞聞,這裏有沒有?”


    流赤狠狠吸了一口血,填飽肚子,豎起耳朵,小腦袋往四周探了探。


    突然覺察到了什麽,邁出小短腿向前方跑了兩步。


    李布依大喜過望:“找你幫忙,真是好極了。這麽快就有線索了。”


    還沒走兩步路,腳底一滑,突然掉進了一個雪地裏的甬道,冰冷的雪紮在脊背上,落得生疼。


    流赤爬上她的肩頭,兩隻紅彤彤的眼睛緊緊盯著甬道的下方,隨著她頂著一道尖銳的勁風一直到了甬道到最底下。


    ……


    她卻不知,在她轉身走了之後,營帳裏有人慢慢坐了起來,深深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還透著股溫熱的餘溫。


    “布依,為何又不帶我?”


    好想拿根繩子拴住你,把你綁在我身邊。


    遂起身,抓起落在地上的大氅,迎著風雪,順著還沒有蓋掉的腳印走到了李布依踏空的甬道洞前。


    嘴邊扯了一抹牽強的笑意。


    傻瓜。


    ……


    甬道之下,漆黑一片。


    李布依整個人都在極速下降:“流赤,這底下有什麽?”


    幾乎是同時,腰間的兩把匕首拔了出來,用力地紮進了兩旁的石壁裏,劇烈的摩擦在黑暗裏蹦出火花。


    流赤讚許地點點頭,覺得自己主人的本事果真是不小。


    李布依下降的速度果然變慢了,星星點點的火花讓她能看清下方的景色。


    突然倒吸了一口。


    下方是一頭巨大的青蛇蟒。


    怎麽可能,蛇類在冬天不是要休眠?那怎麽會有蛇類在這種地方?


    熟稔的輕功,讓她能在瞬間找到好的落腳點。


    李布依立刻站穩腳跟,從乾坤袋裏取出了一支火把。


    熾熱的火光在這個冰冷的甬道裏燃了起來,順便驅除了身上的寒意,還有麵前的景色帶來的恐怖。


    “流赤,你說這是蛟人之後?”


    流赤爬在她的肩上,暗暗露出一抹笑,呃,如果兔子的三瓣唇能看出笑意。


    準備在她脖子上咬一口,卻發現上麵有不屬於自己的牙印。


    紅彤彤的眸子裏流露去些許不悅,一定是方才那個男人,他居然跟我搶主人,自己修為那麽高還要跟我一頭小小的神獸搶,太不要臉了。


    流赤腹誹的男人自然就是楚紹元,留在李布依脖子上的牙印,自然是他啃的。


    流赤還是張嘴,避開楚紹元留下的牙印,啃了一口。


    沒辦法,李布依的修為並不能聽到它說話,隻能用這樣的方法叫笨主人知道我的想法。


    “疼!”李布依吃痛。


    腦中一陣電流流了進來,她覺得這隻兔子似乎比剛剛撿到時,要有靈氣很多。


    因此,才能聽見一聲歡快的:當然不是啦!


    這隻是青蛇蟒蛻下來的皮,瞧把你嚇的,但是留存有修為的殘跡,對我倒是不錯。


    “所以……你把我騙下來,是因為你餓了?”


    “你血那麽少,我喝你的血,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提升。”


    “你這隻兔子也不大啊。”


    李布依和流赤一人強嘴了一句,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寵肩上這隻忘恩負義,吃裏扒外的兔子的。


    一步一步帶著它走近青蛇蟒。


    “這麽大一隻,你打算從哪裏下嘴?”李布依嘲諷道。


    如果流赤能翻白眼,它一定會給她一個巨大的白眼。


    “你往上走,走到蛇腦的地方,紮下去。”


    李布依恍然大悟:“哦,你是想要這頭蛇精的獸丹?”


    “對對對。”流赤整隻兔子都興奮了起來。


    卻在那把刀紮下去的瞬間,一道信息流順著刀柄傳了上來。


    一股看不見的瘴氣籠罩著李布依和流赤。


    流赤暗叫不好,用力地往李布依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這一口咬的極深,但是沒用,這頭蛇太毒了,而且修為遠在流赤之上,李布依立刻被這道瘴氣帶了進去。


    “流赤?”她試著喊了一聲,卻四下看不見流赤的身影。


    隻能安靜下來,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這是個青紫相交的世界,可以通過蛇的三色菱鏡看到一片世界。


    “這是,這頭蛇的記憶?”


    李布依安靜地看著,因為她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上古蛟族,小波。


    這時候的她還沒有長出鱗片和魚尾,還擁有一雙白皙修長的腿,穿著布衣,像尋常百姓一樣,過著想要的生活。


    “夫君。”她高興地叫喚了一聲。


    李布依屏住呼吸,仔細看了看她在喊的人。


    那個人慢慢地轉過頭來。


    一頭銀發及腰,清冷的臉上布滿寒霜,卻在看見小波的瞬間,寒霜解凍,全都化開。


    長佰諧。


    長瀚山脈上一毛不拔的老妖怪?


    李布依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怪他要我渡小波,原來這兩人曾經是夫妻。


    她打算慢慢把這兩個老不死長生的故事看下去,突然,看見了一個小包子,紮著可愛的丸子頭,跟在小波的身後,一口一句:


    “娘親!”


    看到長佰諧了,就打了一聲招呼:“夫君。”


    長佰諧伸手抱住了他,把他扛在肩上。


    “青兒乖,夫君帶你去雪域上狩獵。”


    轉身又看了看小波,遲疑道:“你當真不和我們一起去?這附近的人若是知道你的身份,到時候我恐怕趕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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